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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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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不见为净。
孟荼然不知怎么从她眼中看出这么个信息来——
对我眼不见为净?
孟荼然心里刚诶一声觉得莫名其妙,下一秒言令仪就使用隔音符。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孟荼然卡住的话秃噜不得——
算了,笑一下吧。孟荼然无力想。
言令仪垂眸,想说什么都在心底,先说给自己听。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呼吸。
周遭安静,她对上孟荼然那双眼睛。
心跳是、最最不会说谎的。
言令仪盯着孟荼然。
的确是“盯”这个动作。
由此而来的一些微妙的、神经末梢的反应,孟荼然眼皮一跳,朝她笑了一下,就见方才言令仪定住的目光微闪,她眼皮半垂,一眨眼挪开了——
又是眼不见为净。
孟荼然:“……”
还真是没大没小。
但她也不气。
她熄灭烛火。
月色清幽透窗而入。言令仪又半掀眼皮,看着孟荼然。
孟荼然白日与夜间很不相同。
她白日热闹,皮囊也是。而夜里,几番相处下来,冷静、清幽、略带凉薄——
纵使捻杯执著,也带着意兴阑珊。
言令仪对这样的目光不陌生。只是不喜欢而已。
她如月色疏离,就好像一切都是梦,她在梦里清醒作壁上观,而言令仪不如她清醒,泥足深陷、求生不得。
孟荼然冷不防又被盯了一下。她的确不太了解言令仪,若说离萦这样看她,她还能猜测出一二,也许离萦从她的举措中得知了一些蛛丝马迹,想要问却不知怎么开口,这师妹又是哪般?
言令仪心跳声太嘈杂——
和那晚一样。她什么也听不见,入目一片血红,她抱着那人的尸体也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传来陌生的震动。
她从未留意过,原来这颗心脏还能每跳一下,就像踩着刀尖,一下一下痛得她求死不能。
孟荼然倒是闲适,端杯品茗,又吃两块点心。
她们相识不久,真真算上,也不过只一个月。言令仪却知道她很久很久,她从没在这张脸上见过惊惶、失措。
孟荼然是那样的人,即便沉默低迷、再一抬眼时又能盎然。
言令仪将她视作宿敌、噩梦。
孟荼然与被鞭笞、禁闭的痛苦一同出现,以至于一见孟荼然,言令仪就痛。
哪里都痛。
痛苦经久不散,竟然逐渐酝酿出一些爱恨难分来。
言令仪又闭上了眼。
被直勾勾盯了半天,尽力保持微笑的孟荼然松懈下去,她想,看来令仪师妹对她的偏见由来已久,一时之间也难改。
这可怎么办?
孟荼然托腮,她可不是好战份子,倘若真有修为恢复的那么一天,她也不希望与言令仪对打——
这孩子可不是点到为止、互相切磋的。
夜深。
幽静,夜枭啼鸣,空空的带着渺远的回音。
整座长回城在入夜后,安静的唯有按时的打更声。
桌上小食只剩二三。
孟荼然托腮闭目沉思——
看上去好像要睡着了,枯坐实在无趣乏味。
有道细微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
孟荼然静极了,连心跳也要压制,就听砰砰砰的敲门声,敲隔壁房——
她的房间?
孟荼然听见轻轻细细的一声:“薛姐姐。”
响在落针可闻的夜里。
是薛盈盈。
孟荼然:“……”
霎时间,周遭原本仿若真空般的安静落进尘俗,多了些城镇的生气。
她眼梢一挑,大约琢磨出了一些什么,起身去开门,头探出门,鬼鬼祟祟的和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的薛盈盈对视——
薛盈盈一惊:“薛姐姐?你怎么在言姐姐房间里?”
孟荼然并不回答:“你找我干嘛?”
薛盈盈道:“我睡不着,有点害怕。”
她几步小走过来,站在房门口,想进又自觉冒犯。
孟荼然盯着那张脸,她回头看了眼言令仪——
言令仪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睛,在听力全部隔绝的情况下她的确不能安心。漆黑的眸光闪烁在黑夜里,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在门口的二人。
她歪头,虽然看上去是一脸悉听尊便的样子。
孟荼然点点自己的耳朵,示意她可以解除隔音符。
今夜的计划似乎因为薛盈盈的到来而破灭。
但到此时,言令仪的心魔并未浮现。
孟荼然问:“请进来吗?”
言令仪微一点头。
薛盈盈小步小步挪进来了:“好黑啊。”
孟荼然望向她。
这孩子竟然看不清吗?
言令仪点灯。
屋内便被烛光晕染成静谧的一隅。
薛盈盈说:“几年不在这里,夜晚竟然变成这样了。”她感慨良多。
孟荼然给她斟茶。
言令仪眼梢一瞟,孟荼然从善如流给她续上茶,又侧头问薛盈盈:“这怎么说?”
“长回城不宵禁的,这里常年与番邦有贸易往来,多是些皮货商,他们要到中原去总要经过长回城——”
不对。
这话与她们了解的一切迥异。
孟荼然生疑,她试探性问:“可我来这里几日,从未见有皮货商出入。”
薛盈盈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对,也不敢离你们太远。”
孟荼然问:“你说的,是几年前的事情?”
薛盈盈道:“我在太苍,不辨四时,今年是?”
“升平十七年。”
薛盈盈的表情如龟壳一般寸寸断裂:“什么?”
她这一声不轻。
孟荼然问:“怎么了?”
薛盈盈问:“升平十七年?”
她重复一遍,眼眸震惊,瞳孔颤抖的一停不停。她咬唇,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言令仪问:“怎么,你是升平年之前的人?”
她语气轻慢,尾音飘忽,目光却如柔中带刚,但即便是,也不值得如此惊讶——
修道者远遁红尘,凡俗年历之变,不清楚也是正常。
孟荼然追光看向薛盈盈,的确很奇怪,这样惊骇的面孔。
薛盈盈喉咙剧烈滚动,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然后抬头,看着孟荼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能说——
“两位姐姐,我……”这话变得很艰难,薛盈盈停顿片刻,又思索,才道:“不要轻信这里的一切。”
她似乎做了决定,大约是人生之中罕见的独当一面起来,看了眼她叫姐姐的两位,起身就走。
孟荼然看着方才还胆小怯懦的薛盈盈忽而勇猛,她几乎是跑出门的。
“什么?”孟荼然问,“她是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关窍吗?”
并且还不能够直言对她们说。
孟荼然说:“其实,也不用这样反复试探来去——”
言令仪眸光忽至,就见孟荼然唇畔温柔勾出一个微笑。
她有一个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