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佛》天上街灯

5、暗夜惊梦 梳妆台上的

　　回到家里时,若兰看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一屋子的暖意,让她一下子感觉到全身放松。
　　“回来啦，外面冷吧，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母亲站起起身来，将手中正织着的毛衣放在一边，向向厨房走去。
　　“好的。”她欢喜地回应道，心里暖暖的。
　　饭菜的热气升腾起来时，厅中的灯正向四下洒上明亮柔和的光。
　　“妈妈，我结婚后，你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若兰一边盛着汤，一边说。
　　“你们年青人自己好好住着，我一个老太婆去做什么啊？”母亲将碗里的鸡肉夹给若兰。“你爸爸走了后，我在这里呆着，总觉着他还像以前一样地陪着我。”每到过节的时候母亲还是像平常一样，在桌上放上父亲的碗筷。
　　父亲已经走了三年，他是一个少言，正直，善良的人，他留给若兰的记忆，是慈爱和温暖，从小到大，他从没舍得动若兰一个手指头。父亲的离去，是那样的突然，健康的父亲，身体如年轻时一样笔直挺拔，却在那一天，就那样倒在路上，这是若兰恶梦，死亡让至亲至爱的人，相隔于永恒，留下母亲和她孤单地生活在这世上，每当母亲一个人在家，若兰就觉得她是那样地孤独，心里揪得发疼。现在母亲却这样说，若兰一时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泽明，看着就是一个好孩子，我和你爸爸这生没别的希望，就希望你能幸福。”母亲笑笑，声音柔和而平缓，“下个月，你就要做人家媳妇了，家里的小性子，你不要再拿到别人面前使，凡事多忍让，知道了吗？”母亲满眼慈爱地望着眼前的女儿，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那张年轻的面孔，那与丈夫神似的眉眼，心里感叹，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就要离开自己了。
　　“恩，妈妈，我想来想去，你还是搬过去和我们住吧，你看，泽明和我，每天都忙着上班，屋里也没个人，你一去，一家三口，在一起吃得多热闹。”若兰决心一定不能让母亲一个人孤独在这间房子。
　　“这个以后再说吧。”母亲轻轻地叹息道。

　　为了明日早起，若兰很早就上床睡下，泽明的电话却迟迟不见打来，加班怎么也这么认真，她心里埋怨着。一想到明晚的见面，她心里就觉得荒唐，真是乱得离谱，原本以为离开A城，至少可以有个了断，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这样。她心烦意乱地想着，困倦却渐渐向她袭来。
　　“爸爸抱，爸爸抱……”她穿着小小的红袄，摇着两只胖胖的小手，向不远处的父亲召唤。父亲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中投下阴影，父亲满脸慈爱地望着她，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她是那样地高兴，用小小地脸蹭着父亲脸上胡子，硬硬的胡须，扎得她小脸生疼，可是她却是那样的欢喜。
　　“咦，爸爸？妈妈？”父亲突然就消失了，小小的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周围渐渐黑了下来，雾气缓慢笼起，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叹息，那像是母亲，又像是父亲地叹息。有人在黑暗中低低地说着话，她静静地听着，却怎么也听不清。有一种力量将她向前推，强迫着她向前走去。
　　黑暗孤独环绕着她，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悲伤，还有寂寞，甚至是恐惧。
　　“泽明，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泽明，他干净清爽地站在前方，那样温暖微笑地望着她，他在向她伸手，她自然地一点点把手递伸过去。却在余光里发现叶语成冷峻地站在一边。
　　“你怎么也在这里？”她有些惊奇着，却发现叶语成俊美的脸上，满是伤痕，正哀伤地看着她，深潭般眼眸里浸着泪水，她更加惊奇，然而她却听不到他任何的回答。她的心生疑惑，又十分担心“你怎么了？”她向他发问。
　　这时，泽明却在呼唤着她“若兰……”，她转望向他，那么温和，熟悉的笑容，她情不自禁地把手再度地向他伸去，泽明拉过她的手，拥抱着她。这才是她熟悉的怀抱，她眯着眼睛，有些沉醉了，多么温暖，多么安心，她忽然听到一声尖利地声响，兀自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陷在十分肮脏的泥塘里，上面淤积着腐烂的落叶，四周晖暗不明，一切是那样的昏暗和衰败。自己身子周围，漆黑腥红，散发着阵阵恶臭。这是哪，这是怎么会事？她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下陷，她感到恐慌和恶心，她不敢叫，因为她感觉到周围似乎存在着更可怕地危险。她吃力地向塘边移动，这时却听到塘的中心开始发出巨大的响声……

