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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花月潭【篇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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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树林,稀奇的是与刚才的黑色树林不同,这里的树是白色甚至泛着点点蓝光。
“好美……那蓝光就似漫天流萤。”宋殊感叹道。
“是吗,从未见过如此奇特之木。”
“听你如此,你也没来过?”宋殊望着他感到奇怪。
“嗯,我从未独自往深林里走过,因为我眼盲,不敢走远了,若非必要之时更不会出那片林子。”
何熹拨弄着竹竿:“真的很美吗?与人间的梅树比呢?”
“甚难与之比较。这里惊艳独特,更是难教世人一睹风采,大有不落俗套的出尘之美,而梅不同。”
宋殊说着看到何熹,眼中流露无以复加的宠溺与温柔,他的脸早在几天前就好了,现在俊颜雅面叫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何不同?”何熹明知这里到处是危险,万不能将手伸出去的,可他还是往前摸了,心痒得厉害,很想看他说比梅还要好看的究竟是怎样的呢?
谁知那一只探出去的手,温热的掌被握住了,何熹吓到了,想收回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宋殊握着他的手,放到唇边无比缠绵地吻着。
“不同在于,梅愿意入世。它不惧世俗,不恐霜雪,不染尘埃。哪怕知道前路凶险,也依旧敢并蒂盛放。世间污浊,怎染得它一片丹心?”宋殊笑着看他,不知说的是仙山上百年孤放的白梅,还是眼前这凌寒独绽的何熹。
“走吧,去前面看看,你跟着我,站在后面。”何熹松开他的手,始终不太习惯宋殊的亲昵。
宋殊看着那个比自己低了不少的背影,这些年,无论哪一世,无论有没有记忆,他都愿意站在自己身前,用那并不高大强壮的身躯,仅仅只是一把剑,一颗心就可以替他挡下一切风霜,任何灾劫。
他永远是在自己身前的,那么坚强,那么孤独……
宋殊想着,心里更是难受,忽然一把将何熹抱起来道:“别乱动,你看不见,怎么保护我?如今我伤势几乎痊愈,就算遇到危险,打不过还能跑。”
不让他站在自己身前了,他要把这个人护到怀里,就像他挡在自己身前一般,用羽翼将他裹满……因为何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穿过那片银白树林,在丛林深处有一潭幽碧,因为常年杳无人迹,无人打扫,满塘落白,皆是那萤光树柏的枝叶。
多亏那些枝叶,衬得整片沉塘泛着幽幽弱弱的青蓝,显得深沉却不压抑,出尘却不惑人。
宋殊总觉得,这里的事物与何熹竟是感觉都那么相似,并非长相,并非性格而是生而复始,感觉何熹理应是这里的一部分……
“一片湖……”宋殊给何熹讲道。
“一片湖吗?你还想往前走吗?可以去看看。刚才我放出的灵力查探,这里并无危险,甚至灵气极高。”何熹在他怀里收回发出灵丝的指尖,拂袖平静道。
“尚无法过去,那池水很深,池面甚广,跃不过去。”
“我何时说过要跃过去?”语毕何熹一展广袖,指尖施咒从乾坤囊里取出一叶青舟。
“……”真棒……
“此舟有我设置屏障,浪推不翻,外物侵袭也可抵挡一阵,除非……”
“不翻?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宋殊暇嗔地看着何熹。“像这样……”他凑过脸,轻轻吻上那人的面颊。
谁知刚触碰一下,何熹便如触电般躲开,不知为何宋殊总觉得何熹在躲他的亲昵,他的触碰。
没多想,抱着他心神荡漾满腹坏水地上了舟,谁知前脚刚踏上后脚船就翻了。
何熹:“………”
宋殊“………”
何熹:“除非……自己踩不稳……咳咳咳……”废物……
何熹看不见,好不容易摸索到青舟舟沿腰就被揽住了。
“………”
“我怕~小熹熹,我不会游泳。”
他忽然发现他搂着的人有点不对劲,一直细细密密地在发抖,于是赶紧将人弄上船,压着他的肩膀看向何熹。
哪知看到那人覆双目的白纱染上了鲜血,竟是流下了血泪。
宋殊急了,双手攥紧了他的肩膀,皱眉问他:“你怎么了?”
何熹颤抖着,掰开他攥着自己肩膀的手,喉咙沙哑:“你………到底是谁?”
