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sulam

1、秘密

　　其一

　　午后骤雨。他正在外办事，没料到天气会变得这么快，并没带伞，只得到旁边的邮局避雨。

　　中午人并不多。他百无聊赖的看着柜台里面出售的纪念磁卡的花色，抬起头时，邮局的门开，又走进一个看来已经被雨淋到的人。

　　眼神交会，心里立刻跳了一下。对方看到他似乎也有一瞬的呆滞。

　　其实是很熟很熟的人，在大学念书时候同研究室的师弟，晚一年毕业。私下也曾有很深厚的情谊。

　　几乎漫长的两秒过后，两人才都缓和下表情招呼对方。自从离校之后就再没见过面，现在也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彼此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显然没及时的找到躲雨的场所，头发上还有雨珠，肩头也有被打湿的痕迹。眼神，有那么一刻功夫湿漉漉的仿佛多年以前，然后迅速恢复了敏锐和清亮。

　　他的心情随着这么一个眼神就转回了当年照顾师弟的师兄，微微笑着看着仅比自己年轻一岁的他。然而对方的神情却不是回忆中柔和到有一点羞涩，而是完全的清朗。

　　所以就这么一瞬，他就回到了此时此地。

　　之后就是短暂的寒暄，互相讲着别后几年的经历。最后，他似乎无意中说着，“如果不是毕业后一直没有联系，其实下个月的婚礼师兄过来做伴郎应该最合适。”

　　他闻言眼神立刻就有了一点变化，反应过来之后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冰冷的怒气。对方并不是在感叹“一直没有联系”，而是在暗示，不就即将到来的“婚礼”。

　　从不联系，当然是故意的。因此听到曾经的师弟这样说，多少就有了遭受不实的指责的感觉——以为他是冲动的少年吗？以为他不懂事到了这个时候还看不清两人的现状的地步吗？

　　他抬起头，毫不掩饰锐利的眼神，直直看到对方眼睛里。

　　然而那双也曾温润、也曾清朗的眼眸，却是平静到没有感情的。这双眼睛，可以为了狂喜闪闪发光，可以为了委屈哀伤流转，但是现在什么感情也没有。就像经历了过去的一连串欢愁岁月之后蜕变成的纯粹，这双眼睛，就是因为这样的纯粹平静。

　　他心里立刻明白，出口的话也变成了，“可惜下个月我在外，恐怕不能过去热闹”——既然你已忘记，那么我也会守住秘密。

　　他了解的点头，看看雨停，道别离开。

　　其二

　　他最近有了一个绰号，“黄昏清兵卫”。

　　同事们看了《黄昏清兵卫》这个电影后，就给他起了这个绰号——和电影里一样都是黄昏时刻就下班回家的顾家男人。

　　左手没有戒指，因此猜测着应该未婚，但是决口不提自己的私生活，又很少参加集体娱乐，实在神秘的很像有家有室的样子。

　　她是新人，因为受了他的照顾，因此有着格外的好感。也对他有着格外的好奇。

　　偶然的，她发现了他的秘密。

　　办公室搬家的时候，因为搬运杂物松开了衬衫最上的扣子，于是，某个时刻，细细的链子带着一枚指环从胸口跳出来。

　　他看到她在一旁发怔，就注意到了自己胸前荡来荡去闪着银色光华的指环。

　　朴素的式样，没有镶钻，纠缠在一起的两道环。

　　他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然后就听到旁边的女生小心翼翼的问，“您，结婚了？”

　　他停了下，回答也有些含混，“啊，算是……”

　　他没注意女生的表情，只是听到她又说，“您真能隐瞒。您从没提过呢。”

　　他立刻觉察出来自己的态度似乎会给人误解，于是非常鲜见的解释了一句，“我确实结婚了。但是这场婚姻，到底不能得到父母和朋友的祝福，所以，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她在一边介意着这谨慎的用词，“不能得到父母和朋友的祝福”，心中忍不住同情着恋情的辛苦。但是抬眼看他的表情，却很柔和很平静，忍不住说道，“您太太应该是个很出色也很特别的人吧。”

　　别样的称谓有点不习惯，他眼中的一点惊讶却更多为了所谓女人的直感，“他是很出色，也很特别，自尊心也很强。”

　　到此为止，不可再说了。他对女生笑笑，抬手把指环放回了领口里。带着温热的小环从脖颈滑到了心口熟悉的位置——我的爱人，虽然不能整天放在手边炫耀，但是能一直停留在心里最近的位置，倒也不错。

　　其三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左思右想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脱口而出，结果两个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还是他先反应过来，“好啊。”似乎随口答着。

　　他听到却逃避一样别过脸。

　　第二天正是周末，他一早收拾东西搬了出去，想必筹划已久。他倒是一觉好睡，直到小半个屋子搬空了才醒来。拉开窗帘，险些被阳光刺到。他一头跌回床上，懒洋洋的像只猫咪。

　　一天后接到姐姐电话，大自己二岁的姐姐在电话彼端咆哮，险些让自己握不稳听筒。

　　懒洋洋的听着姐姐痛骂前天还是自己恋人的那人，然后等着那边说累了的时候，才微笑着开口，“姐姐，你想让我怎样？一哭二骂三上吊？我做不来。或者让我像女人一样，硬说肚子里面有了一块肉？我也做不到……”

　　电话那头立刻哭声汹涌，显然已经变成被自己弟弟气到了。

　　挂上电话，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姐姐。当初姐姐带回家的男朋友，最后却变成了自己的恋人，这里面无论如何都是有点内疚的。何况知道姐姐是希望自己带了两个人的爱来对待恋人——显然做不到——然而姐姐却是真的悲伤愤怒出了两人份的。

　　忍不住叹了口气。姐姐真是最爱自己的人。

　　拉开冰箱门，看到的是保鲜二天的早餐奶，那人买的。柜橱中两种奶粉，脱脂和全脂，密封夹封口，分别贴着便签纸，粗水笔写着“75度冲泡”和“100度冲泡”。

　　衣橱里面换季的衣物已经整理出来，冬衣送出去洗好收在了箱底。

　　这些，都不是自己做的。

　　因为恋人的喜好不再吸烟，也改掉了紊乱的作息习惯，生活一点点改变。

　　这些，都是属于自己的回忆。

　　就算再爱自己，姐姐也是姐姐。这些回忆，这些体验，不会与姐姐分享，不会说给姐姐知道。

　　我的就是我的，就算是悲伤，也是我自己的。他这样想着，就微微笑了。这些，无论会成为记忆中的珍宝还是尘埃，都是我自己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投石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