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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花月潭】篇章一 宋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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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殊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小九九,嘴几乎都要合不拢。
谁知榻上的何熹粲然一笑,嘴角流出血来。
宋殊愣住了,笑意还在脸上未消散,眼神讶然:“你………?”
“宋仙君好毅力,戏弄小仙两世,竟还想骗我第三世吗?”何熹哑然失笑,仰着秀丽的脖颈,唇角的血划过雪白,留下一抹艳红。
殊不知清冷惨然的眼角有泪划过,究竟是疼惜还是悔恨,他连自己都分不清了,也许是疼惜自己难逃魔爪,难逃命运,难逃轮回,也许是悔恨自己尚存侥幸留下了一抹魂魄,如此漂泊世间。
只是无论是这二者之中的哪一个,最终的答案都是,他不想再遇到宋殊。
“不……不!我不是,我没有!阿熹,阿熹……我后悔了,我没有……我记不清了……”宋殊慌乱想上前,奈何何熹的眼神始终盯着他,仿佛他再往前一步,他就会像之前许多次一般消散,再所不见。
何熹心中清明,他不记得,他悔恨,那时因为他中了蛊,他下了药。但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他给过他机会,相信过可能,那往日种种,他可以原谅,那谁来偿还他,那三千多日的折辱,那瞎眼断目的无力,那刺如血肉,割肉剔骨的满身刃痕………就算他放下了……他也终生气血难平。
“那又如何?宋殊,你当得无情二字。你且放过我,不必再找。”何熹沙哑着喉咙,此间泉水已经干涸,沃土已成坟墓,他的声音也从清润变成沙哑,譬如昨日种种,已成日暮黄昏,只待朝霞,看不见熹微了。
他们缘浅,既是命运使然,他们终究不能在一起,倒不如绝了彼此念想。
宋殊要疯了,原本以为这一世的何熹,再不济也不会轻易死在他面前,也许不能长久,但至少不会太难看,可眼下,竟又是血染衣袍,风襟寒窗。
何熹嘴角的鲜血已然停不住了,其实亦不是他愿意自缢,多年诟病缠身,受尽冷眼和屈辱,早在心中压下沉疴,就等一个契机到来,索了他的命。
宋殊也火了,他望着何熹,眼眸深深,竟是浸出一抹笑意来:“何熹……我不信命。不管是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会找到你,到时你已然不记得所有,終是我的掌中之物,你可别忘了,我依旧是宋殊,依旧是你永远逃不开的人。”
何熹哑然,咽了咽口中的血腥,没有多说什么。
宋殊,你不信命,可我信。若下辈子你还能找到我,我便原谅你。
天上星斗明然,诉说着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谁会为了谁拼命的,何熹已经知道下辈子他会是谁,他会在哪里……宋殊找不到,亦到不了。他们终究,只是错过。
宋殊看着他渐渐冰凉的身子,吻过他的额头,低头道:“我会找到你,如同你千年前守护我一般守护你。”
花开花落泪沾浸,三千荼白,究竟为谁而开,缘何而开?
第三世了,若是这次还能顺利回去,何熹应当就可以醒了。
“这次……有些不一样。何熹在仙界,不过那地方非是普通仙人可入,我也不知为什么他可以在那里。”
“他是在哪儿?”宋殊心里一慌。
“你应当听过——花月潭。”
“!你是说!那人,神,仙,魔,妖皆不可冒进的花月潭?非是有缘不可进,听说那里从没有人能够居住,甚至活着出来……你消息可有错?”