　　“啊！”若兰突然惊醒，房间一片黑暗，梳妆台上的镜子，正反射着窗外的一丝微光，四周一下静地出奇。噩梦带来的恐惧，让她窒息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切。
　　她下了床,来到窗边,天上的月亮正躲在云里，若隐若现，使得夜间的光亮变得模糊。
　　“嘀——”“嘀——”手机的声音在电脑桌上响起。
　　那是泽明发来的一条信息：“小可爱，睡着了吧？是不是像小猪一样香香地睡着呢？不敢把小猪吵醒，我就只发信息了，晚安，宝贝。”信息显示的时间是23：40。梦里的恐怖景像，此时萦绕在若兰的心头，看着温馨的话语，心里却一阵惊悸。她摇摇头，自己的究竟是怎么了，都在乱想什么。
　　若兰再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零晨三点。邻家的挂钟恰在这时一下一下沉沉响起，仿佛古老教堂苍凉的钟声，在暗夜里是如此地诡异。
　　她抚去额边的冷汗，又回到床上，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睡了过去，却不再有梦。
　　白天的工作还是一如往日,若兰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外，还要像一个打杂的小妹,在办公室里奔来跑去，人人都可以对她呼来喝去，有时连她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公司裁员的结果，就是现有人员一个顶两，别人尚是如此，若兰就更不用说。她正打算到自己办公桌前喝口水，部门主管就又在招唤她了。
　　“你刚才去哪了，前面叫你做的事你做完了吗？”主管脑门光亮，这会正皱着眉，一脸不耐地望着她。
　　“我刚把材料交给秘书去。你叫我做的事，我做完了。”若兰老老实实地回答。
　　“啪！”主管一把把面前的材料甩在桌上，然后向后靠去，由于怒气冲冲，以至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做完了？客人在楼下等了半天，你在干什么啊？啊？大家都忙得不行，就你一个人没事干…”
　　若兰已经预料到他迟早要以此事发作，不紧不慢地回道：“供应商的预约是明天，现在提前了，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至于前面我在忙什么，我想领导你是知道的，你叫我去车管所帮你办扣分的事……”若兰将“扣分”两字咬得十分清晰。
　　主管顿时收了声,才想起了这事。由于多次违规，他的记分牌已所剩无几了，然后就叫若兰用自己的分顶上。他有些尴尬，咳了一下，
　　“那个，什么，你去见客人，如有不明白的，打电话给我。”
　　他看着若兰离去的身影，这才重新打开电脑的网页，继续浏览。

　　若兰到了会客厅，见到了供应商，和对方认真地攀谈起来。然后双方达成了一致，于是若兰提出先草拟一份协议，把双方合作的意向记录下来，对方欣然同意。最后若兰礼仪周全地将客人送出公司，拿着协议，回到了办公室。
　　当她把详细的协议记录及协议放在主管桌上时，主管有些诧异。
　　“供应商的一些建议也在里面，请你过目。”若兰笔直地站在主管办公室的厅中。
　　“恩…”主管戴起眼镜，仔细看了起来，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思路，明确的条款，“这些是什么？”
　　“最新出台的国标细则，根据公司要求，及供应商现有的资质，测算出来的数据。”若兰胸有成竹地答道。
　　“你放在这吧，我要看一下，对了，去楼上会议室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下来。”他挥了挥手，“……还有通知总务处，马上布置会议现场，你也跟着去帮忙。各方面都检查得仔细一点。重要的客户下午就到……”主管眼皮也不抬一下，一口气发了一串的命令。
　　于是若兰又开始在楼上楼下来回地奔忙，以至于总务处的女主管对她说话，她都没注意听，过了好一会，她只好叫她重复。
　　“我是说，你们办公室的男人都去哪儿了，把你当成男人用吗？”声音细尖细尖，若兰闷闷地回了一句：“也许吧。”
　　当若兰回到自己办公桌整理资料时，一看手机，才发现已下午四点多了，原本因为工作的忙碌而疲倦不堪，一下子想起了下班后的事情，她开始发愁了。唉，她叹了口气，她不是很久以前，就想亲眼看看郁纯雪的样子吗？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天。该来的总会来的。希望这是她和他的最后一次交集，以后再也不要有什么瓜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