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窗猫 窗子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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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船远在4-21未名行星上空驻留。它生得漂亮，线条流畅，大背景的隐光给它打上薄彩，浮在深色的合金下。
长巡号的副指挥在前舱体做例行的检查工作。检查工作的重复性极强，副指挥本人对重复工作的抗性却很高，大概正是因为这份耐心，她从lyreye的人事部——这个部的成员只有三十个——被摘选到长巡号上作副指挥。
前舰，也就是首舱的大屏幕上显示着舰体镜部的视野，依然是黑沉一片，隐约有恒星的光透进来。侧边的辅助屏是一副以“枢星城”为中心的星域图。
副指挥夹桃耐心地给仍然模糊的部分地图标注上像素点，放大缩小挑选颜色。
标准时达到10点，整个舰船开始朝着4-21行星的大气层缓慢移动，动力装置发出沉重又难听地嘶嘶声，好似老人背负巨木。
夹桃停下了手，转身看去。
巡星起床了。她正有些困倦地倚在首舱的门壁上，深青色的工作服上许多褶皱，领口也皱巴巴地竖了起来。不过这也不重要，长巡的常驻人口只有2，也不会像某些真人秀一样在船的卫生间安摄像头。长巡号处于lyreye的三大计划保密合同第571行。
“快到了，这颗行星已经在计划外了。”夹桃半是抱怨地揉了下手指，指向大屏上隐约的光爆。
指挥官注视着大屏。
首舱的光很足，lyreye的针对性设置无微不至。总指挥官的长发是深紫色的，接近黑色，但光下能看出细微的差别。撇去染发的因素，这是基因改造物的标记。她刚刚起床，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些疲惫的阴影，但是美貌依旧清润而锋利。很难分辨出这份出色是否也是基因改造的产物。
夹桃不大敢盯太久。她刚刚上任没有一个月，对这位保密等级A的上司了解不多。
动力装置的嘶嘶声骤然变响，仿佛是钙质骨骼磨断。
巡星抱着胳膊，深黑的眼瞳漫不经心：“你在想为什么不回航吗？”
夹桃心中苦笑。另一个分屏是与总部的通讯电台，独立于纽克莱，此刻一封来自枢星城的最高等级信报在信箱等了很久。
按照计划，在探索第三区外围的5颗行星和卫星并且为其中的宜居星球建立磁场矫正设置后，长巡应该返回2-1星区进行短期休整，一个月后才能再度进行工作。
而她的长官独自操纵舰船以最快的速度通过2-1的折叠点，还没等到lyreye星际航母上的工作人员进行停泊准备，上司便以最高权限通过了自己的折叠点使用申请，跃迁到了未探索的第四区，也就是一般说的无人区。
还在管事的董事会把消息瞒了下来，假模假式地发布了纪念品，还进行了一场庆祝性质的“秀”，转头向着长巡发了一封言辞苛厉的电报并关闭了长巡正常运作外的其他所有功能。
“这是额外的工作。”巡星稍微压了压领子，说，“你不用太在意。只是‘我’的工作。”
“很困难吗？”夹桃感觉上司的声音冷得像是冰块一样。
“四个月前你的前任也是这样问我的。”指挥官这样说，大屏上的光爆越来越多，她目不转睛，好像一点影响都没有，“希望下一个同样的问题慢些到来。”
“之前的那些探索是加班，现在的探索才是工作。”
夹桃慢慢吐出一口气。舰船内氧气量总是充足的，但她这个时候竟然体会到了一些窒息感。
“老板，我怎么了解我的工作内容呢？”
巡星顿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你的合同上没有吗？”
夹桃闭上嘴，开始回想合同的内容。副指挥的记性也很好，但是合同实在太长了，她只确定了工资和保险就匆匆签约了。
“应该有吗？”过了半晌，大屏的光爆以橙红色的大片出现，夹桃在舱内沉重的嘶嘶声中小声地说。
总指挥官伸出左手摩挲了一下工作服上的logo，很确定地说：“应该有的。”
现在这个年代里不看合同就签约的人实在很少。巡星不确定地想。
镜部的视野逐渐恢复了稳定，开始现出4-21未知行星的地貌。她趁机坐在工学椅上快速地记录着视野信息，把副指挥晾在了一边。
这颗行星在外太空上看呈深黄色，大气层很厚，视野模糊，而穿透这一层大气，入目的就是黄而偏紫的大块地域，夹杂着河流一样的深紫色弯带。巡星确定了落点，转向移过最左侧的操作盘，开始准备高空变化长巡的形态以实现完美降落，准确地说，是完美悬停。
繁复的指令录入后，巡星收起了操作盘，回到主屏的机械作业盘前。
“你难道是一般言语形容的‘废物’吗？”总指挥官做完探索准备工作后，很是单纯地向她的副指挥提问。
夹桃深吸了一口气：“恐怕不是。”
巡星等待悬停，一边扫视大屏。
过了一会儿，她的瞳孔慢慢放大了些，有些出神。夹桃听见她自言自语一样：“那你不应该是副手，你是我的‘教学工作’的对象吗？”
