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湄翊》一个小面摊

2、第一章

　　郑和二年，天下太平。
　　茶庄酒楼，笑谈浮生……
　　说书人说着深宫庭院里的世事纠葛。
　　架着板凳，摇了摇扇，便朗声曰道。
　　“今个儿，各位客官且听我细细到来。开头老规矩，老爷们有钱的打个赏钱，没钱的打个热闹。”说罢，便拿着手中纸扇摇来摇去，看着这铜板子足矣后，这说书人便吊着语调说着奇闻趣事……
　　“诸位可曾听闻昨夜宫中那位逃了，今上可是好生搜查。据说这位可是怀着当今圣上的龙子呢……”说到此处，他不由得降低了音量，拿着那把纸扇若有其事的掩了掩面。
　　“各位……”说书人还在说着如此如此，听者们也都在这曲折迂回的语调中津津乐道。
　　另一边，宫闱之中，如说书人所说一般尘妃逃了，而且是带着圣上唯一的子嗣……逃了。
　　陛下也确实一直在找尘妃的下落，倒不是说这圣上是个痴情的种，而是因为这龙种……如今也才堪堪只有一个，尘妃的是第二个。
　　两月后，悺仙阁……
　　一位女子挺着肚子，这胎似乎得有七月有余。她的样子颇有些狼狈，衣衫破旧，风尘仆仆。
　　可依然可以从她身上看出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这位小友，可否通融通融帮我通个信。你就说，是陆雪尘来投靠悺夫人”
　　说吧，还将怀里的碎银子塞给小厮，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那小厮到是没接银子，看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才只是说了句“我去告知一下夫人，这位姑娘稍等片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厮便回来了。
　　“夫人说，你可想好了？”
　　小厮不太明白夫人为什么要问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想着应当也是自己不该问的，便带话即可。
　　“嗯，想好了，”陆雪尘点了点头。
　　她款步进入悺仙阁，没有丝毫陌生，准确的到达了落思轩。
　　看到了那个位于高座的悺夫人，她直直跪了下去。
　　“还请夫人收留雪尘，雪尘实在走投无路才叨扰夫人。”
　　跪于地上的女子一声一句，生生傲骨这一刻被折的干脆。
　　“雪尘，你可想好了。这次……可是你肚子里孩子。既然你有所求人，自然与付出点代价的。”
　　悺夫人话语柔和，却又不含情意。
　　陆雪尘听到关于自己孩子的条件时，还是有所不舍的，但……别无他法。
　　“夫人。我儿自当不可一生为药，寄人篱下。”
　　悺夫人听到这话，平淡的吐了句“自然，弱冠之后，他自可离开。”
　　…………郑和二年，九月。
　　“夫人，雪尘小姐生了。是个男孩。”
　　悺璃念颔首示意产婆下去领赏。
　　……这一年，陆谂白出生，秋风九月，天微凉，此刻悺翊忱也恰满一岁。
　　这一年相安无事，皇上找不到尘妃便不找了，继续为皇室开枝散叶。
　　陆雪尘，不，现在她名曰陆月。
　　这冠名也如她这一生平平无奇，不富才情。
　　……
　　悺翊忱，悺家大公子当世无双。虽说还是少年人，但也生的冰肌玉骨，风华绝代。
　　如今距离当年已过去十三载。
　　这期间，陆雪尘死了，陆谂白按照约定成了悺翊忱的血奴。
　　如今的陆谂白也通了人世，经历了世间炎凉，自是知道何是何非。
　　对于悺家，他恨，对于悺翊忱，他更恨。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腕骨，伤痕累累，不堪入目。
　　自从他第一次被割腕放血之后，便过上了无休无止的阴暗生活。
　　那年他才仅满七岁……想到当时他哭的撕心裂肺。本以为皮肉上的痛苦很快就可以结束的。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回去之后，看到的却是母亲冰冷的尸体。
　　这次，连心都变得麻木了。
　　陆谂白自嘲一笑，随手拿衣袖遮住了手腕，继而自然的提起木桶去为悺翊忱打水洗面。
　　如今不过才将近黎明，天宇还是淡淡的昏黄，蝉鸣却格外聒噪。
　　少年人的身影兜兜转转，绕了好长一段曲折的山路，最终才在一条晨雾弥漫的河道旁停下。
　　他将手提着的木桶在水里清洗干净，再到河的上游选取最干净的水。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桶盖冲洗了一遍，盖到木桶上。
　　至于为何要这样打水，自然是悺家的管事要求的。说悺翊忱身体娇贵，这河段处于深山，灵气充裕，利于他的病秧子身体。
　　不然为何要养一个血奴，几乎每隔七日便要他放一次血做药引。
　　陆谂白便日日如此，起早贪黑的为悺翊忱牺牲所有。
　　曾经的他也想问，这个人为什么就是自己，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
　　当年悺夫人对他说的话，如今想来还是让他振聋发聩
　　“因为本该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至于他为何忍气吞声，自然是因为他如今，还太弱了。
　　折了生生傲骨，日日苟延残喘。
　　时至今日他再无温暖可寻了。便不由自主的隔着胸口的衣襟抚了抚，那个母亲给他留下的玉指吊坠。
　　似乎这样他便会好过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