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侠少年》绛暑

8、第 8 章

　　“和尚，这天魔舞虽能重现八大魔女的妍态，可我当了三十多年的太监了，在我眼里，这些早已是骷髅脓血，看着只会恶心。有没有什么更新鲜的？”

　　素问赞叹道：“怪不得他能混出名堂，有这觉悟做什么不行！”

　　“什么觉悟？”雷无桀摇头晃脑看无心跳舞：“也和我说说，我以后也是要成为剑仙的！”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明白？”素问十分高兴：“剑谱第一页，忘掉心上人！”

　　雷无桀大感意外：“还有这种说法？受教了！”

　　萧瑟懒懒地说了一句：“白痴。”说完就见素问怒瞪他，于是继续开口：“呵，怎么，我还说错了？你们两个，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素问正要和萧瑟好好说道说道，就听到下面有人在说：“无心一人还不是我的对手，你们不打算帮帮他？”

　　雷无桀愣了一下，飞身而下立刻挥出一拳。萧瑟想拦都拦不住，只好跟着一起下去，素问见他们两个都下去了，也跟着往下。

　　但那瑾仙公公见了他们，似乎有些微微一愣，没想和他们打，只是飞身回了轿子，留下一句：“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小无心，九龙寺的人快要到了，你还是快点逃命吧。”谨仙公公在轿子里说。

　　“逃不掉的。”无心低声回了一句。

　　“呵，你的命逃得掉，但你的命，逃不掉。”

　　瑾仙公公坐着轿子走了，雷无桀有点不解：“他怎么走了？”

　　“也许是被你一拳的王霸之气吓走了吧。”素问随口说了一句。

　　“原来我这么厉害？”雷无桀哈哈大笑。

　　素问扭头去看萧瑟，果然看见他揉着太阳穴，便笑：“现在才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萧瑟更是一声长叹。

　　这边素问和雷无桀谈笑，那边无心却是已经和故人相谈了。

　　“你长大了。”之前那个大街上看见过的醉酒的和尚对着无心说。

　　无心笑骂道：“废话，都十二年了，难道还是当年那个五岁小童吗？”

　　“五岁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记得很多啊？记得我总坐在你的脖子上，记得我总揪着你的长胡子，记得我总是吵着要和你学刀，记得——你背叛了我爹，害死了他。”无心说到最后，声音猛地一冷，流露出杀气。

　　素问等人都没见过无心这样的表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对面的和尚却很平静：“这些年，就算是出家了，我的心也没有过一丝平静，忘忧大师说凡事都有因果，我就在想，如果你要杀我，我能做什么，我想，大概就是把刀递给你吧！”说完就把一直握在手中的刀插在了地上。

　　无心却没有动作：“我们寒山寺的和尚，不杀生。”他背过身，“但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整个大梵音寺给我做一场法事。”无心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下来。

　　对面的和尚沉默一会儿：“好。”

　　无心说完就自顾自走了，萧瑟顿了一下，犹豫着开口：“我说，这无心和尚好像每次都是自己行动，完全没想带着我们，那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死皮赖脸跟着？”

　　“也是？”雷无桀终于开窍了：“那我们直接去雪月城吧！”

　　素问怒道：“你们敢！我刚花了明珠定了客房，你们要是敢浪费我这一颗明珠，我就把你们脑袋拧开花！今晚说什么也得住下来！喝茶都花女人钱的废物点心没资格逼逼赖赖！”

　　“你——”萧瑟刚想说什么，却见庙墙之上无心探出头来：“素问姑娘，是哪里的客房？”又冲着自己和雷无桀眨眨眼：“你们两个怎么还让一个姑娘花钱呢？素问姑娘花了钱，你们两个还不知好歹惹人家生气？”

　　素问摆手：“走走走，无心，去客栈！”

　　萧瑟怒骂了一声：“真是邪了门的和尚！”

　　——在去客栈之前，无心先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城外小山上的一座破旧的寺庙，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

　　“老和尚说他很想回到于阗国，所以我来帮他完成这个心愿。”无心悠悠道：“他出生在这里，六岁时就精通佛法，当时与虚妄法师论法，老和尚不懂虚妄法师说的佛法，于是离开了于阗国，四处求道，后来到了寒山寺，但他一直都没有弄懂他心中的问题。”

　　“若杀一人能救万人，可这人偏偏又是无辜的，你杀不杀？”

　　雷无桀犹豫不决：“这……不杀？”他转头看看萧瑟，试探地开口：“杀？”

　　萧瑟席地而坐：“如果是我，我就杀。”

　　“素问姑娘呢？”
　　“这万人与我何干？这一人又为何要为了这万人牺牲？”
　　“哦？素问姑娘的意思是你不会杀？”

　　“不！”素问望向无心：“我的意思是，杀不杀，由我决定，但别人无法用任何事，任何人来左右我的决定，我若要杀一个人，那一定是我想要他死，而不是我为了所谓的‘大义’杀他。”

　　“素问姑娘这回答可真够魔教的。”无心笑了一下。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萧瑟突然说道：“你姓叶。”

　　“你说的没错，我从前的确姓叶，我叫叶安世，是叶鼎之的儿子。”

