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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58 章 记忆里的三 ...

  •   容雪很少这般不开心,也难有不开心还不愿告诉他的时候,所以他只能先把她哄好再去问。

      而容雪听了此话一愣,这才想起,这还在梦中。

      她要让官家意识到这是梦境才行。

      容雪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洵听罢,微微怔愣失落,不过到底没再说什么。

      李洵送容雪回到福宁殿。

      夜已经深了。

      容雪理所当然地认为李洵会留下来,李洵却道还有要事处理,要先走了。

      看着雷厉风行般离开的李洵,容雪觉得奇怪,梦里的官家,虽然对她也很好,但似乎……和她有些疏远……

      “官家对我,向来如此吗?”容雪问道。

      云苓听罢一愣,这才想起容雪失忆了。容雪虽然失忆,但却没有忘记两人的情谊,方才那情形,她莫不是误会了。

      云苓连忙解释道:“圣人,不是这样的。”

      “官家很疼爱你的,只是……”

      她小心在容雪耳边窃窃私语,大意是说官家此前留宿她这儿太多次,被有些官员当作把柄参过一次,官家又初登大位。

      “所以你才让官家初一十五才留宿你这儿的。”

      云苓说完,容雪也便明白了,依她的性子,她确实会因为此事让官家少来她这儿。

      心结解开,容雪便也安了心,前去沐浴。

      她脑子里昏沉沉的,可又好像无比清晰,就像这浴桶里的水,看着清澈,实则毫无流动,全是死意。

      容雪知道,她必须要让官家醒来。可该怎么办呢?

      沐浴完,她继续站在窗前,天上圆月一轮,静谧美好,而她的心,早已经乱成一团。

      往生会走完人的一生,把人生留在最美好的时候。而她想要改变官家的人生轨迹来证实此梦虚幻已是不得宜,只能另觅他法。外加时间紧迫,最好的法子,其实是……

      官家的梦里,她如今才是那个唯一有自主意识的变数,也只有她,会不按他的想法行事。

      容雪垂眸不忍地看着窗外孤寂的阶梯,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想起今日所见到的官家,分明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像旁人一样爱笑愿笑的开怀男子,她真的……要靠亲手杀掉他来唤醒官家吗?

      容雪感觉自己下不去手,那样温和爱笑的官家,她也希望看到,更别提,她知道,那是他内心想要成为的自己!

      她要靠亲手摧毁官家内心想成为的自己才能成功吗?

      云苓上前给她披上披风,劝慰她小心着凉时,容雪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颤着唇道:“云苓,替我准备把匕首。”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犹豫。

      容雪眼中不自觉地飘上一层淡朦的雾。

      “圣人要匕首做什么?”

      “让你去做就去做。”容雪冷漠地吩咐着,在无人处,长长地舒着气,一滴泪水如珍珠般悄悄滚落出来,又被她轻轻擦掉,好像从未存在一般。。

      云苓替容雪准备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一拿到匕首,容雪便已经像换了一个人,她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连心都冷了似的,淡漠问道:“官家在哪儿?”

      云苓老实答道:“官家此时应该在大庆殿吧!”

      自从官家不来福宁殿后,大庆殿就算官家的半个寝殿了。

      容雪闻言,立马道要去大庆殿,连衣裳都不换了。

      容雪举止奇怪,云苓也摸不着头脑,但容雪要去,她自然也没有阻止。

      一路上,云苓都觉得容雪沉默寡言得可怕,像是去兴师问罪一般。

      风卷起披风的一角,云苓抱着胳膊,忽然害怕容雪只穿了一件丹红色的寝衣会不会冷。

      “娘子,冷吗?”她忍不住问道,可除了寂静的夜和冷风的凉意,无人回答她。

      云苓见状,更加觉得今夜好像非比寻常,甚至生出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预感。

      两人很快到了大庆殿。

      李洵今日陪了容雪一下午,该批的奏折还未批完,此刻寂静无人,他便又批了起来。

      听说容雪来了,他微微一怔,如非大事,容雪很少这时候来找他。

      李洵心中不安地放下毛笔,走出去看见只穿着寝衣过来的容雪,立马担心地问道:“阿雪,是不是出了什么……”

