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佛》天上街灯

3、相见不恨晚 再次见到叶

　　若兰躺在床上，难以入睡，过去的往事一幕又一幕地向她涌来。
　　她高一的时候，叶语成已是高三，虽然两个人同在一个学校，但却俨然相隔两个世界，那是国内屈指可数的重点中学，若兰能进去，完全是中考的超常发挥，全家为此还摆酒庆贺。
　　但是当她进入H中时，她的骄傲，自信完全被打入地狱。她在其中不过是班级的尾巴，草原上的一朵无名小花罢了，而叶语成却是那草原上翱翔的雄鹰，飞在天际。在传闻中，他如同神人一般，高一至高三，永远是全年级的第一，他的政治答卷成为了老师的教案必举例子，他的物理考试，大多提前几十分钟交卷，而且满分，学校各种大赛的奖项他一律包揽，更要命的是，此人长相还惊为天人，导致全校的女生几乎都成花痴，就差没把他当成神膜拜。据说，此人不仅才智过人，运动神经也极为发达，如遇上有他参加的篮球赛，女生们都会蜂拥而致，手持DV，相机的不在少数，仿佛那不是球赛，而是明星在表演。
　　叶语成的传奇，充斥着若兰的少女时代，当然，应不止若兰一个。那时的若兰，像所有青春女孩子一般，对叶语成充满了好奇而崇拜，但是迫于高考的压力，父母的期望，叶语成在若兰眼里，和电视明星一样，经常见，但那只是电视里。若兰属于努力用功型，并且还是属于收效甚微那种，所以只能傻里傻气地更加努力。尽管如此，她依然留在班里的末名。
　　她自卑的情绪十分严重，不仅是成绩，还有周围的同学的眼光。他们中的很多人，家里非富即贵，而且是轻轻松松考进H中的，不像若兰黑马一样的进来，还需要吃力的跟上。
　　若兰和叶语成在学校最近的一次距离，是在食堂。两人非常巧地都冲到食堂窗边，叶语成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的这个人。然而若兰，在刚冲到窗边时，却像小兔子一样惊住了。她不敢看身边的这个人，只能用余光，隐约地一点点瞧见边上高大俊朗的身影，就这样小小的窾视，却让若兰全身的血向大脑流去，她不自觉微微地抖着。直到食堂的大叔一连三次地问她要什么菜时，她才满脸通红,结巴小声地说：“牛,牛肉,哦,还有,青菜。”可再用余光去探时，发现身边的人早已消失。她一下子感到有一点点失落，而这失落连她自己都觉得莫明其妙。
　　之后的事，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叶语成因为参加国际物理竞赛夺冠，而被校长推荐保送进Q大，这是H中历史性的一笔，也是后人经久不息的谈资。这件事在若兰眼里，却觉得普通，因为那样的人，再正常而简单不过了，不明白有什么可以谈的呢。直到后来若兰上高二时，若兰一个亲戚的孩子，问她：“若兰姐，听说你在叶语成的那个学校，是吗？”若兰不禁有些皱眉，H中什么时候成了叶语成的学校了，问道：“是的，怎么了？”“哇哇，姐姐好厉害，可以和叶语成同校。”若兰不仅翻了翻白眼：“和他同校怎么了？”“啊，这很了不起啊，我们整个中学的都知道他，……”望着眼前这位满心羡慕的小男孩，若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想花痴这种病原来是可以传染的。一晃两年过去了，若兰苦苦地熬过了黑色的七月，高考的境界，她俨然修炼成了考试通，在收到A市一所大学寄来的通知书的时候，那真是振奋人心的一刻，激动之余，她依稀地忆起，学校好像也有某个神一般的人物考进了A市。
　　再次见到叶语成，是六年之后。
　　那天是若兰第一次喝酒，当然，只是啤酒，也是若兰第一次进酒吧。A市中心广场最热闹的地方，旧时的民国建筑外观，内部却是金碧辉煌的高级会所，一家连着一家，在夜色中灯红酒绿。冬夜里一两点的时候，那里还是火树银花，暗香四溢，漂亮时尚的年轻面孔，璀璨的琉璃灯光，昏暗的角落里，靡烂而暧昧。偶有优雅的钢琴声响起，却只能让人想起这里水酒不菲的价格，少爷小姐的身价，却无半点艺术感观。若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融入这种氛围之中，尽管她现在已进到里面，坐在酒吧位置上，然而,她却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 请给我来两瓶啤酒？”若兰想了想说。
　　“嗯？啊，对不起，我们这里是论扎卖的，最少也要半扎。”年轻帅气的服务生迅速收回自己奇怪的眼神，恳切地为若兰解释道。
　　“半扎？”不懂行情的若兰，只能先把心中的痛苦放下，向他问道。
