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23、第二十三章 中年妇女打

　　从这家公司出来，周寻感到腹中有些饥饿，想要去吃饭，又怕耽误了下午的面试。北京的交通状况周寻深有体会，预计一个小时能到的路程，如果堵车的话，可能两个小时都到不了。周寻不顾肚子的抗议，决定先赶到面试的公司再说，如果时间有剩余，就去吃饭，没有时间就只好等面试完再吃了。
　　好在一路上还算顺利，赶到面试的公司时才下午一点，周寻可以放心地去大快朵颐。找了一家附近的饭馆，要了些菜，慢慢地吃。整天忙着参加招聘会和面试，好久都没有这样悠闲地吃顿饭了。周寻这顿饭吃得格外满足，不但肚子这么认为，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一点五十分，才结了帐，出了饭馆赶往公司面试。
　　来到面试的公司，周寻向前台小姐说明来意后，前台小姐对周寻说，我帮你去告诉总经理，你在这边的沙发上等一下吧。周寻在沙发上坐下，用眼光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墙壁上挂着许多幅包装和产品宣传册的设计作品。过了一会儿，前台小姐走出来对周寻说，你跟我来吧。周寻起身跟着前台小姐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前台小姐指着一名脸特别圆的男子对周寻说，这是我们袁总，随即转身关上门走了出去。袁总示意周寻坐在墙边的沙发上，微笑着问周寻：“你贵姓？”
　　周寻有些受宠若惊，他参加了这么多次面试，主考官都是直接问他你叫什么？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主考官问他贵姓，忙说：“免贵姓周，周瑜的周。”
　　“哦，不错。很好。”
　　周寻心想姓氏乃是祖宗所赐，难道还有好坏之分吗？但袁总称赞自己的姓氏，那就是称赞自己的祖宗，自己不免也跟着沾光，对袁总也多了一份好感。
　　“袁总，这是我的简历还有作品集，您先看看吧。”周寻将自己的简历和作品集递了过去。
　　“嗯，好。你以后叫我Tonny就可以了。”袁总笑着接过周寻的简历和作品集，一页页地看了起来。
　　周寻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地注视着袁总的表情，心跳跟近年来的火车时速一样——越来越快，神经系统也犹如满弓的弦，绷得紧紧的。
　　袁总看完了周寻的作品，嘴角露出了笑意，抬头对周寻说：“嗯，不错。公司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待遇方面你有什么要求吗？”
　　周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到明白过来之后，巨大的喜悦瞬间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没想到自己还能找得到工作，更没想到袁总会这么爽快，第一次面试就决定聘用他。周寻将这喜悦藏在心里，不动声色地说：“按我简历上的标准就可以了。”
　　“好，那你什么时候能上班？”
　　“明天吧。”
　　“好，那你明天就开始正式上班。”
　　“嗯。”
　　“我们是上午九点上班，你明天来了以后让前台的Amy带你去找一下人事部的Editha，让她给你安排一下。”
　　“好，那袁总，啊不，Tonny，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出了公司，周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向着蓝天打了几个响指，又使出全身力气，让身体暂时脱离了地球几秒钟。回到地面上后，周寻首先想到的是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赖思婷，赶紧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赖思婷的手机号。可能是太激动了，按了好几下都没有按到呼叫键，周寻只得两手并用，终于按下了呼叫键。周寻不知道赖思婷听到自己的电话后是高兴呢还是生气？但就算是生气，自己也会跟她解释的，周寻也相信赖思婷会理解自己的。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什么？！是空号！！周寻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拨了一遍。“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话筒里仍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不可能！！怎么会是空号？！”周寻边摇头边自言自语。又想到现在赖思婷应该在公司，于是给原来的那家公司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男声：“你好，请问你找谁？”
　　周寻颤抖着嘴唇说：“你好，我是周寻，我找一下赖思婷。”
　　“是周寻啊，我是古瞳，赖思婷已经离职了，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什么？赖思婷已经离职？！”周寻感到脑子里像被重物猛击了一下似的，一阵钻心似的疼，眼前也一片模糊，整个天空似乎都暗了下来。
　　“是的，她春节前就离职了，我还以为她跟你在一起。”
　　“没有，她有没有说她去了哪里？”
　　“她没说。周寻，你知道吗？其实李演认为你在广告方面是有很大潜力的，只是吴总不希望公司的员工互相谈恋爱，因为恋人有可能会在工作中互相偏袒，特别是同一个部门的恋人。你跟赖思婷的事，不知怎么就被吴总知道了，我们创意部的人是不会到吴总那里说的，但可能其它部门的人也知道了，不能担保他们也不会说。虽然李演极力要保你，但他一个人也无能为力，可没想到你走之后不久，赖思婷也离职了，更没想到她没同你在一起。”
