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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时辰已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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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已接近酉时,天色还未彻底黑下来,但街市上大大小小的花灯已经悬挂了起来,暖色的花灯衬托着靛青色的天空,一派人间热闹之气。聂小凤吃了好几块青竹糕,又买了许多挂在手臂上带回去,一路东瞅西看,根本停不下来。
罗玄挤在人群中,生怕和她走散了,无奈只好跟得在近一些,对她说:“小凤,这样我们容易被人挤散了,还是尽快回去吧。”
聂小凤正玩得不亦乐乎,哪里肯听他的。不由分说的握住他的手,嫣然一笑。
“这样就走不散了。”
聂小凤心里敲着鼓,觉得罗玄可能又要说她了。可这次他没有挣脱开她的手,反而在人群拥挤时抓得更紧一些。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假装自顾自的看着街边倒卖的小玩意,不去看他,这样他就不会松开自己的手。
说是在逛街看花灯,其实两个人都已经是心不在焉。
天色暗下来时,罗玄领着她走出了人群,站在一座酒楼门前,里面飘散出来的香气立刻就吸引了聂小凤的全部注意力。不自觉的松开了罗玄的手,留着口水冲了进去。
罗玄感觉到湿热的手心一阵凉意,不容多想,立刻跟了进去。
拗不过聂小凤的哀求,罗玄答应了她在山下饱餐一顿的请求。店内的小二将他们二人引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内,隔窗可以看到下面热闹非凡的街市和点点星光般的各色花灯。聂小凤的开心从来不作任何掩饰,也从不扭捏于表达她的喜悦之情。坐在窗边整个人都要探了出去,看得罗玄又是担心又是忍不住发笑。
“看来你是喜欢热闹的。”罗玄目光向下,想着这样一个本是贪恋人间繁华的女子被自己一直困于冷清的哀牢山上,不知此番她回去之后,可还忍受得了山上的冷涩。
“我喜欢的是有师父陪着的热闹。”聂小凤直言不讳,两个人相对而坐,好像他们之间的师徒身份被某些原因消磨了下去,像是知己。
罗玄低眉敛目,不知道这样下去到底对不对,可他也很喜欢这种相处的感觉,不用板着脸,不用说教,不用担心那些琐事,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欣赏这人世繁华,品酒闲谈,随性而洒脱。不过就是一顿饭的时间,他会把握好的。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热闹。”罗玄起了兴致,挑眉问道。
“但是师父不厌恶凡间啊。”聂小凤立刻回答说,“你是个凡间仙客,少了红尘味儿,但不少人情味儿,你看这繁华热闹的太平盛世,难道不开心么?”
太平盛世?罗玄心中苦笑,中原的战火从未停止过,他们这里山高水远,才少了那些生灵涂炭。
“师父,我想点一个烧鸡,可不可以?”聂小凤实在是馋肉了,讨好着问道。
罗玄点了点头。
“再喝点酒?”聂小凤进而又问。
罗玄皱了下眉,小酌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只好继续点了点头。
“师父!”聂小凤突然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罗玄大惊,立刻打开她的手,皱着眉慌张的看着她。
聂小凤却毫不惊慌,反而笑了起来。
“没有错,的确是我师父,我还以为你被人调包了呢。”
罗玄又气又笑,摇着头指了指她,责备的话今日就说不出口了。
“喝一点就好了,不要耽误我们回去。”罗玄嘱咐道。
聂小凤点头应是,两个人看了看窗外的热闹,终于等来了酒菜。罗玄从没有见过聂小凤这般开心,从一开始他们相识的时候她就在被追杀。亲眼目睹自己的娘死于各派的逼迫下,年幼的她已经和同龄的孩子不再一样。到后来,他们反反复复的争吵,她戾气难除,装出来的乖巧总会被自己拆穿。再后来……
罗玄饮下一杯酒,这酒的品质和哀牢山上的陈酿差了许多,他不常饮酒,但好坏还是尝得出来。眼下看着对面的女子再无往日的阴影,好像他的使命达成了,他真的挽救了当初那个小姑娘,让她免于少年早夭,帮她不再背负仇恨,助她成为普普通通的凡人。
心结早已消散一空,罗玄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舒心,他多饮了两杯,看到聂小凤举着杯说什么“干杯”时,他不受控制的继续斟满酒杯,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泛红。聂小凤狼吞虎咽着手中的鸡肉,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
借着酒意,罗玄裂嘴一笑,他想起了一个压在心底两年多的疑惑。
“小凤,我记得那年你大病初愈时,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罗玄微微皱眉,回忆了一下,“你说我叫什么……姜什么……”
聂小凤此时头脑有些迟钝,但还算清醒,听了罗玄的话愣怔了片刻,然后连忙嬉笑着叉开了话题。
“我当时烧糊涂了,我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罗玄时,脱口而出的名字是她在现代的记忆。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只能装糊涂。
罗玄也不深究,摇着头不再追问。
“师父,你觉得我是不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聂小凤心中也有些话一直想问却问不出口,此时借着酒意正好壮她的怂人胆。
“是不一样了。”罗玄点头。
“那师父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之前的我?”聂小凤向前微微探身问道。
罗玄刚要回答,就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对劲,皱起眉头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聂小凤有些吃痛,连忙退了回去。
“怎么还动手了。”她嘟囔着,用一旁的湿布擦干净了手和嘴,满足的看着桌面上的一片狼藉。其实她也没吃多少下去,这个身体的饭量实在有限。
“吃饱了?”罗玄见状问道。
聂小凤点了点头,喊来了店小二。
“劳烦再上两壶酒。”
罗玄眉头一皱,再想拦住店伙计为时已晚。
“聂小凤,你今日可是有些得寸进尺了。”罗玄装作有点生气的样子,可这个丫头早就拿准了他的脾气,一点也不怕。
聂小凤笑盈盈的将两壶酒端过来,一壶放在罗玄面前,一壶放在自己手边,颇为得意的说:“难得今日我们师徒这么开心,喝酒就要尽兴。我知道师父不多喝酒的,但是你功夫这么高肯定醉不了,我酒量也可以的,不要小瞧我。”
罗玄不想让她再喝下去,意欲喝止。
“过了今天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下山来看看,师父,就陪我多喝几杯吧。”
这句话说出来,罗玄便彻底没了脾气。
两个人重新斟满酒杯,伴着浊酒,一起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现在应当是快要接近戌时,喝完这壶酒怎么说也该启程了。
“师父,你看下面,快看那船上!”聂小凤突然大吼大叫起来。
罗玄不明所以,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窗外的街道紧邻着一条河流,此时河上漂过一条船只,船只的前面有一个女子正在抚琴。
“怎么了?”罗玄不解,举起酒杯送到嘴边。
聂小凤指着那女子说:“师父你看,这姑娘是不是比玉容姑娘还要好看?”