“没错。我确定是那里。”司命盯着他,有些担忧的问:“你是否还是要去哪里?这次你并不能附身,需得本体自行去……若是有了万一,便是神魂俱灭。”
宋殊几乎是没有思考:“去,一定要去。我死不足惜,若是错失了救他的机会,那便是两个人的命了。”
“好。星庭帝君命我交些东西与你,多谢你的渡劫之恩。”司命伸手,召出一个玉瓶,而后开口道:“帝君知你性子,定然要去,便将此月华露予我,是他多年前的一次机缘,到了花月潭取了这月华露,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是勉强带出来些。有了这个你进去就不成问题了。”司命点点头交到他手上。
星庭那般的修为,都受了重伤,何况还是花月潭缘定之人,想想就无比凶险。
宋殊咬咬牙,向花月潭御剑而去。
不管千难万阻,我都要将你带回来,只要我还没有身死魂灭……
花月潭的入口,是一片黑洞洞的树林,一眼望去,皆是无光,阴风阵阵。难以想象仙界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披着大氅,将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拧着眉走了进去。
里面几乎暗得看不见,靠着夜明珠勉强视物,本来准备的火把根本无用,这里罡风烈烈,况且根本不能使出法术。
果然是任何神仙经到这里,丧命落尸皆是常事。
脚步刚往深踏入,忽然感到手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血花四溅。他捂着手根本看不见究竟是什么东西偷袭了他。
又是一阵罡风呼啸而过,这次划开的伤口更多。
竟是这些风?他应该料到这里没有活物的。这些风阵阵不停,而且根本看不见,竟是要命的一直往身上割,躲都躲不及。
不一会儿,宋殊身上已经满是裂口,滋滋往外冒血,一柄长剑支撑着身体他赶忙向前挪去。
这根本无取巧的办法,这里说是树林,其实任何树都没有,就是一片黑色的荒原,想要出去就是比的意志力和体力。
若是这一关都没有过,怎么进去??
他流血的手撑着剑柄,刚进去的时候健全完好,身姿挺拔,不久之后也险些支撑不住,若不是手中的苍阙,可能就要往地上摔。
“无痕……下辈子,还来找我……”是小王爷一字一句说出的。
“子晏,谢谢你,这辈子我很快乐。”是小哑巴躺在他怀里,眉眼笑得弯弯的,在他怀中写到。
“宋殊,认识你我从未后悔过……只是下一辈,再也不要见到你。”这是那白衣仙尊绝望的声音。
不行……不行!!!你要见到我!你一定要见到我,不但要见到我,你还要属于我,全身心交付与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个险些长跪不起的人,突然有了血性,提着剑往前奔去。
脸上眼睛上,全部都是被割裂的血痕,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当时俊美的面容。
“啊!!”他嘶声吼着,甚至轻功不停地高高跃起,往前狂奔。明明知道上面的风更加剧烈,他也要向前,只要可以快点找到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风渐渐小了……
依托着长剑,他甚至站不稳了,膝行向前,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铜门,铜门上是他看不懂的远古字,画着繁复的图腾,看起来像梅花高枝与藤蔓。
他按着司命的嘱托,颤着手轻叩三下铜门,然后长跪而下:“月檀圣仙,吾等后辈拜见先祖。”
“汝乃何人?所为何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端的是沉稳有力。
“晚辈宋殊,今为寻人,叨扰圣君。”明知与他对话的只是先贤的一缕神识,其真身早在天地鸿蒙那场大战之时化作了飞烟和雨露。
“………小儿,我这里可没有你要找的人。”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那么沉稳了。
“有的!有的!望先祖放我进去!”
“你这小儿,莫过多纠缠。”
“先祖,我寻了他三世了……我对不起他,害死了他,我死不足惜。此次前来只是想将他带回家,山上的荼白开得很好了……只希望他能再看一眼,前世他过得极苦……若我与他尘缘散尽,我也远做他身边的尘埃,脚下的泥土,眼中的飞花,日夜伴着他……只希望能带他回来。”
“………”沉默良久,苍老的声音又响起:“若是他不愿跟你回来呢?”