　　周寻听古瞳说完，悲伤得不能言语。没想到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被辞退，更没想到自己会因此而再也见不到赖思婷了。
　　“周寻，你怎么了？”古瞳见周寻半天都没有声音，连忙问道。
　　“我没事，谢谢你！古瞳。”
　　挂了电话，周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失声痛哭起来。无尽的痛楚在周寻心中翻涌，滚烫的泪珠漫过眼眶，飘洒在凛冽的寒风里。早知道不是因为自己能力的原因，自己就不会不接赖思婷的电话了，自己也不会因此而不敢接受赖思婷。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
　　“小赖——你在哪里？”周寻在寒风中不停地呼喊着，失魂落魄地向前走去。赖思婷的手机已成了空号，这么说她已经销户了，也不可能在北京了！是回四川了吗？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可就算是她回四川了，四川那么大，自己也还是不知道她在哪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周寻愈加悲伤，坐了公车回家。到站后，一下车就看到黄色的201路车开了过来，这路车周寻再熟悉不过，多少个寒风习习的早晨和残阳如血的黄昏都是在这路车上度过的啊！周寻上了车，站在自己与赖思婷经常站的位置，可是身边已没有了赖思婷如桃花般灿烂的笑脸。
　　往前坐了一站路后，周寻下了车，来到赖思婷住所的楼前。周寻只知道赖思婷住的是哪个单元，但是并不知道她住几楼几室。这个单元有七层，每层楼有两户。周寻记得当时送赖思婷回来的时候，赖思婷是上了楼的，所以一楼可以排除。周寻来到二楼的201室门前，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一名胖胖的男子探出头来问周寻：“找谁？”
　　“你好，请问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赖思婷的？”
　　“赖什么婷？我姓毕，这屋就我一个人！”男子说完，“呯”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周寻心里一阵失落，转身来到202室的门前，按响了门铃。一名中年妇女的声音由远而近从屋里传来：“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要你卖的东西，你们这些人，推销东西都推销到——”中年妇女打开门，见站在面前的是周寻，立刻停住了说话，用一种打量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周寻。
　　“对不起，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你一下你这儿有没有一个叫赖思婷的？”
　　“赖思婷？没有！”中年妇女摇了摇头。
　　“哦，谢谢你，我再到别处去问问吧。”
　　周寻说完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上爬，来到了三楼。周寻按了一半天301室的门铃，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大概是屋里没人，周寻只好暂时放弃，转身去按302室的门铃。302室住的是一对夫妇，周寻说明来意后，男的对周寻说你是不是走错了？我们这里就我们夫妻两个。周寻只好连声说对不起，可能是自己记错楼层了。周寻转身上四楼，听到身后传来女子极不耐烦的声音：“莫名其妙！”
　　周寻来到四楼，401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飘来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周寻这才想起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
　　“有人吗？”周寻朝屋里喊了一声。
　　“来了。”一名系着围裙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大娘，请问你这儿有一个叫赖思婷的吗？”
　　“赖思婷？没有。唉！我还以为是我儿子回来了呢。这饭菜都快好了，还没见个人影。”
　　“对不起，可能是我记错了。”周寻说完转身准备去按402室的门铃。
　　“小伙子，那屋没人。那屋的两口子一年四季差不多都在外边，只有春节的时候才回来。唉！这个单元楼里就数我这层楼最冷清了。”老太太边说边摇头，转身回屋里去了。
　　周寻继续上到五楼，按下了501室的门铃。501室住的是一对老年夫妇，周寻说明来意后，老先生告诉周寻，这里没有叫赖思婷的，自己的女儿叫文蓝，不是赖思婷。周寻心里一阵失落，这个单元的住户都快问遍了，可还是没有一点赖思婷的消息，找到赖思婷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渺茫。实际上周寻也猜想赖思婷应该是不在北京了，但仍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总想着会有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想着幸运之神会眷顾自己。周寻强打精神，准备把剩下的几个住户问完。502室没人，周寻将六楼和七楼的住户都问过了之后，仍是没有一点消息。整个单元的住户只剩下301室和502室还没有问过了，希望如同远行的航船，越来越小，周寻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肚子里也空荡荡的，于是决定先去吃饭。