　　“这有价单，小姐，您看一下，三百八十八，还是很便宜的，我们还会附送您一个果盘，挺大的那种。”服务生这会热情洋溢，半蹲在桌边，殷勤地为若兰介绍。
　　“哦，这样啊，那我等一下再点可不可以？”若兰一下乱了阵脚，因为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这里的啤酒真是死贵，她心下对自己这样说。
　　“当然可以，您是在等人吧，你要点的话，你随时可以叫我的。”服务生望着她清秀的娃娃脸，有点失望，但仍出于职业的习惯不失礼貌。只得收回价单，走到另一桌去了。若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喝不成了，于是起身走出了酒吧。
　　寒冷的夜里，若兰出了酒吧，却又不想回到住处去，因为回去也是一个人，顿时觉得没处可去。酒吧边上，铺设得跟公园一般，假山凉亭，石桥池水。她看到了路边有一个买饮料的摊位。于是上前，问道：“有啤酒卖吗？”只见卖东西的老太，一下子从冰柜里拿出两罐啤酒，说：“五块一罐。”
　　若兰递给老太十元钱，接过啤酒，找了附近僻静的一处，就着木椅坐下。虽然是木质的椅子，初冬的冷意还是透着衣服渗了进来。她拉开一罐，一口气灌了下去，又凉又涩，呛了一下，泪水直接流了出来。因为没人，她开始让眼泪肆意流淌。反正这也没人认识她，她心里想着，愈哭愈难受。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委曲和苦痛都发泄出来，她不停地喝着，直哭得泪眼模糊，满口苦涩，脸上微小的裂口，也被泪水浸得刺痛。依稀间，她却看到一张十分熟悉却又有些生疏的面孔，正要经过她身旁。这是？谁呢？叶语成？！！若兰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确让对方不禁停下来向她这边张望。
　　对方确实是叶语成，听到路边有人叫出他的名字时，他正和他的几个朋友要向酒吧走去。他不由自住地停了下来，去看那人。没想到是个陌生的女孩子，挺娇小的一个女孩子，一张清秀的娃娃脸上，大大的眼睛正望着他，睫毛上还闪着水光，脸上殘留着泪痕。他一下愣住了，这个女孩子，他根本就不认识。边上吴海却给一把拍上他的背，故作叹气说：“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类型的，看把人家欺负成什么样了……”
　　叶语成厌烦地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根本不认她，你小子乱说什么啊。”但他心底还是有些好奇，这个陌生的女孩子，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的？”他走上前去，奇怪地俯视着她。
　　若兰一下子大为窘迫，心中也有些恼火，想了一会，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难堪地说：“以前高中我们同校……”
　　一下子叶语成明白过来了，回头望去，朋友们正大眼小眼地看着他，他摆了摆手，“学妹，以前同个学校的……”
　　“那要不带她一起进去玩吧，怎么样？”勒强促狭地对他挤挤眼，提议道。
　　“你，刚才，在哭吗？”一个怪异语调的声音也响起，惊得若兰抬头看是何人在说话。只见一个肤白胜雪，装扮时尚，五官极为精致的女孩正盯着她。
　　“这是妙子，日本留学生，这是勒强，这是吴海，这是李永川，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叶语成只得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对了，你叫什么？”
　　“啊，我叫沈若兰。你们好！”若兰这才想起叶语成并不认识自己，脸上窘得愈发通红。
　　“走吧？”叶语成有些意味不明地望着她，以及她扇子般睫毛上的泪珠。若兰一下子犹豫了。这时，一只白晳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抬眼望去，是妙子。
　　“一起，好吗？”妙子水亮的眼眸里，绽放出的真诚，让若兰心头一阵温暖。于是，那一晚的酒吧相遇,成了他与她，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交集的真正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