忍耐住羞辱感，夹桃面色不佳。
总指挥官似乎没有什么与人交流的常识和共情力，她当着副手的面调出来一份人事档案，开始细细地查看。
又一会儿，她关掉了档案，平淡地对夹桃说：“你确实是另一份工作，无事，之后听好我的话就不会有事。”
夹桃听出这份平板的话是什么意味，脸瞬间白了。
“长巡，录入语音记录。”巡星说。分屏上出现一块空白的记录板。
“录入此刻时间。”记录板上出现一行具体的时间。
“长巡在悬停舱状态下进入4-21疑似宜居星的大气层，此刻正在降落。1号信息源提示此处存在一定规模的类地生命体，社会形态未知。
“星球磁场未矫正，电磁信号不统一，无法安装智械进行探索行动。
“工作人员两名，两刻后实现悬停，预计一刻后受磁场扰乱失去通讯。
“失去通讯前开启首舱的消毒间进行衣物初步消毒，向后备武器库申请两支满上限能源枪/支和两块能源包和医药箱。
“便携原始生存道具包检查通过。贴身气舱检查通过。
“执行1号信息源任务，带回4-21的原始生命体，要求生命体征存在，对4-21号行星的外地入侵低于两个影响量，达到生物信息最低利用价值线。
“录入结束，准备悬停。”
在之前的探索任务中，这些录入信息的工作都是由副指挥来完成的，而且并没有语音录入，上述类似信息都是镜部的视野经过长巡的高等计算机测算后直接显示在分屏并且录入到舰体的日志之中的。
夹桃在检查过往录入信息时，并没有看到“信息源任务”的选项，同样，过往的信息没有“生命体”这一词汇的出现。
指挥官深紫色的头发吊兰一般散着，她没有看惊慌的副指挥，只是看着通讯结束倒计时上那一小朵01构成的玫瑰出神。
倒计时结束，通讯中断，巡星起身，夹桃下意识看过去。
指挥官突然说：“之前发给董事会的电报有回复了吗？”
夹桃急忙点头。
巡星抬起头，也很慢地点了点头，一点光汇集在她深黑的瞳孔中。她转身，踏着有些轻快的无声步伐消失在首舱打开的门壁后。
夹桃再次深呼吸，缓慢吐出口中的浊气。
最右侧分屏上的内部信息标识弹了出来，扬声器传来总指挥生硬的声音：“‘同学’，去消毒间。”
此刻，3-35行星的中心区，一片绿植之下，轨道车中少年和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聊着。
“第三区的中心区都是这样的。”萝成看反犬正专心扒着窗户朝外看，便随口解释了下。低欲望的研究员对于都市没有兴趣，但是对对都市有兴趣的少年很有兴趣。
窗户外面，两排房屋整齐一致，洁白如新，道路上是纵横交错的轨道，在不同的高度处有着细长的第二轨道和第三轨道。他们预约了前往医院——lyreye三区分公司的轨道车。
“那些房子都是‘曼尼猴’的。”萝成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着，“我们都这么叫它，你之前捡的那些零件原产商也是这家伙。”
经过一栋格外高大的房屋时，反犬看到它的屋檐上扛着巨大的艳色灯光牌logo，曼迪生。
视线转移。
“中心区也种树吗？”反犬兴致勃勃。
“你仔细看看那些树。”萝成现出兴味的微笑。
反犬用良好的视力观察道边飞驰的树木，在叶片之后看清楚了树干上浅色的疤痕。
lyreye。
“在行道树上打logo真是堪比狗在树下打标记。”看清后，反犬评价道。
“这是……合理的改造。”萝成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就树的本身说，“在一个陌生的，不适宜的土黄色岩石星球上，运用我们的力量可以做到，不必让我们去适应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星球。”
“改造的吗？”
“嗯，天然的宜居星球太少了。”萝成托腮说，“而且，就算宜居，也不一定适宜类地生命。”
反犬稍微安静了一会儿，他扭头端详了一下沉思的监护人，然后谨慎提问：“为什么星域只有枢星城、第二区和第三区？”
监护人维持着微笑，说：“这个知识对你来说太早了。”
反犬顿了一下，反问：“你们难道还有教育系统吗？”
“你才注意到吗？”萝成懒洋洋地说，“没有了。”
直觉告诉反犬哪些地方不对，但是他又说不出来不对劲之处，只能干巴巴地说：“为什么。”
“窗帘上有一个洞，猫在窗外，它的眼睛在洞上。夜里人感到害怕，拉开窗帘，发现是猫，打开窗户，猫被吓跑了，风和雨也灌了进来。”
“这时候，再关上窗户，就不想打开了。”
“你讲故事真烂。”反犬再次评价。
萝成没说什么，轨道车到了地点，下车倒计时开始了。
打开车门，外面是一栋格外整齐的建筑。脑波接轨手术和全身检查都在lyreye的分公司进行，准确度和完整度比在萝成的小实验室高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窗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