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情弦 ...
-
在云天阜踏上二楼以前,他便已知道童俞等人就呆在地字号房内。当然,能够知晓这些事情,他凭的不是浑厚莫测的内力,而是绝对严密的地方耳目,这些天童俞在这个地方究竟所为何事,除了当事者本人,大概就属他最清楚了。
云幽悠的精神一直很好,刚走上二楼走廊,她立刻把耳朵贴近旁边雕镂繁花的纸窗下,里面隐约传出的暧昧声响总能时不时惹她轻笑几下。
好不容易拉着云幽悠走进天字号房,云天阜和翠莲同时松了口气。
这个相较隔壁房间宽阔许多的贵宾房并没有云幽悠想象中那么出彩。铁红木桌上的青莲釉彩陶瓷,淡青色床被上柔柔拢上的鹅黄轻纱,地上铺就的浅薄紫毯,以及墙上悬挂的清远山水图,在在显示居住此地的主人品味高雅不俗。
朦胧缭绕的香烟从小巧的紫金砂炉里丝丝抽出,袅袅的模样像极刚出浴的美女,妖娆而慵懒,不紧不慢的步调令人心情不觉间变得平静简单。
“你是谁?”云幽悠刚推开门便看到一个娟雅的背影,不觉惊奇。
女子有一双秀丽清透的眼睛,在青黛色柳眉的映衬下,欲语还休,令人怜意顿生。只见她莲步轻移,从放有一张月筝的矮几旁站起来,朝云幽悠和云天阜轻施一礼道,“奴家紫月,是这里的头牌姑娘,请问两位公子是想听小曲儿,还是想聊天说话呢?”
“聊天说话,顺便听听小曲儿。”云幽悠不假思索回答,天籁般的嗓音在乍显空旷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紫月穿着一袭略显单薄的紫色轻纱,头顶绾了个简单的发髻,长长的发丝随着竹色玉簪飘扬而下,看起来随意散漫,配合她纤细匀称的身材,平白多了分雅致,也使她原本苍白瘦削的小脸看起来别趣许多。
云幽悠一直在细细打量紫月,见她答话时神情自若,目光坚定,更觉心奇,刻意欺身上前,“紫月姑娘,你真的是这个亿红楼的卖身姑娘?”
“奴家确有卖身于亿红楼,但目前卖艺不卖身,请公子自重。”紫月微微退步,对于这个嗓音好听到不辨男女的人并无好感。在她看来,一个人究竟是好是坏,不是靠说话的语调或者虚假的表情来判别,而是去感觉对方周围的空气,她清晰感觉到这位衣着奇异的公子的气场比极北老山上的万年冰雪还要冷寒清漠,令她不得不退避三舍。
云天阜静静看了下四周,除了房中燃烧的莲香惹他小皱眉头外,其余还算满意,不由勾起一个绝对标准的公子哥儿微笑,永远优雅年轻的俊脸上含着三分调侃、两分戏谑,魅惑之大让一向自重的紫月也失神了片刻。
云幽悠左右转头,小脑袋上巨大的纱帽随之轻舞,在云天阜和紫月之间不停摇摆,仿佛在思考某样极重大的问题,天人交战许久,她终于妥协似的吐口气,摆摆手道,“你们俩今晚就努力眉来眼去吧,我今夜就不打扰了。”
云天阜立刻从对视中回过神来,看了云幽悠一眼,却没说话,任由她从身边擦身而过,连句叮嘱的废话也欠奉,表情有着云幽悠绝对读不懂的深沉。
溶溶烛火亮透花窗,夜幕下冷月如勾,独留薄纸上倒映出的交叠身影,动作缓慢而缠绵,充满了诱惑与追逐,嬉戏与快感。这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永远不变的互动,古老而永恒。
远朋客栈的房内,一个小小身影安静蜷在木床上,两眼无神大睁,表情明显有着困倦的痕迹,却偏偏无法安然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她抬眸看了看角落的更漏,再次打了个呵欠,抹去眼角水渍,继续睁眼苦等。
黎明前夕,窗户终于吱呀一声开了。小人儿在扑进来者怀里的同时,迅速陷入黑甜梦乡,而隔壁一直清晰绵长的呼吸声也随之逐渐平静下来,很明显,跟着担忧了一夜的云幽炀紧随云幽悠后尘,也马不停蹄奔赴周公的宴会。
在小镇里休整了三天,第四天早晨,云天阜命令李二狗准备好马车,下午出发。
