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明目- 明思而目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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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大人是最先注意到我来的。
和赶路时不同，现在的他身着教皇的衣袍，戴着冠冕与面具，整个人透露着上位者的威仪。
这种威仪并不是针对性的放出，而是一种久居高位后产生的习惯，哪怕此时他身边的下属所表达的内容可说的上是“谴责”，也是用着恭谨进言的语境，并不像他们在路途中那般更似长辈教谈的氛围。
他一早就注意到我了，在其他人有所反应前遣散了他们，示意他们退下并把周围的守卫也带走，给我们的交流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在其他人都退去之后，我们也并未直接在此交谈，教皇大人对我招招手，我跟随着教皇大人的步伐，来到了位于教皇厅另一偏殿。
原本的侧殿，此刻刚回来发现人丢了的加隆：亚里士你给我等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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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入偏殿，教皇大人随意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并示意我也坐下。
我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教皇大人的身前，撒加现在的身材，我站着也没他坐着高，但也足够我们基本平视，我认为接下来的话题我需要郑重的面对教皇大人交谈。
而在我正欲开口时，他却抬手制止了我想要说出的话。
我有些无措，默默收声，目光下垂，紧张又忐忑地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却听他说：“你是个好孩子。”
我一瞬间有些茫然抬起头，困惑地看向教皇，他此时摘下了面具，虽然还穿着那身威仪的教皇袍，却又仿佛变成那个和我们旅行谈笑的长辈。
之前就说过，教皇大人有着一张年轻的面庞，但我知道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无论是霜白的头发，还是那双睿智的眼眸，都在证明这幅年轻的皮囊容纳的是历经沧桑的灵魂。
说来惭愧，虽然在一些事上我看得不如两个孩子通透，我的记忆甚至心智可能都有所残缺，但我所拥有的确实是漫长时间的沉淀，对人性的敏感程度，他们这辈子怕是都不及我的。
撒加和加隆因为年龄原因看不出来，我却能知道，那是年轻人不会拥有的眼神与情态，教皇大人想必经历了漫长煎熬又宝贵的旅程。
说归正题，我虽不甚清晰教皇大人少年时的锋芒，但正处于这个时间的他，无疑是一位睿智可靠又强大的领导者。
这样的他，会给予我什么样的答案呢？
关于我能否来到这片大地上，我的生命是否可以得到延续——
更甚至，我可以拥有在阳光下继续生活的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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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会是我主动去找你，或者撒加和加隆认可我之后，将你介绍给我。”
教皇大人似乎是看我这幅忐忑的样子有些好笑，他周身的气氛变得很和缓，我们的谈话似乎并不严肃，只是平常人们交流的样子。
但是我知道不是。
“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并且是以这样的姿态。”
教皇大人将我现在的样子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说实话，很意外，虽然最开始就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但我也没想过我们会这么快见面。”
“撒加和加隆的生活有三个人的痕迹，我当时有所疑虑，最初是担心有什么人趁着两人年龄尚幼蒙蔽，亦或是对他们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但在观察后，我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过随后却升起了其他的顾虑，而这些顾虑是关于你的——
你和撒加以及加隆究竟有怎样的联系？你又对他们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倘若你和撒加是一体的，你真的也能担负起作为战士的职责吗？你的存在对于圣战来说是幸或不幸……这些种种皆需考量。”
“可当你主动走来，想要与我面对面进行交谈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撒加和加隆对你的维护，对我的敌意并不反常。而身为好孩子的你主动来找我，也并不值得意外。”
“我的顾虑似乎有些多余了。”
“不过，我得承认，这是一件在我意料之外的好事。”
他微微俯身与我平视：“你照过镜子吗？”
我沉浸在柔软的情绪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所表达的含义。
“你的眼中有火焰在燃烧啊。”他这样说着，伸手将我拉近。
“我能看出，你所渴求的美好的愿景盖过了你的恐惧不安，点燃了希望的火种，真是不可思议。”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
我都有些懵了，什么叫美好的愿景？我以为我应当是阴暗一挂的，在他眼中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还是说因为教皇大人是很善良的人，所以看我带上了滤镜？
我的大脑简直要变成浆糊，被叫做好孩子更叫我不自在，但教皇大人实在不含恶意，他所传递的温暖与包容的情绪更是叫我感到安心，我也渐渐放松下来，沉浸在安逸的氛围中。
话虽如此，我对教皇大人的话其实并不算认同，毕竟听他的表述，他可能并不清楚我的来历，只是对我的存在形式状态有个大概的认知。
这让我产生了一些疑虑，倘若这是教皇大人混淆的托词，那么圣域之内也需要避人耳目？但倘若这就是普世的认知，有些事好像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个叫刻尔的女神，是不是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我的存在在他人的眼中到底是什么？还是说神的权柄真的就这么强大，只是随意为之的手笔，就连身为人间之神的教皇都看不透。
