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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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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永梁王朱漆率军攻陷大周王都长安,俘虏继任天下诸侯之主不久的周囝王。从此,朱漆攻诸国,杀四方,一时所向无敌。
四年前,咸古国幼主,时年十六岁的墨玹,联合西南蜀王,共伐永梁,手刃杀父仇人朱漆。此战后,永梁式微,蜀王趁机挟天子令诸侯。
半年前,咸古王墨玹率军南下,剑指康都,雨师王弃城逃向蜀国。半年后,雨师国大公子率蜀军杀回康都,正在康都的咸古王,墨玹下落不明。
出伏后的日头照样毒地晒死人,挎着菜篮子的年轻妇人,拿袖口抹了抹额角的细汗,低声骂了句老天爷。
“哟!葌娘子,又卖了不少钱吧!”
被唤葌娘子的年轻妇人,斜了路边乘凉的汉子一眼,半点不客气,“关你屁事!”
碰了一鼻子灰的汉子,盯着粗布麻衣都掩不住玲珑身段,吐了口吐沫,“小寡妇,臭/婊/子,早晚干/死/你!”
葌娘把空篮子朝木桌一扔,整整喝了三杯水才缓过来。
数着刚从镇上换几块铜板,她顿时觉得又热了几分,燥地她恨不得把外面吵的要死蝉全打死。
天下狼烟四起,民不聊生,她辛辛苦苦采的药材,也换不了几个钱,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个吃白食的。
听到内间有动静,葌娘不急不慢地收好铜板,靠着内间的门框,朝屋内说道:“醒了?”
前几日,她到山里挖药材,顺手救了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回来。擦干洗净后,发现竟是个俊俏的郎君。
看在他生有几分姿色的分上,葌娘忍痛拿出为数不多的药材替他治伤,供他吃住。
迷迷糊糊的俏郎君,将简朴的竹屋打量了一圈,又盯着门口的姑娘打量半天。急脾气的葌娘受不了,倒杯茶送到他面前,“看什么看!自报家门啊,大哥,你莫不是打算赖上我吧?!”
润过嗓,缓了神,俏郎君大约是明白过来了,忙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姑娘?”葌娘嚼着这两个字,稍稍收敛几分泼辣,带了几分笑意,“郎君,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何,家在哪儿吗?”
俏郎君笑容可掬,“在下王玄,家住康都永宁巷。”
“王公子啊。”葌娘托着长音,将能动的俏郎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突然沉下脸,“知道自己叫什么,家在哪儿!还不快点联系家人,还了我这段时间用在你身上的药材钱!正好,永霖镇离康都也不远。”
救他时候,葌娘早就翻过了,他身上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那身衣服看着贵点,还破成了布条子。
“啊?”
从醒来,他在心里预演了好几种局面,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跟自己要钱,“啊。”如此倒是简单了不少。
葌娘腾地站起来,掐腰指着王玄道:“啊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我把家夫留下的千年人参都炖了。穿得衣裳挺值钱,长得也人模狗样,难不成想赖账?!”
见她张牙舞爪,再看房中简陋摆设,想来也是被战乱牵连的无辜之人。
“姑娘别急,千年人参的钱,在下一定双倍奉还。只是,我这腿......”他从山上滚下来,估计把腿摔断了。
葌娘是个聪明人,“怎地?你想让我去康都送信?”
剑眉星目,腼腆一笑,连窗外开得正盛的黄连翘都失了颜色。
好一出美男计。
有珠玉在前,葌娘只是稍稍失了神,拒绝地干脆,“你知不知道康都乱成什么样了?我才不去!”
王玄挑眉,“康都怎么了?”
葌娘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塌边,“大公子带着蜀军打来,谁知咸古王的兵那么不顶用,几下让蜀军打得落荒而逃。我听镇上的人说,因为咸古王已经死了,所以咸古军群龙无首,才不堪一击。如今,大公子重新占领康都,正在城里大肆搜捕咸古军残部。我可不去,他们可疯着呢,万一随便找个借口就把我掳走怎么办?!”
