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三部曲》三个男人

2、篇一第一章 当许珩出现

　　当许珩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时，已经是戎装笔挺。从楼上的窗台向下张望，不出所料，就看到有一二个黄包车夫模样的人在大楼外探头探脑。许珩万万没料到的，就在自己进入大楼之后不多时，刚才的那名车夫因他而丧了命。许珩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请接……”

　　“报告！”

　　“进来！”

　　脚刚踏进了主任办公室，就见邵瑞泽一脸的不满。

　　“许副官，昨天晚上你上哪儿去了？”一大早就不见许珩的人影，问了手下的人，都说没看到，这种情况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报告军座，属下昨夜接报城里有人滋事，就和于团长一起察看守卫了一整晚，这才回来复命。”

　　“于虎，他人呢？”

　　“报告军座，于团长已经回驻地休息了。”

　　“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许珩行了个军礼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许珩回到公馆已是深夜，怕人起疑心，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回到了自己房间，开了灯，上了门锁。

　　风敲打着窗子噼啪作响，许珩木讷地站在了穿衣镜前，看着在昏黄色的光线照射下镜中的自己，卸去了白天的警备，只剩下一身的疲惫，军装的扣子被解开的刹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血痕就赫然呈现在眼前，胸口，小腹，腰间，腿根，密密麻麻，凌乱不堪……

　　许珩的眼神变得非常古怪，是痛苦，更是愤怒。

　　一阵隐痛从私密处传来，之前忙碌了一天，加之更换衣物的动作大了些，扯动了伤口。

　　也不知使的什么下三滥的招，自己就给人迷倒了。

　　……

　　那里，没有再流血，是被人上过药了。

　　明明自己的意识尚存，却无力睁开眼睛看清对方。

　　这等手段，果然高明。

　　控制船货的大佬与洋人勾结，货船直接从码头走私，借着洋人的余威庇护，令上海税司的司监和巡捕都无计可施。上海市市政府渐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计其数的人涉足进来，走私成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产业。

　　青帮码头居于英法租界内，自从青帮租借码头后，已经不单纯是黑白两道势力交错混杂，而是官、商、匪三道勾结，已是最浑的一趟水。

　　初来上海的时候，邵瑞泽借着职务之便，找上青帮，以重金笼络，许以陕西烟土买卖，与青帮达成交易。一来二去，青帮的运输已经成为邵瑞泽同西安暗地里来往的渠道，来往信件经由他们传递，而西安所需之物，药品纱布，枪支弹药，统统都是青帮协助之下，从上海运往西安，以解东北军军内的燃眉之急。

　　事实上，邵瑞泽每每思及此事，都是痛心疾首。为了避人耳目，操办诸事皆交由自己的心腹副官。前些日子，青帮的一批货被淞沪警备司令部缉□□扣了，自己出面从中斡旋，保住了这批货。青帮的荀五爷过后当面表示事情结果让杜先生很满意，并且对邵瑞泽的做事也很欣赏，希望以后多多合作。

　　两天来，许珩都陪在邵瑞泽身边，晚上一起回到了海格路831号的公馆，邵瑞泽让他去休息，许珩就把自己一人关在了房间里没了动静。李太愣是瞧着不对盘，就去和邵瑞泽说叨，诸如许副官气色不大好，人怪怪的，有些消沉，云云。邵瑞泽心想这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能出了错？！可又不放心，还是去许珩那里看了看，真就没看出有异常！邵瑞泽不禁有些纳了闷了，难道真是自己疑神疑鬼？！就让许珩好好休息，自个儿出了房间。

　　等邵瑞泽离开，许珩还是把门关了合上了锁，把自己的两只衣袖都翻卷起来，除了手腕上有些破损淤青，整个手臂上也满是青红痕迹，不是很仔细观察真就难看出紧靠右臂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细小的针眼。许珩若有所思，自己询问过熊世斌，得到的答复是赵主教路上的白色洋楼归商界名流萧家所有，这处洋楼还有个雅致的别名：白楼。

　　狎妓玩乐原是够不上台面，自己就当是给猪狗咬了，抓人教训就可以了。可为什么一个生意人，平头百姓的，敢私藏政府明令禁止的药品和武器？！最可恶的还被人把自己枪里的子弹取走。如此心思缜密，难道说？！……

　　这实在是个很棘手的事，许珩意识到对手的不同寻常，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无助……

　　“管家，人走了吗？”萧胡才从外面回府，进门就朝旁边的人发话。

　　“少爷，我已经安排人送了。”管家一边回应着一边脱下了萧胡的风衣交给了下人。

　　跟着萧胡进到会客室，管家在宽大的硬木书桌前站定，萧胡坐在真皮高背扶手椅中，管家赶紧把手里的一叠纸张一一摊在了书桌上。

　　“少爷，这是今天的申报，这是小姐的来信，这是那人的地址，请过目。”得到萧胡的应允，管家撕开了信封，取出信纸交给萧胡。

　　萧胡看了起来，“你快去告诉老爷，小姐明天就到，你安排让卢生去码头接。”

　　“小姐要回来了，真太好了！”管家原本就不太大的眼睛，快眯成一条线了。小姐离开家去国外也有二年了，从小人就和善，和死去的老夫人一样。

　　接着萧胡又从管家手中接过地址，眼光扫到一行字后，“啪”的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直视管家，眼里流露出的满是惊讶。“你肯定？这是那人的地址？为什么不早说？”

　　“少爷，别紧张，我已经派人加以监视，兴许就是个普通的政府职员，少爷您想，是个正常的人，这种事还能说开了？！要是不正常的，不就一了百了了？！所以要我说，少爷您就宽心吧。

　　“政府职员?”萧胡满腹狐疑……似乎还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帮拉车的，都还在吗？”

　　管家微微一笑，“少爷，那些人我已经让人解决了，没留一个活口。”

　　“噢，那好。”萧胡从烟盒里抽出一只雪茄，管家帮着把火点燃。

　　“少爷，李老板那里，今天去吗？”这一年让萧胡最得意的就是成了洪家班李毓霖唯一的入幕之宾。“昨天太累了，到现在我还浑身没劲，去了白去。老夏，我父亲在家吗？”自从昨天回家就一个人关在屋里，气出病就麻烦了，听管家说父亲出门去感怀堂，心里放心了，老爷子没事就好。

　　待下人告退后，管家随后也跟着离开了会客室。

　　“铛－－”这时，那架精致的西洋落地钟的钟摆刚巧敲完了它的最后一响，指针停在了四点。现在偌大的会客室只有萧胡一人，萧胡站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慵懒地坐在临窗的沙发上，吸了一口雪茄，深色瞳孔里映射出袅袅烟圈，萧胡的思绪瞬间飞回到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