如果搞清楚这件事，我怕是无法将一切全盘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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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不安，还很害怕我。”教皇大人叹道。
“你是瞒着撒加和加隆他们过来的吧？我想，之所以挑在这个时间……你是为了快刀斩乱麻，不让他们的行为举止思想意志，影响到你做出的选择与答案吧。”教皇大人牵起我的手。
“那么，”他的手温暖而富有安全感，“你一定有直面恐惧也必须由我解答的问题吧？我能知道是什么让你如此焦虑吗？”他温和地询问。
我来之前哪怕是最好的猜想中也没良好到教皇大人给予我肯定。
我可以直面残酷，却向来不擅长面对直白的赞扬，哪怕这可能是这位教皇引导我袒露心声的方法，我却也无法无视他人的好意与关心。
这几乎让我有些窘迫了。
“教皇大人，我确实有些事想要得到您的指教。”此前我就想与教皇大人坦诚，尽管决定在一切明晰起来前不全盘托出，也尽可能隐喻地诉说了自己的境遇：
“我的存在，无论是对于一个正常的普通人，还是对于一位即将肩负起人类命运的战士而言，都可称得上是病变。
我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正常‘出生’，而是在某些严酷的条件下背负着恶意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这样的我会不会带来灾祸？这样的我……是不是就此消失会更合适。”
“原来如此，你是担心自己会成为他们的负担、污点……甚至说——威胁。”
教皇大人这么说着，又摸了一把我的脑袋，只把我摸的晕晕乎乎的。
有些事，他似乎在看到我之后心中就有了答案，现在的对话似乎是在加深什么印象，又或者确认自己的判断。
但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最先考虑的事，不知何时起对他们造成伤害成为了我恐惧的根源，我最初或许是基于道德观念认为给他人带来不幸是错误的，令人难过的，但现在却在真切的恐惧这件事了。
我于这个世间其实并没什么联系，对于死亡的恐惧，刨除生存的本能外，就是不想离开他们的心情。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我虽本能地抱有着对生命的希冀，但因此萌生出的渴望生命意义、渴望肯定的念想，那却是在和双子一家人相处之后的事了。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给予了我生之意义，我才甘愿为其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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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这次事件，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我终于接触到了之前一直存在于猜想中的圣域，甚至直面了很可能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教皇大人......
在经过恐慌，被双子安慰，以及这一路走来的沉淀与思考，我才发现，我之前存在的认知错误和思维误区，我所恐惧的其实并不是“死亡”这个概念。
毫无疑问，我经历过死亡，虽然这个过程的记忆已经消失，但我的灵魂却记录了那种感受，甚至死亡期间我还作死的在地狱中体验了服役套餐，这才落得如此境地。
换言之，我对死亡本身甚至可以说是缺乏了应有的敬畏之情。
那么我为何会对“死亡”如此抗拒呢？
我也是才想明白的，我在乎的是其实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的附加价值。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但是暂且这么解释吧——
我可以面对“死亡”，却无法接受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大概是因为，似乎没有什么是东西真正属于我的，那么一旦连我都消失了，我的存在本身也就被否定了。
这样的结果对于我来说，那太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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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想，比起彻底消失，我现在更加害怕会伤害到撒加和加隆。
两害相权取其轻，当我开始挣扎，答案就已铭刻在了心底。
是他们的家人使我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也是他们驱散了我的迷茫，甚至之前，他们敢于因我而直面权威，这份想要保护我的这份心情，对于我来说就是这人世一遭得到的最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倘若我日后会伤害他们，那不如让我就此消失。
而且我想，这样的消失也是存在意义的，能够帮助撒加和加隆，那么哪怕是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甚至还能乐观地想，或许他们还会背负起我的愿望，或许他们的生活还会受到我的影响，或许还有同样志趣的人同他们一起站立在人类的一线，听他们谈起过去的这件往事……
那我是否也算活过了呢？
因为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恐惧不会影响我向前迈步，哪怕真的会死亡，我也会像这样站在教皇大人的面前。
因为我确实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为了撒加和加隆，下一秒叫我去死也甘之如饴。
这样做并不只是因为我想要做正义的正确的事情，更是为了守护我的心之所向。
但倘若我能够拥有活下去的资格，那我必然会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将我自身燃烧至最后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明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