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1、第一章 每个人从来

　　楔子
　　每个人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开始不停地寻找：寻找快乐、寻找友谊、寻找爱情、寻找工作、寻找理想、寻找幸福……但平时我们说寻找一件东西，是因为我们丢失了这件东西，我们清楚地知道它的形状，它的特性。而上面提到的那些东西，都不是我们丢失的，也不是我们一开始就拥有的。所以，在寻找的过程中，我们无法参照它的形状去寻找，我们也不真正了解我们所寻找的东西，这就使得寻找的过程充满了艰辛，或许我们穷极一生也无法找到，或许是找错了。

　　第一章
　　开车前十五分钟，上来一个海拔一点六米左右，胖得嘴唇鼻梁都在同一个平面上的男子。男子约莫五十岁的样子，上身穿一件烟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上个世纪出厂的国产黑色呢大衣，手里却提着一个漂亮的咖啡色女式双肩包。男子移动着严重超载的双腿来到周寻对面空着的座位旁，凑上前去看了看上面的座位号，憨厚地笑了，然后转过头去朝着身后喊了一声：“乐乐，在这边。”
　　“哎，来了！”
　　周寻听到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多时，男子身后就多了一个穿着米色针织毛衣，咖啡色外套的长发女孩。男子想要将双肩包放到车厢的行李架上，无奈够不着。周寻忙站起身来对着男子说：“我帮你放吧。”说完接过男子手里的双肩包放在了行李架上。
　　“谢谢你，小伙子！”男子边说边拍了拍周寻的手臂。一脸的谢意。
　　“不客气！”周寻说完顺便看了一下男子身后的女孩，见女孩正脉脉地望着他，嘴角漾起笑意。周寻忙将目光收回去，焦点落在车窗外。男子指着周寻对面空着的座位对女孩说：“还是靠窗的座位。给，车票给你，庞叔下去了？”
　　“嗯。谢谢你，庞叔！”女孩从男子手里接过车票，走到周寻对面坐下。男子朝着女孩笑了笑，便转身下车去了。不多时，男子又出现在车窗外的站台上，一脸憨笑地朝着车窗里望着。
　　“呜——”长长的汽笛声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列车开始缓缓启动。男子抬起手来朝着车窗这边使劲地挥舞，对面座位上的女孩也抬起手来朝着男子挥动着。
　　列车轰隆隆地驶离了南京站，窗外的景物连同曾经的梦想迅疾退去。
　　“当你前进的时候，你身边的东西就会后退。”周寻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忽然想起上学时老师对他说的这句话。终于要到另外一个城市，未来的生活又会怎样？周寻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想着一个不太舒服的问题。大学毕业后分到江苏那家茶叶集团已经两年多了，两年的时间，足以泯灭所有的憧憬和幻想。
　　周寻大学学的专业是机械制茶，算得上是一个连猴子都不愿去学的专业。或许是因为中国博大精深的茶文化吧，后来周寻还是喜欢上了这个专业。刚到江苏那家茶叶集团的时候，周寻踌躇满志地决心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没多久就向集团领导提出了生产灌装茶饮料的计划。当时大陆还没有一家厂商生产灌装茶饮料，但周寻看到在日本、中国台湾等地茶饮料大行其道，就觉得茶饮料必将在不久的将来兴起。从现在市场上随处可见的冰红茶、冰绿茶来看，可以说周寻的预测十分准确。可是当时集团一位分管领导张总看了周寻的计划后，拍了拍周寻的肩膀，说：“小伙子，构思不错，观点很好，创意够大，眼光很高。但是！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要冒风险的？集团一千多号人，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话还没说完，张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张总，你没事吧？”周寻连忙一把扶住张总。
　　“没……没事。”张总低头看了看，鞋上粘了一块香蕉皮，“这谁呀！这太缺德了吧！”
　　周寻的计划最终还是没能通过，这让周寻特郁闷，原本的远大理想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越飘越远，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每天机械似的重复让周寻的生活就像固定旋转的齿轮一样，枯燥而平淡，周寻甚至觉得自己学的不是机械制茶，而是机械生活了。
　　而现在，终于离开了，离开了那个江南小镇，离开了那个埋葬梦想的地方，离开了那个从现在就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老了是什么样子的地方。
　　周寻头靠着车窗，想着想着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列车已经进入山东枣庄境内，旁边的几个乘客正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这里就是以前铁道游击队活动的区域，仿佛是在谈论当年的自己。只有坐在周寻对面的那个女孩一直在看书，周寻记得她好像从南京上车以后就一直捧着那本书在看。
　　“各位旅客，现在餐车正在供应午餐！我们精心为你准备了造型美观，鲜嫩可口的龙凤腿；腐嫩肉鲜，口味醇和的腐皮肉卷；汤清味鲜，鱼肉细嫩的煮糟青鱼等各种富含维生素和蛋白质的精美菜肴，欢迎您前往餐车品尝。另外我们同时还针对到餐车用餐的旅客举办各种抽奖活动，百分百中奖。餐车的位置在列车的中部八号车厢。如果您不方便到餐车就餐，我们为您准备了可口的快餐，我们的服务员会将快餐送到您的座位上，请您在座位上静心等候即可。祝您午餐愉快！”列车广播里传出了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周寻只觉得肚子里在闹革命了，口里的分泌物也不断增多。
　　周寻本想去餐车大吃一顿，但想着现在的自己连工作都辞掉了，此次去北京前途未卜，还是少花点钱吃快餐吧，便坐在座位上等着。
　　“快餐，快餐十五元一盒了啊！”
　　车厢过道里传来服务员大声的吆喝声，周寻连忙准备了十五块零钱，等着服务员推着快餐车来到面前，便将钱递了过去，“给我来一盒。”
　　服务员递了一盒快餐给周寻。周寻打开盒盖一看，还挺丰盛，除了米饭之外，居然还有鸡蛋、大排等高蛋白食品。
　　“这快餐还不错嘛！”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周寻抬起头，见对面的女孩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笑意。周寻笑了笑，说：“是呀，在火车上算是不错的了。”
　　“给我来一盒。”女孩对着服务员喊了一声。
　　“哎哟，真不巧，刚刚最后一盒已经卖光了，我得回餐车去取，你等一会儿吧。”服务员一脸遗憾地对女孩说。
　　“要不，你先吃这盒吧？我还没吃。”周寻将自己手上的那一盒递给了女孩。
　　女孩连连摆手：“那不行，你还没吃你就更应该先吃了，我还是等一会儿吧。谢谢你了！”
　　“哦，我是说这盒饭我还没吃，不是说自己还没吃！唉！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明白了吧？”
　　看着周寻语无伦次的样子，女孩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还是先吃吧，我比你经饿。”
　　“还是你先吃吧。”
　　“别推了，再推菜都凉了。”
　　周寻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拿起筷子，大吃起来。
　　“你到哪里下？”周寻边吃边问对面的女孩。
　　“我到北京，你呢？”
　　“我也是，你到北京是去读书？”
　　“不是，我在北京教书。”
　　“教书？你是老师？”周寻有些惊讶。
　　“怎么，不像吗？”
　　“不是，我看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呢。”
　　“五个月前，我确实还是学生。”
　　“你教小学还是中学？”
　　“大学。”
　　“大学？”周寻差点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