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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 163 章 开启不了轮 ...

  •   幽州。

      不知是不是此地易守难攻,还是如何,这一战,双方没有退让一步,也没失去任何一座城池。

      金国又派使者来了,声称只要李洵放他的那位皇后前往金国,金国就会收兵,百年盟约,还可再续十年。

      可李洵依然听都没听完,就把人杀了。

      看见营帐内的血·尸,无一人敢说话。此前,李洵还派人把人尸身送回去,可这次,他连送都不想送了。

      “扔出去喂狗!”

      *

      金国扎营处。

      离晏听说此事,神情无一丝惊讶。

      风轩见自家主子毫无波澜,说起另一件事,他们与周国打了这么久,连一座城池都未拿下,已经引起了怨言。

      离晏听罢,依旧面无表情。

      隔了许久,才道了一句,“那让他们来打。”

      恰好,他又拒绝了他一次,他也想看看,倘若换一个人,他还会拒绝吗?

      风轩闻言,抬头看向离晏,一时不确定他是说真还是说笑。

      离晏愿意让出主帅一事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推沈秀上前担任主帅,一展金国雄风。

      沈秀笑笑,“国师都搞不定的事,我怎么搞得定?”

      他推拒,表示并不想淌这趟浑水。

      最后,担任主帅的,只是一个自视甚高、整天除了瞎吼,不甚有什么脑子的武夫。

      离晏看着最后挑的这人,有些意外,沈秀竟然什么都没做。他还以为他会来争取争取,再不济,也提出谈判的要求,多为自己添一份砝码。

      既然沈秀放弃,此人又无大智,离晏便很放心,也很愉快地当上了甩手掌柜。

      李洵安插在敌方的暗子传回此消息时,李洵还疑心有诈,可对面上阵第一天就以主帅的身份挑衅,让他也半信半疑了。

      双方约战百陀坡,要一战定乾坤。

      “这哪里来的傻帽儿!他怕是连如今啥情形都不知道吧!”

      唯独李洵道:“派人去看看百陀坡的情况。”

      “官家,这定然有诈,咱们……还是别信了,就等着他们打来。”

      金国战力物资储备都远胜周国,他们拖到此时已是不易,再加上,百陀坡此前尸身遍野,差点引发瘟疫,双方才派了人把坡上及周边焚尽。这种地方,就算不敬神佛,也总该敬一敬那些死去的人,不在这时候打扰他们安眠。

      李洵自然也不想如此,可局势已不容他退缩了。

      他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道:“咱们与金国已经僵持许久,士兵们早已身心俱疲,这时候,对方宣战,我们必须要应。”

      不仅要应,还必须要赢!

      更何况,如果对方真的还不熟悉如今战况和情形,那多半是连百陀坡如今的地形也不甚了解的,这是他们的机会。

      “可……”那人话说一半,还是闭上了嘴。

      李洵安排人提前埋伏。

      离晏听到这消息时,慢慢下着棋,未说一句话。

      风轩顿了顿,还是问道:“我们要不要告诉秦将军,有埋伏?”

      “不必!”离晏落下一枚黑子。

      弃子,就做好弃子的命运罢了!

      “让那暗子再带回去一句话,就说子时一刻一过,秦将军若还回不来,我就拿回主帅一职。”

      风轩疑惑,还不等他摸清主上意图,就听到离晏继续道:“放心,他回不来。”

      果然,子时一到,主将战死的消息就传了回来,离晏又顺理成章地拿回了大权。

      这场振奋人心的大捷并没有让李洵轻松多少。

      他深刻地知道,在这场战役中,他成了对方的棋子。

      李洵看着周围围绕在火光里的铁光寒,神情严肃。打了这么久,双方附近的地形和军力都已经摸得清清楚楚,离晏如今明明能以数量强压,却一直没有这样做,这一次特意让他们取胜,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的难关……

      有人仿佛喝了酒,胆子大了点,走过来问道:“官家,怎么不开心啊?咱们难得大捷,走一个?”