宋殊苦笑一声:“总得试试,我还没给他看过我亲手中的梅花,他还没听过我亲口道出……”他没有说完,却已经泣不成声。
“罢了,罢了!!尔等小儿之事,我本不应再管!我放你进去,只要你能活下来,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语毕,铜门大开,金灿的光束直击面门,伤口更加钝痛,仿佛钝刀割肉,拙器剔骨,疼得他晕了过去。
本来已经是精疲力竭……只要进去了……就能见到他了。
睁开眼睛时,自己是睡在一张床上。
因为身高体长,木床在他起来的时候还险些支撑不住,发出吱呀一声。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着白衣的人背着光走进来,看不清脸。
“坐好,你的伤很重。”清冷的声音另宋殊一个激灵瞪大眼睛!
是何熹!这个声音就算死他也不会听错!是他!
狠狠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和热切,他还是得装孙子。
“敢问仙君,此处是哪?”他的声音沙哑难辨。
“你自己进来的……你会不知道这是哪里?”那白衣仙人皱了眉,终于转过脸来。
“………”这一世脾气依然不好。
“如此装蒜,你莫不是不安好心?”何熹将手中的木盘啪地放在桌子上,还没等宋殊反应过来长剑就已经抵住他的脖颈。
“………”冤枉啊!!!宋殊看见他何熹的脸。
依旧是那片厚度适中,吻起来通体舒畅的薄唇,高挺的鼻梁立在面上,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还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只是………白纱覆面……这一世,他竟是看不见东西。
“仙君莫怪,我是来寻人的。”宋殊讪笑着。
“……这里三百年来就我一个人!你寻哪门子人?”何熹皱眉,声音更加狠戾。
“………”啊啊啊这里最大的危险,竟然是自己的媳妇儿。
“确实是来寻人的,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仙人与我指路就是这里,我是来寻妻子的。”
“你是凡人?”何熹这才收了剑问他。
“嗯嗯。”宋殊说谎都不带眨眼。
“嗯,我姑且相信你。但你现在不能走,你尚未痊愈,这里极其凶险,你凡人之躯容易连骨灰都不剩下。先在这里修养一阵,等身体恢复了,再去寻你的妻子吧。”
“嗯。”走什么走?你在这里,我走到哪里去?
他继续端着木盘,摸到宋殊那里,准备问他哪里不舒服给他上药,结果一个没站稳,径直摔到了宋殊身上。
听到身下人一闷哼,应当是伤口撕裂了,他慌张得紧,一双手看不进就乱摸,哪知恰好摸到宋殊没穿上衣的胸膛上。
“………!!?”连腾地就红了起来,猛地站起,将瓶子扔给他:“你自己涂吧,我看不见。”
宋殊笑了笑:“多谢。”
他发现他的声音不是很对劲,好似变了一个人。
“我的声音………”
哪知何熹抢先答道:“花月潭的水生人喝了是会声音沙哑,过几天就好了。”说完转身就走。
……这都几辈子了,该看的不该看的,能摸的不能摸的都摸过了还这么害羞……
不过就算眼睛被遮住了,他还是那么好看隽秀的身姿,广袖曳地,葱白修长的指尖,依旧哪哪都勾人。
怎么办呢,他喜欢了一枝梅,不管那只梅有没有花,不管它种在了哪里他都是那么迷恋,上瘾。
“也不知究竟是你逃不掉了,还是我逃不掉了。”宋殊展眉,笑得很好看。
屋里的男人笑了,真是要命。
殊不知窗外的何熹,摸着自己鼓鼓跳动的心脏,久久难以平息。这一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面上全是伤疤,可就是怎么也挡不住的好看。
以前来的修士,就算有好看的,也没有交集,大部分都是他躲在暗处,看着他们死里逃生,或者粉身碎骨。
只有这个男人,自己竟冷不下心冷眼旁观,还将他救了回来。
窗外的梅花落了,真是要命。
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心若磐石,冰冷透骨,他自殒命魂散之后经历了太多,这一世竟是没失了记忆,怕那人再找到他,就拼尽全力躲到此处,没想到这里的毒虫妖兽竟是待他十分亲近,便由此住下来了。
这个男人,让自己有几分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