罗玄细看了看,姿色其实差不多,这抚琴的女子胜在了年轻,他不解聂小凤有何意,微蹙眉头抿了一口酒。
“师父想修仙,不是要渡‘情关’嘛,我看这女子也不错。”聂小凤一本正经的说。
正在饮酒的罗玄突然被呛了一口,不停的咳嗽起来。聂小凤转过头去看他,先是一愣,后来努力憋着笑,看到罗玄找她要手帕好擦掉酒渍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笑个不停,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即便是罗玄板着脸让她别笑了,她还是停不下来。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罗玄,除了她,再也没有人有这个机会了。
离开酒楼时,罗玄觉得自己脚下有些发软。心中觉得有些意外,这糟心的劣酒,他就不应该纵容聂小凤喝这么多。转过头,看到跟在自己旁边的聂小凤满面绯红,即便意识还算清醒,可脚底下还没有自己利索。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穿过了人群,直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花灯也越来越暗,远离了繁华的闹市,四周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
聂小凤不知道从哪里顺过来一个提灯为他们二人照路,罗玄额头发痛也懒得说什么。走过一座石桥时,她突然拦住了罗玄。
“怎么了?”罗玄悄声问道。
聂小凤靠着桥边的石栏,指了指天上。
罗玄看到了明晃晃的圆月挂于夜幕之中,月光格外的明亮,就连点缀的繁星都隐去了身影。他想起了去年他们在月下的那次长谈,似乎他们师徒和月亮格外有缘。
“中秋赏月,自古便是如此。”聂小凤的语气格外冷静,不像之前那样欢快,“‘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和年初照人。’师父,就是这个月亮,几千年来没有一丝变化,今后几百年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罗玄不知她要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站在她旁边。
“遥寄相思吧,全靠你了,小月亮。”聂小凤苦笑了一声,有的时候,她还是会格外想念自己原本的亲人。
几百年后,他们也在同一个月亮的照耀下,思念着自己吧。
“小凤。”罗玄知道她话中有话,虽不解她是何意,但他还是被这样安静落寞的聂小凤所打动,想要安慰她,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这和他的身份太不相符。
“我们走吧。”罗玄最后只是轻声说。
聂小凤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着他,他们的身高相差并不算多,小凤微微抬眸便可与他相对。猛然间发现他们靠的如此近,近到他身上混杂着酒意的禅香都已溢满了鼻间。银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犹如渡上了一层不染红尘的仙气,聂小凤傻笑了一声,酒意有些上头,醉意朦胧的戏笑道:“师父,你真好看。”
聂小凤的话如同一声刺破静谧的魔咒,伴着酒精的刺激悄无声息的砸碎了他心中根名为“理智”的锁链。
“你不是要修仙,你就是来人间历劫的谪仙。师父,喜欢你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吧。”她讪笑着,悄悄打了一个酒嗝,提灯和买来的东西被她丢到了一旁,身体一点点前倾。
罗玄没有推开靠过来的聂小凤,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时而明媚如骄阳时而又安静如月华的女子,心动如雷,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已与他们无关。
劣质的酒精还在不停干扰着他的思考。
他亲手把她养大,参与了她的成长,见证了她的成熟。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任凭她依靠,没有人能占据这重身份。眼睁睁看着这个娇软柔弱的身体靠在他的身前,她的身上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酒气,熏红了两个人的脸。
聂小凤抱着他,再一次侧耳倾听他的心跳。和上次高烧时的迷茫不同,这一次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直到两个人的心跳重合到了一起。她心中生出了无边的欢喜,罗玄待她早就不一样了,只是他没有意识到,她也不敢去想。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聂小凤她抬起头,神色迷蒙而满是青涩的诱惑,她注视着罗玄,发现他同自己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哈哈。”聂小凤突然低下头笑了起来。
罗玄皱起眉头,他扶着聂小凤的身体以免她从石桥上摔倒了。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时,聂小凤忍不住还是嗤笑。罗玄不懂她为何而笑,只是自己也随着她的笑而微微卷起唇角,没有原因,不想结果。
她突然收起了笑容,目光中布满了惹人的期许。罗玄只觉得双眼被一个湿凉的手掌轻轻盖上,一片黑暗之中,聂小凤倾身向前,在他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