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笑》杨麟

4、四 卜算子 （上） 我住长江头

　　上

　　一夜好眠。

　　睡醒了，却不见了盈盈。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没有一点诧异。他的心仿佛已经被掏空了，飘飘荡荡地自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慢吞吞地起了床，洗漱，收拾停当以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便闲闲地倚在窗前看窗外的长江流水。盈盈想必也常常这样靠在窗前守望着顺江而下的他吧？这个美丽又神秘的女子，就这样离开了他，连一句临别的话语也未曾给他留下。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才是最好？他的心里一阵刺痛。

　　忽然之间，他有了一种可怕的感觉。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本能，然而那种可怕的感觉却象针尖刺在他身上一样实在，甚至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方才那个闲散落魄的他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也像针一样锐利象刀锋一样冰冷的刀客。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尽管外表看起来他连衣褶都未曾有一丝的颤动，但是空气中那股可怕的杀意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力再也无法迫近一步。

　　对峙良久，终于，一声朗笑从小楼唯一的入口处传来。那股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的杀意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他的脸上微微一笑，半转过身子气定神闲地看着一个人施施然地走上楼来。

　　好俊的人！ 他自己也是出了名的年少英俊，但是看到眼前的人的时候仍不免吃了一惊，不免起了相惜之意，表面上却是不露一点声色。

　　倒是对方先开了口：“方傲云公子？”他颔首。对方笑了，这时候他很庆幸自己不是个女人，否则只怕三魂早已去了二魂半，剩下半魂迟早也要给对方勾了去。对方仍在微笑着，笑容亲切有礼，一只手却慢慢地从另一手的袖中抽出了一条长鞭。

　　鞭是中国古代兵器之一，短兵器械的一种，有软硬之分。而对面这笑得亲切有礼的年轻人抽出的却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软鞭或是硬鞭。那鞭通体银白，鞭长四尺有余，最奇特是鞭梢酷似一条凤尾。鞭一抽出，那漂亮的年轻人给人的感觉立刻变了，他马上又感觉到了那种针尖般锐利的杀气！那年轻人却不看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长鞭并且轻轻地抚摸着鞭身，那神情，那动作，仿佛他手里的不是一条鞭子，而是初恋情人的身体。

　　凤尾鞭！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动容道：“皇甫冉，丁枫，郭彦超，你是哪一个？”年轻人好看的眉毛一动，终于抬起了头，正视他一字一句道：“郭彦超！”。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柳从云收的徒弟里，名气最大的是皇甫冉，丁枫和郭彦超。在这三人当中，皇甫冉入门最早，丁枫交游最广，这两人都是世家子弟，投师前早已有修为在身，而郭彦超年纪最小且无任何背景，武功却是最高。这本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人跟人，原本就有天分高低之分，再加上后天努力的不同，成就自然就不同。就算出身差一点，但是只要把握住机遇，未必不能迎头赶上甚至后发先至，逆境中的不足甚至可以转化为顺境里绝难体会到斗志和毅力，太过顺利的环境反倒容易消磨人的锐气和理想。老天爷对人岂非也是公平地很？

　　他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实在是不好，而且他不想让自己的运气更坏下去，于是他问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要杀我？”郭彦超的瞳孔已在收缩，“拔你的刀！”他没有拔刀，接着又问了一句：”为什么？”这次郭彦超答得很快：”昨夜我师父死于七星刀下！”他师父就是柳从云，柳从云就是凤尾帮现任帮主。方傲云下意识地去摸系在腰上的七星刀，刀还在，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很痛，比大醉一场后的早上的头还要痛。他昨晚当然没有功夫去杀人，事实上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去杀死柳从云。无论独龙帮和凤尾帮有多少过节，毕竟现在独龙帮掌舵的是他的父亲不是他自己，而柳从云看起来还是个不错的人。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证明他昨晚没有杀人的时间，可是他现在连这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就算他知道那个人在哪里，那个人会不会站出来给他作不在场的证明他更不知道。

　　他发觉自己一脚踏进了一个大阴谋里面，然而有些话他却不能不问。：”何以认定柳帮主是被我所害？”郭彦超答得更快：“刀伤！宽仅九分半，而且伤在第五，六根肋骨之间直至心脏，一刀毙命！昨晚令尊并不在凤尾帮百里之内！”他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他家祖传的七宝刀，刀长一尺二寸七分，宽仅九分半，而且七星刀法最致命的一招正是伤敌于第五，六根肋骨之间直至心脏。放眼武林会使七星刀法的除了他和他父亲，其余就算是家族姻亲也万万不能学到这一招，更不可能有用这招杀害凤尾帮帮主的能耐。郭彦超并不像是个莽撞的人，一个莽撞而没有耐性的人是不可能在他那个年纪练成那么好的武功的，何况凤尾帮帮主被害是何等大事，就算他有判断错误的可能，案发现场必定也已经经过了凤尾帮众人乃至官府忤作仔细的勘察，郭彦超更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跟他方傲云开玩笑。只是七星刀昨夜他根本未曾离身，他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郭彦超的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他只有苦笑：”现在我也觉得柳帮主是我杀的了。”郭彦超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他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不过肯定不少，说不定我走出这里三步就会被大卸十七八块，说不定我还没走出这里，就已经被你大卸十七八块。”郭彦超忍不住笑了。方傲云看着他，也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你的恩师极其非常很可能昨晚死在我手上，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郭彦超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种狡黠的神情，悠然道，“我当然有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