      最后一个“事”字还没说完,李洵只感觉胸口一痛,垂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处,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自己胸口处,而匕首的另一端,竟然连着自己心爱之人。

      “阿雪?”李洵眼中满是疑惑,好像十分不解为什么眼前人会这样对他。

      而绷了一路的容雪在见到那鲜红的血时,也彻底绷不住了,眼泪漱漱直落。

      云苓等人也大惊,想要上前阻止容雪。

      可容雪跟疯了一样。

      她甩开上前阻止的云苓,狠狠握着匕首用力道:“我要你死!”

      可李洵看着她那双明明写满了不愿,明明瞬间就哭红了的眼,怎么会真的想要他死?

      他不顾疼痛,只温柔地抚上她脸。

      容雪一愣,才停了一瞬的眼泪就顺着她的眼神,在倒影着李洵的眼中滑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洵温柔无比地问道,好像他胸口根本没有什么异样。

      而容雪看着那仿佛还带着轻松自然笑意的李洵,想起今日那陪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的李洵,那个温暖和煦如朝阳的官家,不禁想到,或许,那才是最好的他。

      梦里的他,才是最好的他。

      但她仍然低头狠心道:“你爱的那个阿雪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垂着头,想要拔出匕首再扎进去一刀,以此一了百了,彻底结束梦境,却不料一人出现,让她再也没了机会。

      淑太后匆匆赶到,派人阻止,还大声质问道:“容雪,你在做什么?”

      “来人,还不扶官家进去!”

      淑太后没好气甚至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容雪,想要说什么,却看见仿佛已经七魂丢了六魄的容雪,到底没有说什么,只进殿察看着李洵的伤势。

      “幸好伤口不深。”淑太后检查完感叹。

      李洵看了眼殿外,道:“她没用力。”

      她表面凶狠,但其实一点力都没用。

      淑太后闻言,也微微叹了一口气。她自然看出来了,容雪大概是没用多少力的,要真用力,朝这个位置扎下去,人多半会无力回天。

      既然李洵伤口不深,淑太后便也没之前那般着急。她如平常般,无容家人在时,便对李洵冷漠至极,让李洵等着宫中太医来了再上药包扎。

      李洵对此习以为常,他担心容雪,即使容雪才对他刀刃相向,但他仍然忍不住吩咐辛吉道:“辛吉,去请圣人进来。”

      淑太后看他一眼,等辛吉出去了才道:“你或许,要永远失去她了。”

      她大概猜到了容雪此举何意,只是,她没想到容雪会如此刚烈,竟然宁愿被废,也不愿和旁人共事一夫。

      她当然也可以设法杀了李洵的,就像刚才,只是……她没下去手。

      淑后仿佛很了解这种情感,下不去手,并不代表会同意,并不代表会接受,反而代表着决绝,代表着两人再无可能。

      李洵诧异地看向淑后,他心情激动迫切,“淑后知道缘由?”

      淑后没有开口。

      李洵却一眼就明白了,容雪与他青梅竹马,从来不会有什么大事瞒着他,能瞒着他的,多半就是因为她!

      因为她在,容雪有什么苦衷而说不出。

      想起容雪的异样来于今早,而今早,恰是给淑后请安,恰是淑后留下容雪单独谈过话的日子,李洵几乎更加肯定。

      他几欲心死,却还是希望知道淑后到底跟容雪说了什么,问道:“淑后跟她说了什么?”