“姑娘此言有理,是我思虑不周。”王玄若有所思地点头附和,“对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别姑娘、姑娘的叫了,叫我葌娘就行。”她无所谓地摆摆手。
“葌......娘,你刚才提到你夫君,不知他可在家中?”
葌娘忙拉开二人的距离,坐到一旁的竹凳上,不甚在意地说:“那短命鬼早死了,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王玄又是一愣,这妇人有点太直率了些儿,“抱歉......”趁拱手致歉,他又多瞧了葌娘几眼,除了脸上蹭了些灰,五官生得不赖,看样子,她大约与自己年纪相仿。年纪轻轻,丧夫又独居在此,日子过得的确清苦。
怪不得,等自己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张口要钱。
葌娘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那你先在这儿躺着吧,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到康都送个信。”
“不必!”王玄忙制止,见对方面露狐疑,“康都正乱,莫要让其他人跟着受累,再等等吧......啊,葌娘,放心,我的所有花销,将来定当双倍奉还。”
“好!”葌娘拢了拢碎发,站起来道:“那我先去烧饭,你一定饿坏了。”
有钱,一切好说。
王玄这边正想办法,如何让她不要透露自己的行迹。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这儿虽然平时没什么人串门,但,你还是不要露面。”
正中下怀,王玄连连答应。
王玄在竹屋与世隔绝大半月,葌娘隔三差五会带着采好的药材,到镇上的药铺换钱,随便带点市井的小道消息回来。
那些消息,十有八九是不靠谱的,跟它们的传递者一样不靠谱。
看着桌上那盘网罗附近所有无毒蔬菜的乱炖,他还没习惯葌娘的厨艺。
相处几日之后,他也曾怀疑过她的身份,不然她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是怎么在这儿穷乡僻壤活下来。
但是,在见识过她与邻里“友好交流”后,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兴许是他自己故落寡闻。葌娘,很可能就是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活下来的吧。
“王玄,把笼子里的窝头端出来。”
王玄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拖着一条尚未好利落的腿,还没摸到竹笼上的笼布,院中传来一声脆响。
他习以为常,定是葌娘不长眼地又打了瓷碗,正要探头询问,只听到她在院子嚷道:“你们什么人啊?!滚出去!”
“小娘子,凶得狠~”
他抬头一看,院里多了两个流里流气的蜀国兵。
“小娘子,最近见没见到什么生人?”
“手脚放干净点!”葌娘一把拍开对方脏手,“见过。”
其余三人皆是一惊。
葌娘抱胸嗤笑道:“你俩不就是生人吗?!”
“你——”蜀国兵气急败坏,正要发难,流里流气的同伴打断,不死心地问道:“小娘子,屋里可还有别人?”
“骂谁呢?”葌娘掐着细腰,指着俩人的鼻子嚷道:“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我,葌娘是个寡妇!说我偷养汉子?!”
“那小娘子为何要准备两碗汤食?”不急不躁的蜀兵,将目光从她手中的碗,转移到在地上摔碎的瓷碗上。
“老娘乐意!”
两个蜀兵见状,更是不依不饶要进屋搜查。葌娘一个人妇道人家,根本拦不住,自知躲不过,王玄决不能让女人代自己受过。
“你出来干什么?”葌娘一边责备,一边抄起木盆扣在蜀兵头上。
剩下的蜀兵看见出来的王玄大惊,“是你!!!”
眼见事情败露,葌娘只能抄起烧火棍让他们闭嘴,三两下解决了两个小喽啰。
王玄心头一紧,她会武功。
葌娘看着辛辛苦苦煮出来的饭菜,狠心道:“快,咱们走!”相信很快就会有蜀兵顺着线索摸过来,不能继续留在竹屋了。
“走啊?”
王玄站在院子,纹丝不动,“你认识我?”
葌娘无法,翻了个白眼,只好说:“好了,好了,你不就是那个咸古王墨玹,我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救我?”
看他不依不饶,疑心甚重,葌娘有点不高兴,没好气地说:“救都救了,问那么多干什么?我要是想害你,你怕没机会站我面前婆婆妈妈。”
两人,一个一脸坦诚地站门口,一个半信半疑地拄着木棍站在院中。
僵持片刻后,墨玹问道:“去哪?”
“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