      “少喝点,传下去,一刻钟后整军,违抗军令迟到者,斩!”李洵没有应下,反而起身,一脸肃然。

      他走进营帐内,看着今日收到的来自宫中的信件,沉重敛眉后,还是提笔写道:“无值与否,只我等夙兴夜寐之大任也。”

      他开始写大军如何在夜里坚持,如何为后方的黎民百姓坚守着防线,好像这样,只要不执拗于她“这样值得吗”的追问,他就不会那么无故心痛。

      李洵写好信,恰到一刻钟后。

      他把信塞给递兵,又问了句副将有无异样,便随副将前往整军了。

      整完军回来,副将正想说金国按兵不动,今夜怕都是不会动了,劝他多休息,一旁的递兵就迅猛地递上一封信件,口中还道:“官家,宫中急件!”

      李洵一听,立马拆开一看,赧然地写着——圣人坠于摘星楼,薨!

      刺眼的字射入眼中,直达眼、耳、口、心,而周围铁兵还在威势赫赫地巡逻着。

      心口像是被猛地捥掉一块掉入黑暗,让他整个人都如陷入盖过头的沼泽,奋力挣扎,却全是踩不到底、看不到边的黑暗。

      茫然震惊侵蚀,李洵眼中热泪积蓄,他死死地把信件捏成碎片捏在手心,不可置信地咬牙吩咐道:“备马!”

      心痛到仿佛不能呼吸,李洵想找个地方依靠却好像风,风能抓住什么呢?

      什么都抓不到,只能不断地在心中痛苦地重复呼唤:“阿雪,阿雪……”

      他不相信!不会信的!

      副将很有眼色地去牵了一匹马过来,刚想问李洵发生了何事?

      李洵就一跃而起,径直骑马离开。

      恰好那被捏成一团的信件被落在地上,副将犹豫了一瞬,捡起来一看,心中也瞬间大惊,看向李洵离开的方向。

      副将迫不及待地骑上另一匹马。

      幸好打开大门需要费些人力,副将追上李洵,立马下马请求,“请官家节哀!圣人已薨,即使官家回去,也是无力回天。可幽州离不开你啊!”

      “你们不是真的。”不知为何,李洵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现在、此刻,只想回家!

      滚滚浓尘自马蹄下扬起,李洵很快就见不到了人影。

      *

      离晏得到李洵离开军营的消息时,无疑是震惊的。

      可他很快也做出了决策,跟了上去。

      两队人马先后出发。

      李洵不分昼夜,终于赶到了京城。

      他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若不是凭借令牌,几乎连宫门都入不了。

      辛吉听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赶来,果然看到了那一张蓬头垢面的脸。

      他先是被吓得后退了半步,直到看见那张污脸透出的熟悉感才震惊惊讶地上前,“官家,您真的回来了?”

      “圣人呢?”李洵执着地问道。

      辛吉愣了一下,才明白李洵为何回来。

      容雪的灵位前还未更换新的冥烛和冥果。

      辛吉小心翼翼地上前,给茫然到麻木的李洵递上一支香,颤着声音悲伤道:“官家,给圣人上支香吧!”

      “不……不!”直到此刻,李洵才回神,眼皮红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事实。内心像倒流的海,奋尽全力地呐喊也无声一片。

      他忽地发疯了一样,奋力地推开桌上的一切,火烛倾倒,瓜果乱跌,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茫茫倒流的海中找回一点残存的情绪。

      李洵跪倒在案桌前,眼泪头一次跟不要钱一样地滚豆般地落下,悲伤弥漫整身,无以复加。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又让人不得不关注到他悲伤的哭声。

      辛吉慌乱地想要官家平息盛怒,可看见李洵如此失声痛苦,便也什么都说不出了。

      圣人兼济天下,忽然走了,他也很伤心,更别提官家与圣人还恩爱有加,这噩耗,他怎受得了!