      淑后看了一眼好像有为此生不如死之意的李洵,内心虽然不满,但还是没有隐瞒。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金国公主会同金国使臣于今日到达。所以,为保计划万无一失,也是源于多少看着容雪长大的一分疼爱,她便提前告诉了容雪,要李洵娶金国公主一事。容雪当时虽然没有答应,但此事涉及两国,她自然没有选择。

      李洵听罢,也瞬间明了,难怪她恨不能恨,爱,不能爱。

      “我不会娶她。”

      李洵第一次忤逆淑后,淑后闻言,忍不住惊讶怀疑,“你说什么?”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李洵低头道。

      淑后见状,久久愣在原地,最后见李洵少有地在她面前露出反抗之色,她也轻嗤一笑,说一不二地道:“这由不得你。金国公主,很喜欢你。”

      “她喜欢我我就要娶吗?从小到大,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做,杀人,远离昭帝,不能有任何一个亲近之人,争储称帝,我都一一做到了。可这件事,我做不到!”

      “我爱阿雪。”容雪是他这一生唯一纯粹的爱他之人,他舍不得,也舍不掉!

      “爱?”淑后仿佛听到了一个可笑的笑话般,她神情凶狠甚至厌恶地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没有人爱,你也不需要有人爱,所以,你不能爱。你现在跟我谈‘爱’,我以前教过你的,你都忘了吗!”

      淑后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有,可就不该存在什么所谓的爱!

      “你连出生都不配!”淑后看着眼前人,冷漠厌恶地低声道。

      每次她一想起“爱”,她就痛恨李洵,痛恨李洵出现在她的世界。

      李洵听了,也痛苦不堪,他就是放不下。

      恰时孙太医来了。

      淑后睨了一眼孙太医,神情冷戾地道:“不准替他包扎,让他想明白再说!”

      孙太医闻言,弱弱地看向李洵,只见李洵胸口流着血,垂着头,神情除了痛苦之外,没有一丝开口的意思。

      俩母子吵架,一个官家,一个太后,哪有他插嘴的份儿,便只好呐呐地点了头。

      所有人都退下,只留李洵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上的血仍然在一点一点流着,心也在一点一点地痛着。

      可他的心痛不是来自于那鲜红的血,而是来自于那从他出生就伴随着的深渊。

      他不配出生,他早就知道了,他的母亲并不爱他,可他仍然好想见到容雪。

      只有她会带着光靠近他,说:“有我陪着你。”

      “有我陪着你。”

      “有我陪着你。”

      ……

      “我会永远陪着殿下!”

      ……

      从小到大,容雪说过无数次的陪着他的画面涌现在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李洵终于抬头望着那从窗户照进来的光,吩咐道:“我要见圣人。”

      “来人,我要见圣人!”他扭过头大喊道。

      *

      疏雨轩外。

      容雪走累了,就环抱着自己坐下。

      她不想去面对,面对她杀了他的事实,即使只是个梦!

      她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明明官家了解她的一切,她却还是不那么了解官家!

      压抑的痛苦涌上心头,让容雪崩溃大哭,她杀了他,她还是不了解他!

      “啊!”容雪忍不住,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朝夕相处这么久,她却还是不了解官家,都不知道官家想成为这样的人?

      为什么他能做到数次以命相救,她却一点都不了解他?

      容雪哇哇大哭的声音急坏了云苓,无论云苓怎么安慰,可容雪好像都听不见,只顾大哭。

      正当云苓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洵。

      李洵就站在几步处,看着抱头大哭的容雪,听见那不断的哭声,仿佛被针一根根地扎进心脏,狠狠地泛疼。

      他痛苦不堪地快步走近容雪,一把蹲下把人抱住,内疚道:“对不起,对不起!”

      是他让她哭得如此伤心!

      容雪被人忽然搂进怀里一愣,听见那声音更是一惊,官家?

      迟而发酵的情感在脑内化作一团,让容雪一时控制不住眼泪,只想大哭。

      她不了解他,这么久来,还是不了解他!

      刚想大哭,又想起官家此时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急忙推开李洵,发现眼前的人确实是李洵,一脸冷漠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间,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李洵胸口。

      他不是该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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