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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百万 ...

  •   “这……不是我说啊,你想好了?”

      纹身师皱着眉,表情说不出是气还是笑。

      青春期的,纹龙纹虎纹关公,甚至九龙拉棺开天眼的他都见过,纹牡丹的还是头一个。

      江潮没什么表情,又拿出五张红的摁在桌子上,“纹,还是不纹?”

      “得,你躺下吧。”谁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纹身师乐了,戴上手套,转印他图纸时忍不住絮叨,“这种大面积的,以后可不好改。”

      他不在乎。

      江潮赤着膀子,躺在床上像块任人刀组的鱼肉。

      “有点疼啊,你忍忍。”

      但一针下去,他连眉头也没皱,在窸窣声不断的小店里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他生下来开始就没有痛觉。

      推门出来,一辆红旗就稳稳当当停在了他的面前,车上鬓边花白西装革履的晁叔载他开进了巷子。

      拐拐绕绕后,车停在了条进不去的胡同口。

      聚着扎堆的青年见着晁叔都是一通端头哈腰,叫人声此起彼伏,又扔了一地烟头。

      他不吭声摆弄着手机,像个摆设一样跟进了路头的一个破旧民房里。

      能欠他们家两百万,却住在这种地房的赌徒他见多了。

      小屋里已经家徒四壁,基本的日用品破破烂烂,还带着一股子潮味儿。

      他皱了皱眉,晁叔蹬了旁边的人一脚,空出来了个小凳子。

      矮得一屁股坐下去能摔个四脚朝天。

      “晁哥,对不住,您再等等,我这要是有钱了就立刻还给你们,绝对不带拖延的。”

      “孩子他妈还要治病,孩子也要上学,就再拖延拖延……?”

      邋遢的中年男人递过来一个小包,搭眼一看,约摸也就两万不到。

      晁叔没跟男人客气,拿过来递给了他,老狐狸样的似笑非笑的开了口。

      他没兴趣听那些要账的场面话,但身后人群忽然就爆出来了一嗓子。

      “他儿子跑了!”

      “南边!快追!”

      底下的人争先恐后跑过去追,稀稀拉拉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抓到人的样子。

      他嗤了一声,把钱揣进兜里,一把攀上回头的矮墙,蹬起,翻身,落地,流畅又娴熟。

      等了没几分钟,一个少年气喘着跑了过来。

      擦肩而过时,他一把摁住那人肩头,眉梢微挑,“欠债还钱,往哪儿跑呢?”

      这一摸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和他年龄相仿的人身躯却格外单薄,跑棉了的外套都能清晰摸到骨头,让他觉得稍用点劲都能把人关节给卸了。

      贺琛已经没力气跑了,干脆站直了身体,冷冷的看着他,“没钱,要杀要剐随你。”

      “那你跑什么?”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贺琛没吭声,只是警惕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做了个护着胸口的动作。

      这是典型的在护着什么。

      对于那些老赖的后代,他还是有些同情的,但是同流合污的硬茬除外。

      他砸了咂嘴,毫无预兆一拳顶上了那人的胸腔,得了空一把捞出来贺琛胸口的东西。

      那是一块儿成色不怎么好的玉,拴在一条红绳上,贺琛也因为他的动作被勒得不得不皱着一张脸靠过来。

      他的神情略显痛苦,但是眉眼很凶,像是一头正在蓄势的野兽,随时会出于防卫咬过来一样。

      “不值钱的货,你这么宝贝做什么。”嘴上这么说,他却不想松手,有点想瞧瞧贺琛都凶成这样了,会不会咬人。

      “少放屁。”贺琛不知道哪来的劲,硬是把玉佩拽了回去,“这个东西是要给我妈治病的。”

      他干裂的唇抿了抿,似乎想起了现在的身份立场,扭过头别扭道:“我辍学打工,钱会还。但是……别打我妈医药费的主意。”

      “嗤。”

      江潮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有可能是贺琛的天真,可能是他竟然觉得这块破塑料值钱,也可能是他以为自己辍学打工就能还清两百万。

      但说实在的,他有点羡慕。

      就在七天前,他刚参加完自己亲生母亲的葬礼。

      至少贺琛还能为了治好他妈努力,但现在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没有妈了。

      “什么病啊。”他想法一跳,问道。

      “郁抑症。”贺琛深吸了口气,从外套里摸出来了两根便宜货,递给了他一根。

      烟雾缥缈四散时,两道愁绪不自觉的就缠在了一起,江潮的眼睛里映出了迷茫。

      抑郁症,好歹不是有钱都治不好的绝症。

      有那么样一个男人,不抑郁才怪。

      虽然他家里也没好到哪儿去。但两百万而已,他不想让这个世界上少一个母亲。

      “这样吧。”烟蒂烫嘴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捻灭,“那玉既然那么值钱,押给我,两百万咱们就慢慢算。”

      两百万,对于那时候的江潮来说,不值一提。

      他撑起有些发麻的腿,圆领毛衣坠下时,露出来了里面还有些泛红的一瓣牡丹。

      贺琛的视线飘了过去,不禁就是一怔,“真的?”

      “我比晁叔说的算。”他轻描淡写,拢上了外套的拉链。

      那个死在了七天前的伟大女性,最喜欢牡丹。

      犹豫了一下后,贺琛把玉佩解了下来,递到了他手里,“等钱赚够了,我会来要的。”

      玉佩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在手心里散发着无尽的暖意。

      直到他回到晁叔的车上时,它还是热的。

      “少爷,老爷的婚礼,不管怎么样您还是出席一下比较好。”晁叔的消息,像是严冬三日的一盆冷水。

      虽然早就有预料,但这样的消息仍旧如雷贯耳,像是一柄冰锥,狠狠地从心头的位置穿了过去。

      纹着牡丹的位置也隐隐作痛起来。

      “我妈头七他就急着结婚,是想让我妈也赶赶场子?”他不禁讽刺道。

      晁叔哑然失笑,显然有点接不上话,“但老爷也说了,只要您愿意去参加,不驳了那位的面子,什么条件他都能答应。”

      “哦?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啊。”他东倒西歪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底浮现一抹狠戾。

      “好啊,那就让他把百分之七十的财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

      他少年老成,饱受那些腐败的内幕荼毒,也很清楚他们每个人的想法。

      他爹都要五十了,就他一个独生子,要相貌没相貌,要体力没体力的,说不定生育能力都没了。

      那些女人图什么?

      还不是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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