不过,临近中午时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打乱了既定计划,使得行程再次拖延。
今天的天气和往常一样晴朗,蓝天看起来水洗般干净明亮,窗外街道旁绿树成荫,小鸟们在树枝梢头蹦来蹦去,不停鸣叫着寻找虫子饱饥。亿红楼豪华艳丽的外表没了红灯笼的陪衬,在阳光照耀下,稍显惨淡颓靡,仿佛美梦正酣的寂寞女人,卸了妆,卸了笑,只剩一身的疲惫与凄凉。
紫月自从那个男人离开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她一直对自己当初的行为感到恐惧疑惑。她很疑惑,当时她怎么就那么轻易就范了,连一丝反抗也没有,男人温凉修长的手指抚上她面颊时,只觉得魂魄也随着接触的地方被吸走了,只能混混然紧随对方的步调舞动;她很恐惧,这几天的魂牵梦萦令她筋疲力竭,从来不知道迷恋上一个人可以这么迅速、这么疯狂、这么莫名其妙,她觉得自己若不采取一些行动的话,早晚会因相思而憔悴死掉。
站在远朋客栈门前,紫月表情踯躅,对旁边小二的招呼声充耳不闻,只抬眸凝望二楼,一动不动,仿佛打算就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姑娘,请问您是在等人吗?”旁边一位书生模样的青衣男鼓起勇气走上前,苍白羸弱的身子因为紧张而绷直,好似一把拉开的劣质弯弓,令人很难生出好感。
紫月清澈的凤眸淡淡扫他一眼,没有吭声,却不想青衣男瞧着腼腆,勇气还算不错,再接再厉道,“敢问姑娘能否说出您要找的是谁,在下韩金鹏,可以替您询问一下附近的人,或许会有所帮助。”
是呀,我连他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就这么一头栽进去,果然如大师兄说的,我的脑子定是进水了。紫月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忽而怒忽而愁忽而笑,显然陷入了自我世界,不可自拔。
韩金鹏呆呆的看紫月一会儿,瞧她还是没反应,忽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道,“原来姑娘是忘了带银子,在下糊涂,唐突姑娘了。如若姑娘不介意,中午这顿在下请了,可好?”
紫月继续沉默,良久方正眼看向韩金鹏,清透的眸子盛满轻蔑,“不用了,我有带饭钱,不需要你这靠女人吃饭的‘脂粉仙人’假惺惺。”
韩金鹏绷紧的背脊蓦地一松,浑身生涩的气氛陡的一变,劣质弓成了上好名弓,纤细的身材看起来不再羸弱,反而如修竹般清俊。此刻,他秀气的小脸上薄唇轻勾,眉梢眼角瞬间露出惑人魅意,若是普通女孩,定已被勾去两魂六魄,任由他摆布玩弄。韩金鹏上下打量紫月,似在思考自己在哪里见过她,竟然被轻易揭开身份,随后轻笑了下,用低沉圆润的嗓音玩味道,“紫月仙子……传说是毒门里除了童俞最有资质的一位弟子,尤擅伪装易容之术,想不到今天能在此偶遇,幸会,幸会!”
“既然猜出我的身份,就快点滚开,不要碍我的事。”紫月冷面以对。
“传闻果然不假,紫月仙子虽然生得柔弱娇美,可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强悍哪。”韩金鹏恢复本真性格后,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嗓音,此时更是贴近对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在别人看来,暧昧的粉红泡泡早已漫天飞舞。不过,当事人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