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记》木有木

2、请罪 一回到探月

　　一回到探月轩，我便打发了其他人。
　　采梅为我心忧：“小姐，怎么办？您真的要亲自开口让姑爷纳妾么？”
　　我却觉得有些安稳，心里仿佛有块大石头落下了。这是自我知道程绮存在以后，心里便悬着的一块石头。
　　平心而论，嫁给宁兆松的这一年，我过得是真的不差。宁兆松虽然心里没我，可行事态度却十分敬重我。宁家家风严，没娶正房夫人之前是不会纳妾的。因而到目前为止，宁兆松就只有我一个房里人。婆婆沈氏，大理寺少卿之女，大家闺秀，除了今日应她儿子的愿，平日里对我这个儿媳妇——至少在明面上——是非常不错的。管家大权也在我嫁来不久便爽快地下放了，而今只在一些大事上与我商讨。而小姑子宁兰秋当然也是温婉守礼的大家闺秀，与我没有什么矛盾。我的公公宁清隽乃礼部侍郎，为人古板方正。年前因受寒生了场大病，如今虽然好了，但身子骨还是变弱了。下了朝后也只往房中休养。加之公媳有别，一般见不到什么面。
　　就连采梅也说，嫁入宁家的这一年里我真心的笑颜抵得上我在邱家的十六年。
　　但即便如此，我心里的那块名为程绮的石头也从未落下。而今天，那层幸福的面纱终于快被他们揭开，我竟然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慌什么。”我坐在主位上，画兰手快倒了茶。我一边喝着润润嗓子，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你姑爷都已经求到太太跟前了，那么他要纳妾是肯定的。我顺着他们的意思去求还能给我个贤良的美名，若反对，那才是百害而无一利呢。”
　　当朝官宦纳妾本就是常事，朝廷还专门为此修订了律法。我对宁兆松纳妾这件事在我嫁他以前便有了心里准备，我不会妄想什么一生一世一代人的。坦白说哪怕他今天要纳的是林绮、吴绮、黄绮，我都可以笑着对她们说妹妹好。
　　可是他要纳的是程绮，他现在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人心都是偏的，我不敢赌在程绮入府后，他对我的态度会怎样。但我现在又只能赌，赌我今天顺他的意思做了，他能念着我的一点好，对我有一点愧疚。这一点的好和愧疚足已让我在后宅活得好了。
　　说到底我真正在意也不是程绮，而是他纳妾后我的日子会怎样。我只希望他不要如我那个爹一般宠妾灭妻，令正房的日子如斯难过。
　　放下茶碗，我心里早就有了决定。采梅与画兰经过我的那翻话也明白了当前的形势与我的决定。她们都是陪我从邱家出来的人，虽然理解，但还是为我担忧。
　　“对了采梅，那你跟襄安最近可好？”襄安是宁府管家的儿子，今年十八九岁，与采梅年龄相近。很受重用。
　　“好，好的。”一听我问这个，采梅的脸就红了。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说起这个就害羞。“他很好，会给我带东西来……还说改明儿就去求姑爷，让我们成亲。”
　　我放了心。也不枉我牵线搭桥了。
　　“总算是有件好事了。”我笑道：“采梅，你跟襄安要好好的。你们好了，我也好了。”我说的是真心话。他们好了，我在宁家的筹码就又多了一个。
　　采梅当然明白我的意思。“采梅明白。”语气坚定。

　　给张家送礼这件小事在第二天我就敲定了。
　　而另一件事，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在三天后的晚上，我伺候完婆婆吃了饭便主动跪下“请罪”了。
　　“妾嫁入宁家一年有余，母亲宽厚待我，夫君温和有礼，实乃良人。却仍未有信，妾实在惭愧。今请母亲为长远计，另选良家女，让她与我一同侍奉您。“
　　为了力求逼真，我还在拭泪的帕子里放了蒜，硬挤出了几滴眼泪。
　　“可是真心话？”偷偷瞟去，婆婆的神情仍然不变，放在膝上的手捻转着年前去庙里求的据说是由升慧大师开光过的檀木佛珠串。但我明白她很满意我的识趣。
　　“自然。只是我到底年轻，这件事还是要劳烦母亲您来操办了。”
　　“你既有这个心就很好了。“听到这句话，我知道这关就算是过了。
　　回到探月轩不久，婆婆便差研琴送来了一对和田暖玉的镯子。质地细腻、表面光泽滋润，上等货。
　　不久宁兆松便来到我的房里。他看上去满腹思绪，但对我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守礼，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轻柔。
　　我知道我赌对了。因为我看出了他眼底的愧疚。其他的就都不要紧了。
　　婆婆当然是很快便敲定了程氏入门的日子。不过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一件节外事：宁兆松被老爷以家法处置了！原因是老爷知道他要纳妾：成亲一年就纳妾，沉迷美色，难以重用！
　　当消息传到我这时，我正和小姑子宁兰秋在园子里散步。兰秋已经十五了，再有两个月就要及笄，而后相看人家了。她爱花，是个惜花人。这满园子的花平日里她就多加照料，现在开了，她更是都恨不得日日守在园子里。我知道，婆婆也正因为她的不理俗物而烦恼。
　　此时，噩耗便到了。我当然得装出一副忧心上火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