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何熹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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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熹真的没有想过，他还会再次回到这里。
原本认为死了便死了吧，早该在千年前他这条命就没了的。
穆淮顶着一捧乱发，衣服早就被滴血的手浸透了，腿都有些软，但他还是双手抱着昏迷不醒的何熹。
穆淮是暗蓝色的袍子，看不太出来，何熹比他看起来要严重多了，甚至整件白衫都被染成了鲜红色，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指尖被鲜血染红，嘴角的血也一直止不下来。
就他们师傅调笑的话来说，从没见过这么不体面的神仙。
死里逃生的二人根本没时间喘口气，穆淮得赶紧带何熹去望舒泉，用瀑布后山洞里的冰莲护住他的心脉，否则他必死无疑。
这个山洞名唤筱渊，原就是师傅留给他们修炼疗伤用的，有阵法加持十分隐蔽，连纪澜竹和宋殊都不知道。
里面金丹灵药自然很多，穆淮将何熹放下后，轻轻喘了口气，捂着胳膊招来了冰莲，他小心翼翼将何熹放在冰莲里，其中凌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冻的穆淮一个哆嗦，面上结起了霜。
他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引到何熹身体里，几乎没给自己剩，和着他的灵力，助他调息。
他低声咳了咳，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腔和大脑。
他无声无息将血沫咽了下去，又一记手刀割在胳膊上保持清醒，尽管他不能再流血了。
他摸了摸何熹的脸：“我来的时候……你自己都那样了……还强撑着不肯走，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一击呢……”
他就这样，用自己最温和的灵力灌到何熹体内，一直到何熹悠悠转醒。
“……”
何熹睁着目，一眨不眨的望着洞顶“：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过来……”
“没为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何青杞，你不是不知道我怎么想的。但这些年，你不是疏远我就是躲着我……算了……这辈子我注定栽了……”
穆淮望着他，何熹身上的血迹和衣物已经被清理和更换过了，整个人显得干净出尘，一如既往的漂亮。穆淮移不开眼睛……
“穆淮，我拿到了……”
“什么！！”
“我拿到了，仙竹草……”
“你别告诉我你这次豁了命去南荒就是为了……为了拿这个……助他登顶人极……”穆淮气的肩膀都在抖。
“如你所见，是的。”宋熹平静得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一般……
“你……你为了他……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你……你舍得吗……”
“舍得什么？”
“……舍得……舍得……”穆淮料想如果说舍不得自己，似乎给自己太多脸了，宋熹心里要么没有人，要么就只有一个人。
“舍得那漫山遍野的梅吗……你现在去看看，还剩几株？这里有些不是你和那个人一起种的吗？你难道舍得？”
穆淮气极，提那个人，拿着刀子一刀又一刀朝两人心窝子里不要命的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哈哈…咳咳！！！”
何熹突然笑起来，笑得眼角的泪都流了出来“穆淮……穆淮……他回不来了……回不来了，而我……也回不去了……”
“他不就在这儿吗？！”
“不……”何熹抬袖遮着面，不可抑制的落起泪来，咸湿的泪落入鬓发……浸湿了前尘。
穆淮看着他，一时无言。
今天，何熹说了这千年来最多的一次话，第一次这么……情绪外露，他多么希望他可以说这么多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表达他的情感，可这些话，说出来，竟然这么淋漓带血，刻骨铭心……绞得人心口闷痛。
他随便吃了些药，看着血止住了，坐到已经又昏过去的何熹旁边调息。
虽然何熹仍旧被仙草吊着半条命，但好歹被从阎王爷那里捞回来了。
这次晕倒怕是打击过大，又精疲力尽，算是休息了吧。
他调息完，灵力恢复得又还算快，撑着起来脱掉衣物走进前面的泉眼打算洗干净血污，换身衣裳。
何熹睁眼看着他的背影，他根本没睡。
“穆淮，别管我了”
就像以前说过很多遍的你别管我了一样，他又说了，不过不是带着不耐烦，而是满是惆怅，惋惜，绝望和不忍。
他不忍穆淮再为了他受伤了，不需要有人再对他好了，对他好的都死了，师傅，母亲，还有那个人……都为了自己死了……他不想穆淮也那样…
“三天之后……三天之后……”
