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15、天帝的故人 挥之不去的

　　刚走到寝殿门口，我便被一位长相清秀的仙倌拦住了去路。

　　那人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鬓边的两缕长发正随着微风轻摆着。

　　“羽欢仙上。”他冲我微微行了个礼，“仙上叫小仙好等。”

　　等我？不知这是哪家的仙倌，我生怕礼数不周，也赶忙回了个礼。却见那仙倌一副折煞了的表情，连唤了两声不可。

　　“小仙仅是天帝身边一侍从，万万受不起仙上这礼。”

　　原来是天帝身边的人，气质当真不同凡响，小小仙侍看起来与那些上神也无异。

　　“一个礼而已，无妨无妨。”我挠了挠头笑了两声，“不知您来此处是？”

　　“小仙乃奉天帝之命，特来请仙上去凌霄殿一叙。”

　　白衣仙侍慢条斯理地说完这话，冲我比了个请的手势。

　　天帝主动召我？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想起我先前数次求见天帝，却都被他草草两句话打发了的经历，我至今还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天帝这次突然召见，也兴许是有姑姑的消息了……

　　“好的好的，那咱就快去吧！”我冲那仙侍点着头说到，然后迫不及待地向龙栩宫门外走去。

　　“仙上稍等。”白衣仙侍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回头看去，只见他指着脚下的一片云，依然面带微笑地说道：“凌霄殿距离龙栩宫有些距离，仙上还是随在下腾云而去吧。”

　　我尴尬地道了句“也好”，便踏上了那片云，随那仙侍向凌霄宝殿飞去。

　　此时的九重天已入夜，一轮弯月若隐若现地悬在我的头顶，那距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我站在云上努力地保持着平衡，可还是打了好几个趔趄。

　　如此看来还是赤嵘飞得稳当，每次他带我腾云时，我都感觉如履平地。

　　怪就怪我来九重天这么久了，依然掌握不好这腾云之术，要么飞不快，要么飞不稳，二者总是不能兼得。

　　不过我怎么又突然想起赤嵘那厮了。我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专注于脚下之云，可他那家伙的脸总能浮现在我面前。

　　“仙上，不知小仙可否斗胆问您一个问题。”白衣仙侍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了个神，冲他笑了下说道：“你说话太客气了，有什么问题你问便可。”

　　“那我便直言了。”那仙侍眼望着前方，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知仙上今年可有五千岁？”

　　要说这天帝身边的侍从就是不一般。我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赞许道：“你好灵的一双眼，看人准得很啊！我今年啊刚好五千岁。”

　　那仙侍听我这话笑了声，而后谦虚地说道：“仙上谬赞了，我也只是看仙上绿鬓朱颜且面容姣好，想来年岁也不大，谁成想竟叫我一下猜中了。”

　　啧啧，瞧瞧人家的仙侍。我不禁感叹原来天宫的仙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改天真应该叫子桑好好与他学学什么叫说话之道。

　　我冲他竖起了个大拇指，刚想叫他再帮我看看面相，脚下的云却突然消散了去。竟顾着与他说话，我才发现此时已到了凌霄殿前。

　　夜晚的凌霄殿依旧被朦胧云雾环绕着，但流转的金光却丝毫没被云雾遮挡。数十根刻有神兽图案的巨柱巍然耸立，在那柱子的尽头，便是宝殿的大门。

　　虽已来过这殿几次，但每每站到这巨柱之间，我都会惊叹一句：真是太气派了！

　　我边感慨着边跟着白衣仙侍走进了殿内，随后又穿过了前殿，走到花园之中的一处清池旁边。

　　仙侍恭敬地朝着前方行了个礼，望了我一眼后便转身离去了。

　　我顺着他行礼的方向望去，只见清池旁齐放的百花丛中矗立着一座雕刻着祥云的石亭，透过爬满花蔓的亭柱，天帝坐在那亭内的桌旁，正面容和蔼地看向我。

　　原来主动求见和被召见竟有如此不同的待遇，比起金碧辉煌的正殿，这园内的气氛确实让人放松了许多。

　　寻着丛中的小路，我走到了天帝的面前。今日的天帝老头不同往日，没有那高贵的金色缕衣傍身，一袭素衣的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只是那强大的气场还是在时刻提醒着他的身份。

　　我毕恭毕敬地刚行了半个礼，天帝却挥了挥手，叫我坐下说话。

　　“这九重天，你可还住得习惯啊。”

　　我刚坐定，天帝便开口说道。他端起桌上的一盏琉璃茶杯，浅酌了一口，然后又缓缓地将其放下，面带笑意地看向我。

　　“说实话，还是不太习惯。”我直了下身子，认真地回道。

　　天帝听我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孩子倒是实在。”

　　我不知他在笑些什么，只能应合着也笑了几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不知天帝此番叫我前来，可是有我姑姑的消息了？”