　　周寻吃完了晚饭，腹中虽已不再饥饿，但脑中仍是一片空白，食物毕竟只能填补肚子，而不能填补大脑。踏着夜色中昏黄的灯光，周寻又来到赖思婷曾经住过的那栋楼前。周寻看到三楼的窗户透出桔黄色的灯光，想必是301室的住户已经回来，那灯光虽然微弱，但仍在周寻的心里唤起一丝希望。等到周寻来到301室的门前，那丝希望犹如风中的蜡烛，忽地就熄灭了。周寻听到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接着是一名女子哄小孩的声音。赖思婷想来是不太可能住在这里，那么就只剩下502室了。周寻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来到502室。按了一会儿门铃，里面仍然没有反应，大概是住在这儿的人还没有回来，周寻只好靠在楼梯的扶手旁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寻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名穿紫色外套的女子来到了周寻跟前，女子看了看周寻，走到502室的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你好！”周寻走上前去。
　　女子吓了一跳，手中的钥匙掉在了地上，回过头来一脸惊慌地看着周寻。“你要做什么？”
　　周寻连连摆手说：“你别误会，我是想问你一下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赖思婷的女孩子？”
　　女子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寻，说：“你找小赖做什么？”
　　“你认识她？”周寻心里一阵惊喜。
　　“她是我室友。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她以前的同事，她现在在哪里？”周寻有些急切地问道。
　　“她已经离开北京了。”女子淡淡地说。
　　听到女子说赖思婷已经离开了北京，周寻心里一阵难受，虽然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但是在没有得到确认之前，周寻仍是心存一丝希望的。周寻想了想，又追问道：“她是回老家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这句话的前提是女子知道赖思婷去的地方，周寻希望女子是知道的，所以要这样问而不是直接问女子知不知道赖思婷去了哪里。
　　“我不清楚，她说会回家过年，我问她过完年还来不来北京？她说不来了。”女子没有在意周寻的问话，仍然给了周寻一个不愿接受的事实。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周寻仍然不愿放弃。
　　“我只知道她家在四川，具体在四川哪里我也不知道。你好像挺关心她？”女子说完，看了周寻一眼。
　　周寻点点头，对女子说：“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打搅你了，我走了。”
　　“嗯，再见。”
　　“再见。”
　　周寻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心里说不出的凄苦。没曾想到赖思婷会离开北京，又怪自己没来得及问她老家的地址，那时两人都沉庆在深深的甜蜜之中，又何曾想到这些。走出楼梯口，一个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周寻，谢谢你今天陪我过圣诞节，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圣诞节！”
　　“小赖！”周寻猛地一回头，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周寻来到201路车站，却不愿再坐车回去，便沿着马路往回走。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摇曳，往事如浮云般又浮现在眼前，周寻眼里噙着泪水，听到耳畔又传来赖思婷清婉的声音。
　　“好茶！好茶！北京很难买到这种茶，你是从哪里买的？”
　　“咦，你的手受伤了？”
　　“是吗？那以后来找你玩就很方便了。不过那里是新建的小区，房价好像比较贵。”
　　“乱讲！不过那两只小熊倒是蛮可爱的。”
　　“你发短信不要钱呀！我站在这里你还发！”
　　“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么好吃的川菜！”
　　“不许扣球！”
　　“白雪公主？白雪公主游过颐和园吗？”
　　“苏式彩画起源于江南苏杭地区的民间传统作法，大约在清朝乾隆年间流传到北方，所以取名为‘苏式彩画’。你怎么连自己家门口的东西都不认识啊？”
　　“我刚刚看了半天远方的风景，但总是看不清楚，觉得太虚幻。”
　　“你撒谎也不打草稿，你从小在江苏长大，怎么会小的时候就喜欢吃川菜？”
　　“我闭上眼睛会不会不安全？”
　　“哇！好漂亮的梳子！”
　　“去你的，谁跟你是一家，这是我梦中的小屋。”
　　“你去哪里了？怎么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周寻，我们堆个雪人好不好？”
　　“我才不要呢！你留着明天当早餐吧。”
　　“呵呵，可这是我的鞋印啊！”
　　“我想今晚的教堂一定特别美。”
　　……
　　从赖思婷的住所到周寻的住所只有一站路，这站路不长，可周寻却觉得这是最美的一站路。赖思婷经过了自己的生命，生命中最灿烂的日子，是赖思婷陪着自己一起走过。原以为赖思婷会陪着自己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可现在，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孤独的一个人。好梦易醒，那些曾经的幸福总是如此的短暂，留不住转眼成烟云。终于找到了工作，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找到工作不易，但是遇到一个相爱的人更加不易，不管自己是多么的珍惜，多么的不想失去，还是没能够把握住曾经那么接近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