于是何熹闭关了，对穆淮他说是恢复灵力，自我调养。
实则他是在炼化那种仙竹草，仙竹草灵力太生，盲目服下，容易走火入魔……
外面风雪日趋一日地变大，离他们回来已经过了两日，穆淮准备出去折一枝竹，送给一直闷闷不乐的何熹玩玩，希望他开心点儿。
刚从他竹舍出来走到峰顶，便看到两位“不速之客”。
穆淮知道当年师傅临终对何熹的嘱托，要他无论如何留纪澜竹一条命因为纪澜竹是何熹那一脉最后一个仙统纯正的了。
可纪澜竹对何熹做的那些事情，他不会像师傅那么糊涂，看不见，他对纪澜竹要杀要剐绝不会看着谁的面子和嘱托。
“你们还有脸回来？”穆淮冷冷的看着他们。
“穆大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他吧，求求你！”
宋殊陡然间跪下也着实惊到了穆淮，看他满脸泪痕，穆淮皱着眉又问：“他这样已是无力回天，我没办法。”
“不……不……一定有办法的……何熹呢？何熹在哪里，何熹一定可以救他。他只需要大量灵力和常年寒气入体之人的心头血。何……熹，何熹他是寒冰入道的，对不对，他就可以救他……他就可以……！”
看到穆淮，宋殊知道何熹一定回来了。
“宋子晏！”穆淮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收起手上的笛子，召出配剑，立在胸前。
“他不会救他的，你死心吧。”
就凭何熹现在的身体，别说心头血了，多让他流一滴怕是也会让他修为散尽，筋骨寸断。
这件事若是让何熹知道了，莫说他一定会救纪澜竹，就是凭着宋殊这么不要脸的求他，他也一定会拼着灰飞烟灭同意的。
“为什么！”宋殊急了眼。
“他们俩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不，他一定会救他的，我了解他！”
“你了解个屁，你想以何熹的修为，他算不出纪澜竹现在的状况吗，他早就跟我说，他决计不会救他，你就死了心，去找别人吧！”
穆淮撒了谎，就凭现在何熹的修为，能自己走出洞都是难事……
“我们是为了找他才这样的！”
“救不了，你走吧！”
穆淮一狠心，抽鞘出剑指向宋殊心口。
“你若是不走，别怪我无情。”
以宋殊的修为，在这调息到安然无恙没有一点问题，而纪澜竹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自己作死，干脆死了，以绝后患，省得以后他再去祸害何熹，何熹那里又是个傻的。
宋殊看怎么求穆淮都没有用，而现下根本无法顾及穆淮话中的纰漏，他毫无思考竟信了穆淮的话，恨极了何熹。
他咬着牙红着目的走了。
穆淮回到洞中，将竹笛藏在身后。笑嘻嘻地过去：“青杞～我……”话音未落。
“穆淮……你走吧”何熹负手站在那里。
“青杞？你……”穆淮走上前去似乎想去拽他的胳膊。
“你走，我不需要人陪。这么多年我受够了，你这么处心积虑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明明知道我不会喜欢你，留在这谄媚给我看？我恶心透了，要对着一个对自己有心思，自己不喜欢的人，这么多年！我受够了！”
何熹猛然转身看着他的眼睛，可能演技并非那么高超，他手心里全是汗，生怕有什么纰漏。
“青杞！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我是喜欢你！但是这么多年，我，你……我都没有表达过……”
穆淮有些迫切掰过他肩膀。
“你做的还不够明显，还不够让我恶心吗？这样，你若不想走，那我走！你若是能成承诺不再对我有那种心思，我们就还能一起待着，若是不行……要么你走要么我走。”
何熹皱着眉，眼中的厌恶与嫌弃表露无疑，令人胆寒。
“………”
穆淮望着他，眼圈红成一片，胸口上下起伏着。
两人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何熹几乎站不住，要破功，穆淮突然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好……我走…你留下。你伤还未好，能去哪里呢。”
他茫然转身，好似失了魂魄，亦步亦趋的走出洞口，清脆的一声回荡在整个山洞，他撇了一眼，突然出手将那地上的笛子击了一个粉碎。
何熹看着这一幕，瞳孔皱缩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尾泛红，指尖紧紧攥着掌心。
穆淮是他儿时起就认识的，幼时是这个师兄无时无刻照顾他的生活，师傅虽也待他极好，但不如师兄细心。
那个便宜爹不是抽打他逼他修炼寒气入体，便是长大后做出那令他不齿的举动。
和那个人不一样，他对穆淮的感情远远超过了友情，是万年源源不断的陪伴和照顾滋生出来的难以割舍的亲情……
哪怕穆淮对他并非这种感情，但他也是他最重要的人啊。
天幕飘来浓重的霜雪，一朵接着一朵，糊了眼睛，也冻住了泪。
粉碎的笛子可能再也修不好，就像那万年的感情，如霜雪遇火，无论是谁，彼此相遇早晚会付之一炬……
很幸运他幼时遇见了他，很不幸他没能陪着他走过一生。
終不记，少年游，几许落梅绕枝头。
寒霜九月灯如旧，人难还，泪难干，双鬓点星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