　　“此事你不要心急。”天帝又端起了茶盏，“得到与失去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你不必太过介怀，该来的总会来。”

　　说完这话，他略带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没找到就说没找到，说得这么拗口作甚。我哦了一声，撇了下嘴，心想你儿子要是丢了，看你还会不会这般事不关己。

　　心中虽不爽，但毕竟是求人办事，我便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姑姑，你到底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我有些沮丧地沉了下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喜怒皆形于色，可不是件好事。”

　　天帝笑着看向我，眼角几道深深的皱纹也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我怒得很明显吗？”我下意识将自己脑中所想之事脱口而出，却听天帝哈哈大笑了两声。他一手将茶盏再次放到桌上，一手微微抬起，指了指我说道：“你啊，这脾气倒真是和她一模一样。”

　　“她…是天帝的故人吗？”我忽然想起赤嵘曾说的话，不解地问到。

　　只见天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渐暗淡了下来，一丝怜惜之意跃然于眼中，他慢慢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出了亭子。

　　我起身跟着天帝缓步移到了园中的池边。只听他过了许久才悠悠说道：“确是本君故人，你——与她很像。”

　　“哪里像？是长得像？”我探出脑袋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如出一辙，毫无二致。”天帝逐字说道。

　　我转头看向天帝，只见他边捋着胡子，边一脸怜惜地看向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莫不是真叫我说中了，我竟真成了那爱而不得之人的替代品……

　　我赶忙躲开了天帝老头的目光，咽了口口水说道：“赤嵘说过，我…就是因长得像您那故人才被请到九重天来的，敢问您与那故人…是什么关系？”

　　“哦？赤嵘，是这么说的？”天帝老头收起了那眼神。

　　我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天帝的表情有些释然，他又捋了捋额下的长须。

　　“所以…是什么关系？”我不解地继续追问道。

　　只见天帝突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答道：“故交好友而已。”

　　看来我还是话本看得太多，怎会有那般鬼扯的想法。我深呼了口气 ，冲着那满脸慈祥的天帝老头露出了个笑容，说道：“如此甚好。”

　　不过老头今日怎这般奇怪，有问必答并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本君此番叫你前来，是要嘱托你一件事。”

　　天帝的一句话，让我百思一下得了解，原来是反过来求我办事才突然转了性。可这九重天之上连天帝都做不成之事，托付给我恐怕也是所托非人了。

　　我虽这么想着，但也还是对这事产生了好奇，不禁问道是何事相托。

　　许是这夜色映的，天帝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暗淡之色。

　　“明日，你替本君多陪陪赤嵘吧。明天这日子，对那孩子来说很重要，有你相陪他会欣慰许多。”

　　“啊？”这算哪门子嘱托。况且我还在对近日赤嵘的态度耿耿于怀，若是应了这事，那我我明天岂不是还要上赶着陪他？

　　我忙摇了摇头，说道：“为什么是我，别人不行吗？”

　　“这三界之中，一切皆是宿命。”

　　说完这话，我一次听见高高在上的天帝长叹了口气。

　　“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你若不应，本君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你回去吧，今日你来见我，想必赤嵘那孩子会心忧的。”

　　我正琢磨着那前一句是何高深之意，却被这老头突然下了个逐客令。再缓过神来，身侧的天帝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我和一束他留下的金色灵光面面相觑。

　　罢了，天帝说的话和做的事，要是都能参透，那我不早就能飞升了。

　　如此想着，我环顾了圈四周，朝着来时的路向殿外走了去，谁料刚出殿门，就和一个神色匆匆的人撞了个满怀。

　　揉着脑袋抬头望去，我突然一下又红了脸。

　　“你…你干嘛！走路不长眼啊！”我向后迈了一步，故作愤怒地指着他。

　　只见赤嵘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眉头蹙得像麻花一般。他没接我的话，只自顾自地冷冰冰地说道：“天帝找你何事。”

　　何事？他现在倒是关心起我来了。

　　“你爹说你躲我气我简直不像话，让我好好揍你一顿以解我心头之恨！”

　　果然这心里的情绪真是不吐不快，如此一番，我顿觉神清气爽，便继续说道：“你爹的话我决定照办，揍你就免了，但你得向我道歉。”

　　我昂着脑袋看向赤嵘，却见他听完我这话突然松了口气。

　　“哦，知道了。”他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

　　“知道了？那你倒是…诶！”

　　我话还没说完，只见赤嵘一个转身，也不见了踪影。

　　这父子俩都是什么毛病？走的时候都不会提前打声招呼吗！本来还想给他个机会向我道歉，这下好了！管你明天是什么大日子，我小百灵才懒得伺候你呢！

　　我朝着龙栩宫一路走一路暗骂，不一会儿就到了寝殿门口。

　　“我家仙上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被天帝训斥了？可您最近也没闯祸啊，这都好久没抓鱼了…”

　　我拨开在房外等我的艾奴，把门重重地合上，又一次将头狠狠地扎进了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