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杳音》浅白深灰

3、闯关

　　俗话说得好，“事有反常必为妖”。若是她表现得过分积极，反倒容易引起红鸾仙子的猜忌。可如今破阵大会的门派大比近在眼前，怀星九曜的掌门必然求才若渴 —— 他满心都想在大比中压过昔日的眼中钉 “山河归藏”，赢得满堂喝彩，让天下人都知晓，谁才是真正的修真界第一大派。
　　黎九歌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枚传讯玉令，双手递到杜雅面前，语气诚恳：“仙子，此乃传讯玉令。黎九歌虽身无长物，但若有任何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此报答仙子的救命之恩。只是眼下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先行告辞了。”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快步离去。杜雅捏着掌心冰凉的玉令，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转瞬便有了定夺。
　　怀星九曜的山门悬浮于劫余山之巅，山脚下便是热闹的永乐镇。这劫余山的名号，背后藏着一段六百年前的往事：当年鬼域突然大开，其入口恰在此山。危急关头，怀星九曜、山河归藏与神隐宫三大门派联手，拼死将鬼域封印，才还了天下太平。此山也因此更名为 “劫余山”，取 “劫后余生” 之意。而当时战绩最耀眼的怀星九曜，那时还只是个新建门派，经此一役后名声大噪，索性将整个门派迁到劫余山，亲自镇守鬼域入口，以保一方安宁。
　　要从劫余山进入怀星九曜，必须经过观复溪、道法径与致虚极三处关卡。黎九歌抱臂驻足，沉吟片刻：是直接御剑闯入，还是按规矩闯三关拜入山门？她最终选了后者 —— 毕竟是来躲避追杀的，太过张扬只会惹来麻烦。当然，换个外形也很有必要。她从乾坤袋中摸出一颗易容丹，这可是她花重金买下的宝贝，据说能彻底改变容貌。
　　没有半分犹豫，黎九歌将易容丹丢进嘴里，“咕噜” 一声咽了下去。药效来得极快，下一秒，她便感觉浑身燥热发烫，正暗叹这丹药果然厉害，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
　　自己的视线怎么越来越低了？
　　黎九歌抬头望了望方才还只到腰间的大树，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树根，再抬头望向高耸的树干，反复确认了几遍，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突然变得小巧玲珑、肉乎乎的手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药贩子的话：“姑娘要什么？我这儿有吃了朋友认不出的，有吃了仇人认不出的，有吃了父母认不出的，还有吃了谁都认不出的！”
　　当时，她毫不犹豫选了 “吃了谁都认不出的”。
　　好家伙！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 “谁都认不出”！她竟瞬间变成了五岁幼童的模样，这谁能认出来？此刻她恨不得立刻回去，把那个卖假药的揍一顿。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 终究是自己当初没问清楚，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万幸的是，她身上这件衣裳，是三岁那年熊不悔带她进 “春华秋实” 宗门时特意购置的。这衣裳有个唯一的好处：能随身体大小自动契合，一辈子都能穿。当年她从春华秋实逃出来时，匆忙间只带走了这一身衣裳，如今倒成了救命的物件。
　　观复溪是劫余山顶的一条溪河，也是通往怀星九曜的第一道关卡，实则是一道结界之门。只需在结界处释放一丝灵力，便可轻松通行 —— 这关卡设计得简单，目的只是防止普通人误闯修真之地。
　　穿过观复溪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开阔，黎九歌不由得怔住了：漫天金黄的落叶随风飞舞，高大挺拔的古树枝繁叶茂，与溪外的萧瑟景象截然不同。观复溪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一边是凡俗，一边是仙境。
　　可这极致的美景之下，却暗藏杀机。
　　怀星九曜每三年会派弟子到各地招收优秀弟子，除此之外，若想进入宗门，便只剩 “闯关” 这一条路 —— 这与招生的难度截然不同。
　　闯关，一个 “难” 字便可概括。
　　而能闯过三关的人，自然都是修真界的人中龙凤。
　　至于究竟难到什么程度，黎九歌刚走没多远，便有了切身体会 —— 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头处于 “化形前期” 的妖兽。
　　才刚踏入道法径，碰到的第一头妖兽就已是化形前期，黎九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这运气，简直是 “逆天爆黑”！是葬身妖兽之腹，还是将妖兽斩于剑下？她没有半分犹豫，选择了后者。
　　“三四，出鞘！”
　　随着一声轻喝，三尺青峰从剑鞘中跃出，发出清脆的低鸣，剑身上隐隐透出的兴奋之意，连黎九歌都按捺不住。只是此刻她身形变小，剑比人还高，模样略显滑稽。
　　不过剑修并非一定要亲手执剑，御剑杀敌亦是常态。如今身量不足，御剑反倒更合适。
　　三四周身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蓝光，那是寒气具象化的征兆。下一秒，剑身骤然分化，幻化成六柄一模一样的长剑，在黎九歌身旁环绕。她抬手一挥袖，六柄长剑便如离弦之箭，先后朝着妖兽刺去。
　　“轰 ——”
　　巨兽轰然倒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若是此刻有人在场，必定会给出两个字的评价：利落。
　　三四 “咻” 地一声飞回剑鞘，黎九歌走上前，看着妖兽的尸体，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疑虑：无论如何，这只是入门闯关的考验，若没有化神期的修为，碰到这种妖兽，无异于羊入虎口。就算怀星九曜想把修为低微之辈拒之门外，也没必要放这么凶的妖兽吧？
　　这妖兽名为 “栾绝”，是妖兽中一等一的战力，素有 “凶兽” 之称 —— 它的战斗方式向来是不死不休。用这种凶兽来阻挡闯关者，实在有些不妥。
　　若是怀星九曜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门派，那她确实该重新考虑是否要加入 —— 她再也不想踏入那样的宗门了。可仅凭一头凶兽，又无法断定太多。黎九歌摇了摇头，抬手将凶兽尸体收入芥子袋，继续往道法径深处探去。
　　或许是一开始就遇到了化形期妖兽，接下来的一段路，黎九歌竟连半只妖兽的影子都没看到。直到临近道法径终点，她才终于看到一头金丹期的小妖。黎九歌心中一喜，正要拔剑，那小妖却像是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黎九歌一个人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