　　“叶鼎之？魔教宗主？”雷无桀十分惊讶，素问因为不了解这些事，反而没什么反应。

　　萧瑟说：“众人皆知十二年前，魔教东征，一片生灵涂炭，但是真正了解魔教的人却不多。魔教其实是大大小小的三十几个域外教派合起来的统称，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就是天外天，上一任魔教宗主叶鼎之便是天外天的首座。魔教东征失败之后，曾与中原武林立下约定——锁山河之约，十二年内不再踏足北离疆土半步。据说这个约定中，还包含着一个质子，这个质子被一个神秘人收养，期限也是十二年。想必就是你了？”

　　素问发出一声惊叹：“厉害了无心，还是个少宗主？”

　　无心听了素问的赞叹，轻笑一声：“当不起这一声少宗主。如今十二年期限已到，按理说我应该回到天外天，但有人担心我回去后魔教会卷土重来，所以有的人想把我监/禁起来，有的人想废掉我的武功，老和尚就是担心这个，担心着，就把自己逼疯了。”

　　“忘忧大师死后，对你的处理方法成了中原各派的心腹大患，最终由大觉大师弄出了这个黄金棺材。”萧瑟吐了口气：“我若是你，现在就往西走，也许还能活命。”

　　“若我想走，美人庄内就该走了，老和尚说想要回到这里，我就把他的魂魄给引回来。”

　　素问：“真的不是因为你不知道西方在哪边吗？”

　　无心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话。

　　“那你又为何要带上我们？”萧瑟问道。

　　“随心而已。”无心站起来，一个轻功到破庙的屋檐上迎风而立，一抖长袖，沐着阴冷的月光，仰天长笑，长袖纷飞：
　　“我欲乘风向北行，雪落轩辕大如席。
　　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
　　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
　　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

　　无心收了衣袖，与萧瑟对望，素问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但从他们的眼里，她看到了同样的属于少年人的光芒。

　　“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萧瑟收回了目光，懒懒地说：“此时的你倒像是个高手了。”

　　“高不高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活下来。”无心继续说：“还有，你猜的不错，我选择你们也是有原因的，我修成心魔引的时候，老和尚说世上只有两种人可以不受我的影响。一种是天生玲珑心，未经凡尘侵扰，一种则是心思太深，如万丈深潭，连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这题我会！前者是雷无桀，后者是萧瑟！”素问举手兴冲冲说：“那我呢？”

　　无心摇摇头：“素问姑娘这情况，我倒是不知道，还有一种是瑾仙公公那种，意志坚定的人并不会破除我的心魔引，但也不会被困住。”

　　“所以呢，遇到了三个不受心魔引影响的人，又如何？”萧瑟漫不经心地问。

　　“罗刹堂已经被老和尚毁了，我若死了，里面的武功就会失传。所以我想传你们三人每人一门武功，虽然只有一夜的时间，但对于你们来说，已经足够了，这样也就不算辜负老和尚了。”无心转身，笑着望向雷无桀。

　　雷无桀惊喜不已：“还有这种好事？”

　　素问摇摇头：“我不想学，主要吧，你们罗刹堂的功夫是不是除了拳法就是棍法？你见过哪个仙女学这种功法的？”

　　萧瑟笑出声：“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喊自己仙女的。”

　　素问踢了他一脚：“仙女的事情你少管！”

　　无心一笑：“无妨，我不强求。”

　　“我学啊！”雷无桀拍胸脯道：“我学拳法！反正我是雷家之人，本来也会用拳。”

　　“好！”，无心猛地往前踏了几步，双袖一振，右拳猛地一挥，接着便若行云流水般地打出了一套拳法。

　　素问虽然不懂拳法，但也直觉面前这套拳法简单得过分，望向萧瑟：“我感觉有哪里不对？”而那边雷无桀已经是能完整把这拳法打出来了。

　　他也有同样的疑惑：“恕我愚钝，这套拳法高明在哪里？”

　　萧瑟悠哉游哉，说道：“傻子，他唬你呢，这分明就是大罗汉拳，少林寺入门武功，嵩山脚下花二十文钱就能买到一本秘笈，我家客栈的小二都会几招几式。”

　　“啊？”

　　无心却振振有词：“胡说，这分明就是大罗汉伏魔金刚神通！只不过还有后半段，我手把手教你！”

　　无心在屋顶上领着雷无桀打起了拳，初时还一板一眼打得认认真真，可后来却是越来越快，只见一道白影混着一道红光在残梁上跃来跃去。

　　许久之后，两个人才停了下来，雷无桀浑身是汗，气喘吁吁，无心倒是气定神闲，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放开了雷无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刚刚领着你打了三遍，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好，你打给我看看？”

　　“好！”雷无桀应得响亮，随即运起真气，用力往前踏了一步，却刚好一脚踏空，一个不留神整个人都摔了下来。

　　素问扶额：“好傻。”

　　“好！学的不错！”无心却很捧场地表扬了一句。

　　雷无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不错在哪里啊？”

　　无心走到萧瑟的前面：“该你了。”

　　“那你可找错了人，我不能习武，不过那水上漂的武功倒是不错，我可以学吗？”

　　“你心思重，学不会飞天踏浪神通的。”

　　“这名字好奇葩。”素问吐槽道。

　　“瞎取的名字。”无心笑道：“我要教你的，不需要什么武功基础，今日你学了，也许要很久以后才能学会，那就是——心魔引。”无心手抓上萧瑟的手腕，眼睛一下子变成了深邃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