宋殊一愣:“什么?你什么意思?”他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柄木剑贴在了他的脖颈,因为他的手抖所以剑并不稳,好似下一刻就会一剑贯穿宋殊的喉管,取他性命。
“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何熹嘶吼着,眼眶通红,他承认自己是忘不了宋殊,也知道那经年一场大梦绝非他们所愿,可是那千年的囚禁,看不见白天也看不见希望,他甚至都闻不见花香看不见明月……宋殊折磨他,啖肉剔骨……他将自己当做xing奴……真的忘不了……真的忘不了。
若他们第一世已经成了遗憾,那么他就将所有的孤勇全部孤注一掷给了第二世的追逐,但是如今即便还爱他,即便他们是那样纠缠不休,可是没办法了……他累了……好累。
“放过我吧,我求求你放过我……”何熹瑟缩着,长袖拂面,終是将剑收回欲逃。
飞也似的逃,仿佛身后不是缠绵的爱人,不是他呵护了几辈子爱了几辈子的宋殊,只是洪水猛兽,魑魅魍魉,是来取他性命,来吃肉脍骨的魔鬼。
看到他不顾一切,拖着身上湿透的白衣,踉跄抽身往岸上跑,宋殊终于回过神。
糟了!何熹说过,喝了这里的水嗓音会变化,但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好,他确实是快要恢复了,但是绝无可能是现在,如今为何会突然恢复声线,恐怕和这湖水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刚刚落水的时候,嘴唇沾了这里的水……
看何熹这个反应……他记得前世的一切!!!
回过味来之后,他抽身去追何熹,也顾不得什么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的凡人身份,他召来隐藏血脉里的苍阙御剑就往何熹那边追去。
何熹奔逃,也顾不得到底哪边才是回去的方向,也不在乎自己是否看的见,他只想要逃离那个男人。
因为看不见,在树林里他不敢贸然御剑,只能莽莽撞撞,磕磕绊绊的走着,时不时被石头绊一个踉跄甚至摔在地上,衣摆全部都是泥也有锋利石块割出的鲜血。
湿润冰凉的衣物贴着身体冻的他几乎走不动了,可是心更冷……
何熹根本走不了,宋殊知道,所以他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那个狼狈至极的人,他从后面抱住他将他扶起,结果何熹疯了般在他怀里挣扎尖叫。
“放开我!!”何熹一口咬在宋殊抱着他的手臂上,根本不留情,狠戾极了,顿时鲜血四溢,滴落下来,与他身上白衣的鲜血相融相生,缠绵不休。
可是宋殊哪怕已经疼得出了冷汗,也没有松手!
这算什么,这点痛算什么,与那时候何熹遭过的罪相比这仅仅只是漫天苍雪中最小的一片……根本比不了的……
直到几滴温热落在自己衣袖上,宋殊抬手摸了摸怀中禁锢着的人的发,一下又一下极尽温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记起来,我忘了你,我甚至还欺负了你,伤透了你……对不起,阿熹。”
许是也觉得乏力了,何熹慢慢的没有挣扎,他像是放弃了,松了口,嘴角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宋殊的。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为什么,你一开始要选择我……如果是这样我情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有意思吗,我们这样你追我赶有意思吗?”
何熹一直沙哑着喉咙问他,其实不能算是问宋殊,他其实是在问自己,问这几辈子……纠纠缠缠绕不清……
“宋殊,我可以原谅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何熹扭过头,明知道自己看不见那人的脸,也要倔强的抬头与他对视:“但是……请你放过我……放我走……”
宋殊原本早就想过,记起来的何熹会不会怨他,会不会恨他,会不会要和他分道扬镳,明明心里已经上演过千万遍的一幕,但当它成为真实的时候,竟然是这么令人窒息,令人难以接受,他反悔了,他做不到离开,做不到没有何熹……
“不……不……阿熹,我只有你了………你别丢下我留我一个人好不好??”宋殊着急的将他摁进怀里,胸膛起伏着。
这位战神,魔尊,仙人,将军……千百年来,受过严刑,偿过拷打,灵力尽失过,肝肠寸断过,他都没有哭,可是只要那件事情和何熹有关,他就仿佛受到了人间最极致的刑法,这种痛会让他难以反应,如咽苦胆。
“你让我跟着你,你让我看着你,哪怕你当做没有我这个人,你把我当做空气……只要你,只要你让我陪着你,跟在你身边……我求求你……”
他们互相哀求着,一个要跑,一个要跟,怎么办呢?
他们一个是梅,一个是雪,梅因雪而开,雪随梅而来,可梅又惧雪,万里霜雪,初九寒冬可以让钢筋铁骨的梅盛开也可以将它打落成泥……它是它的骨中骨,也是他的肉中肉……
忽然地面裂开一个大洞,两人双双陷落,那洞极黑极深,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宋殊第一时间紧紧抱住何熹,将自己垫在他的身下,他只有一个念头,爱他护他,将他保护好,他是他心口的一朵梅,理应由他将花瓣重叠,用血肉滋养。
“宋殊!”何熹一声嘶哑的吼叫回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为什么要替他挡着,为什么要护着自己,若是宋殊绝情一点,是不是自己就可以毫无留恋潇洒的扔下他一个人,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