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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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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山间的梅花又开了一季又一季,冬雪缓缓而来。
不知不觉一千年过去了,何熹站在崖边,靠着崖岸上的一枝梅树。
他伸了伸手,将身上的雪白狐裘重新裹了裹。
好像……越来越怕冷了……以前,从不这样的。想着他猛然呼吸一滞,剧烈咳嗽起来。
身旁的的白雪被一抹鲜红浸染,分外夺目。
何熹双瞳有些涣散,他想着,宋殊早已修炼飞升,想必也不需要再练……而他可能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再陪他打。
“今日……好像是他的生辰。”他什么花样也不会,唯独酒酿的是极好:“给他送去一壶,当是生辰礼吧。”
说着,缓步一摇一晃地往回走。
一阵风吹过,他站过的地方,连余温都不再有。
一道蓝色灵光晕开在崖边:“青杞?!”是穆淮寻他来了,看着那有些许压弯了的梅枝和他身上独有的梅香,穆淮想:
他必定在这站过一会儿才走的。正准备扭头继续寻他,嘱咐他今日辰时的药尚未服下,便看到雪间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该死!”他气急,飞身极速向山顶而去。
寒英林,何熹跪在雪地里,费力地用锄头刨开被雪冻硬了的土。
“是一坛好酒……”他拎着一坛名唤未时的酒,向宋殊住的木屋走去。
“多谢……澜竹便是今日,也只有你记得我!有你在,真好。”
木屋里暖融融的,烧着炭火,虽然两人修为皆足矣御寒,但是那捧火不知是为谁烧的,让整个屋子映上了金中带赤的华光,照在脸上,照进心里。
“阿殊,生辰喜乐。虽然你好像不需要再进食了,但今日我给你做了你最爱的鸡汤。放了莲子和木蓉花,对了,我还偷了青杞的洛梅,放在里面香醇极了。你可别让青杞知晓了……”
他说着,边盛着汤边笑。宋殊只觉得这笑和这碗汤一样,香醇的,暖融融的,和光一样流进了心里。
待纪澜竹刚放下木碗准备抽出汤匙,“阿殊……”
嘭一声轻微的闷响,汤匙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被握住了,大手包裹着葱白的细长指尖,热意冲上了头。
“澜竹……有…一句…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你……”
纪澜竹听到此言,嘴角漾起一抹难以琢磨的笑意,眸光闪烁着,微微低头,等着他的续言。
在宋殊看来,纪澜竹这是害羞,低垂着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动人心弦。
修仙之人,一向不问情事,但也非是修禅,万事随心,自然也不拘泥于男女。“我喜……”
“吱呀!”很清脆的响声,木门猛地被推开,带着霜雪和阵阵梅香,似乎还有一丝暗含着的血腥气。
其实凭着宋殊现在的修为,若是细心一点,便能轻易发现这血腥气从何而来。
两人尚在愣神之中,又是两声脆响,伴着浓烈的酒香弥漫在屋子里,顿时宋殊好似醒了大半。
“你……你们……”何熹惊讶的睁着眸子,嘴里喃喃着,宋殊看着他,意识到自己还拉着纪澜竹的手,陡然松开。
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为什么?他和何熹又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要这样想……正准备开口,问他来干什么。
他抬头,唇齿微启,当他看见何熹面无表情的脸上,墨黑的发丝一半在屋里,一半飘在空中,轻轻打着面庞和眉眼。
那双眼里,似乎含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无从所述的惆怅。眼角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
他就好像开不了口,手脚更是放哪里都不舒服,感觉他做了一件特别特别穷凶极恶的事,他对不起他。
心口钝痛,他忽然想上前,不管是不是安慰他,就想把他狠狠抱在怀里,遮住那双眼睛,那双好像可以看进他的心里的眼睛。
何熹踉跄了几步,扶着门框。扭身准备走:“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
手中被酒坛碎裂溅起的瓦片割出了血,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滴。他双眼通红,眼眶中似是堆满了咸湿的东西,怎么都落不下来,揉不掉。
“青杞!你手流血了!快进来包一下!”纪澜竹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来,推到椅子上。
何熹晃了晃神,最后凝目在那碗鸡汤上。
“你!这是什么!”他惊怒,长袖一甩,纪澜竹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何熹一把抄起那碗鸡汤,扬手扔出屋外,砸了个脆响。
他抬起胳膊,一脚踹在了纪澜竹胸口,伸手掐着他喉咙:“你又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下这种毒!你以为这些年师傅要我看着你,我没动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
语音未落,忽的感到一掌灵力袭来,往他肩上一裹,他毫无防备,前些天受的伤几乎还未治,根本没有抵御能力,跟凡人几乎无分别。
“噗……”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全部落在木块上,那双靴子前,黑红的痕迹,他睁着目,望向那人。
嘴角残留了好些血迹,他都顾不得擦,便听到:“何青杞!你疯了吗?我们俩碍你的眼了?从来你便是这样,不由分说出手伤人,性情薄凉,你从不知道何为感情,你就是块六根薄凉无情无欲的冰!”
何熹看着宋殊对他吼,那一上,那熟悉的灵力,是在他身体里面存了几千年的灵力,再次感受到的时候,便是落在他身上。
宋殊赤红着目对着他,眼里恨极。
接着宋殊扭头,轻轻将纪澜竹抱起来轻柔的放在木椅上。整个过程极其温柔细致……
何熹颤抖着爬起来,捂着肩膀一步一步勉强挺直着背,走到门口,他用一点点灵力,传音到纪澜竹耳朵里:“这毒我暂时解不了,但“情終”是有期限的,期限到了自解……如今我虽奈你不何,可纪澜竹你给我记住,日后我若不将你锁在这山里,你便是可以给我闹个天翻地覆,我只答应师傅,留你一命,可从未说过不能废了你的手脚修为将你困在山上……”
他转身走了出去,在雪地里寒风一吹,便要倒了一般,宋殊看了他一眼,眼中动容心想:“那轻轻一掌也不至于将他打成这样,惺惺作态……”
他不知,何熹从不惺惺作态,要他强撑倒是可以做个十成十,再附加一份嘴硬狡辩送给你。
走出木屋没十步,正好是木屋中人视线的盲区,他一口血又呕了出来,再也站不住,跪在地上,跪在雪地里。
落絮三千里,寒梅绕山城,有人跪在暮色里,望着天灯,看着绵延山色换了新装。有人暖屋烛香,不知寒冬腊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