      李洵不知这般无声痛苦地哭了多久,他看着地上的桃子,忽然像是被什么灵光一闪,口中开始喃喃:“相国寺,相国寺有东西可以救她!”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相国寺有东西可以救容雪,甚至不知道相国寺有什么东西可以救容雪。但从此以后,他就跪在相国寺,相国寺一日不给那东西,他便一日不起。

      有好心的妇人得遇他几次,劝说道:“小伙子,你别跪了,你连求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让大师怎么帮你。”

      “把这个拿着,别饿着了。”妇人塞给他一个馍馍。

      哪知李洵抬头,“你知道我想求的是什么吗?如果你知道,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告诉我!”李洵跪着朝妇人磕头。

      以前不跪任何人的高高在上的人,只要能救她,现在愿意跪任何人。

      “欸欸欸……”妇人吓了一跳,忽然觉得晦气,不过看着李洵年轻又无助的颓败样,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

      身后,在李洵看不见的地方,容雪已经哭得撕心裂肺,她跪在李洵身边,抚摸着李洵的脸,“官家,我求求你不要求了,不要求了好不好?”

      从他求到相国寺的第一天,她就目睹了一切。风吹雨打,一日日一夜夜,无论是谁都成了他抓住的救命稻草,他这样,她真的很心痛。

      她本以为她死了梦就会醒了,亦或者是再也没有办法唤醒他的梦,可无论是哪种结果,她也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死了,只在他的梦中世界死了,如同灵魂一般飘在他的梦中世界,却摸不到,感受不到他。

      李洵亦然。无论她怎么碰他,她离他多么近,他都感受不到她。

      可她就在他身边啊!

      就在他身边看着他求了一日日一夜夜,求着路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眼看李洵依旧一点都感受不到自己,只颓废执着地跪着,容雪泪流满面,她心中痛苦绝望,最后不甘心地看向禅房的方向。

      相国寺外。

      离晏也同样目睹着一切。

      他大概猜到李洵求的是什么,不过也很惊讶,李洵竟然知道此物。

      虽然不知道李洵如何知道此物,但似乎缘着李洵如此执着此处,让他也越发期待,期待李洵能勾出此物,勾出这他已经找了数年的宝物!

      离晏神情阴翳地盯着广场上跪着的人。

      广场上,一缕魂魄如烟雾般飞起。

      一阵风铃声响起,容雪迅速杀到无慧大师面前,看到无慧大师打坐的模样,又深知自己还得有求于他。

      她不得不褪下强势,换了副柔和无助的面孔,从不爱下跪的她,此时也跪在无慧大师身前,苦苦哀求道:“大师,我求您,您知道官家想要的是什么,您就把轮回铎给官家吧!您原本不就会给他的吗?”

      既然都要给,又何必再折磨他!

      无慧大师睁开眼,目光之中,满是无路可走,悲伤无力的容雪。他目光超然却又沉重,看了眼无助的容雪,长长地叹息道:“容施主,非老衲不给,实乃给了也无用啊!”

      “怎么会没用?”无慧大师的话在容雪心底激起一层希望的涟漪,她乞求道,“只要你给他就好了!”

      官家说过,她是他求来的,约半说的就是这件事。

      她从来没真正信过她真的是他求来的,可如今亲眼看见,比刀捥在她身上还令她痛苦——他竟是用这种方法把她求来的!

      “无慧大师,我求你了,你把轮回铎给官家吧!求您给他吧!”容雪一遍一遍地磕着头,她真的不想看见官家如此了。

      无慧大师见此,还是沉重地摇头,他望了望窗外檐下的风铎,最终双手合十,回头道:“阿弥陀佛,容施主,天道有常。轮回铎本就是以念为匙,以善为力的器物,李施主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无法开启轮回铎,所以,给他也是无用的。”

      容雪震惊茫然,一遍遍地回忆着无慧大师的话,天道有常,轮回铎以念为匙,以善为力,无法开启?

      怎么会无法开启?

      她想到了这一年的战争,这一年颠沛流离、赴京而来的难民。

      就因为打仗?

      就因为打仗杀了太多的人?

      她内心茫然而崩溃,为护卫一国的战争怎么就成了开启轮回铎的阻碍,难道要不费一兵一卒地向对方投降,才被天理所容?

      怎么会这样?为何如此?

      明明是为了天下,却要被老天所弃?

      老天爷啊,你为何要如此残忍!

      可看见无慧大师有心无力的模样,容雪便知,一切都是真的了——她的官家,开启不了轮回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第 1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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