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离心语

12、第 12 章

　　周日下午，张雨泽和夏冰铭从医院回到宿舍后，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号码——姐姐张雨婷。
　　“完了。”张雨泽脸色发白，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发抖，“我妈肯定跟她说了昨天的事。”
　　夏冰铭靠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肩膀上还缠着绷带，表情却很平静：“那就接吧，早晚要知道的。”
　　张雨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拨键。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姐姐清脆又急促的声音：“张雨泽！你终于接电话了！妈说你昨天带了个同学回家，然后爸又发疯了？你没事吧？那个同学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张雨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夏冰铭伸手拿过手机，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姐姐好，我是夏冰铭，雨泽的同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张雨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叫我什么？谁是你姐姐？”
　　“您是雨泽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夏冰铭不紧不慢地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昨天确实出了点状况，但雨泽没事，我受了一点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张雨泽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拼命给夏冰铭使眼色，让他别乱说话。但夏冰铭视若无睹，继续对着手机说：“姐姐要是不放心，可以来学校看看。我和雨泽住同一个宿舍，随时欢迎。”
　　挂断电话后，张雨泽几乎要跳起来：“你疯了吗？你干嘛跟她说你受伤了？还让她来学校？她要是来了发现我们...”
　　“发现我们什么？”夏冰铭歪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狡黠的光，“发现我们是室友？还是发现我们在谈恋爱？”
　　“你小声点！”张雨泽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向门口。
　　夏冰铭拉下他的手，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雨泽，我不想躲躲藏藏的。你姐姐是你家人，如果她愿意了解我们，为什么要瞒着她？”
　　张雨泽沉默了。他知道夏冰铭说得有道理，但心里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姐姐虽然只比他大两岁，但从小就像半个家长一样照顾他。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会像爸爸那样暴怒吗？还是会失望地转身离开？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张雨婷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周二傍晚，张雨泽正扶着夏冰铭从医务室换药回来，走到宿舍楼下时，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靠在花坛边，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五官和张雨泽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张雨泽是安静内敛的湖水，张雨婷就是热烈张扬的火焰。
　　“姐？”张雨泽愣住了，下意识松开了扶着夏冰铭的手。
　　张雨婷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弟弟脸上，然后迅速扫向旁边的夏冰铭。她的视线在那条缠着绷带的胳膊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挑眉毛：“你就是夏冰铭？”
　　夏冰铭站直身体，微微欠身：“姐姐好。”
　　“别叫我姐姐。”张雨婷毫不客气地说，拎起旅行袋朝楼梯口走去，“上去说话。”
　　宿舍里，张雨婷大大咧咧地坐在张雨泽的床上，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她的目光在两张床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夏冰铭床头那个和张雨泽同款的马克杯上，嘴角微微一撇。
　　“你俩关系挺好啊。”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雨泽紧张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夏冰铭倒是很自然地坐在自己床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嗯，挺好的。”
　　张雨婷盯着夏冰铭看了几秒，忽然转向弟弟：“妈说你为了护着他，被爸打了？”
　　“姐，不是那样的...”张雨泽急忙解释。
　　“是。”夏冰铭打断他，“叔叔当时情绪不太好，想打雨泽，我挡了一下。”他抬了抬受伤的胳膊，“小伤，不碍事。”
　　张雨婷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替我弟挡？你们不就是普通同学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房间里微妙的空气中。张雨泽感到心跳加速，血液涌上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但夏冰铭已经先开口了。
　　“因为我在乎他。”夏冰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普通同学的在乎。”
　　张雨泽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冰铭。这个人是疯了吗？姐姐才来不到十分钟，他就打算全盘托出？
　　张雨婷也愣住了，她看看夏冰铭，又看看弟弟涨红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张雨泽，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姐弟俩面对面站着，夕阳透过窗户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张雨婷抱着胳膊，眉头紧锁：“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那个夏冰铭，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雨泽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尘。他想否认，想说“就是普通同学”，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脑海中闪过这些天的画面——夏冰铭在雨夜的表白，那个草莓味的初吻，公交车上肩头的温度，还有他挡在面前时坚定的背影。
　　“他...他是我男朋友。”张雨泽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他没有退缩，抬起头直视姐姐的眼睛，“姐，我喜欢他。”
　　张雨婷的表情变了又变，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柔软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雨泽以为她永远不会开口了。
　　“爸知道吗？”她终于问。
　　张雨泽摇摇头。
　　“妈呢？”
　　“应该...不知道吧。”
　　张雨婷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张雨泽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你知道吗，”张雨婷的声音放软了，“我一直觉得你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从小到大，你从不让家里操心，学习好，不惹事，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她顿了顿，“有时候我宁愿你叛逆一点，任性一点，像个正常的十七岁男孩子。”
　　“姐...”
　　“让我说完。”张雨婷打断他，“我刚才看到那个夏冰铭，第一反应是想揍他一顿。谁让他把我弟弟拐走了？”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无奈，“但是后来我想，能让你主动告诉我这件事，说明他不是随便玩玩的人。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能让你开口承认的，一定是很认真的感情。”
　　张雨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声音哽咽：“姐，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张雨婷翻了个白眼，“你都十七了，总不能把你锁在家里吧。”她忽然严肃起来，“但是张雨泽，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保护好自己。不管是感情上还是别的方面。那个夏冰铭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张雨泽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宿舍时，夏冰铭正坐在床边看手机。看到张雨泽红红的眼眶，他的眼神立刻变了，像一头警觉的小兽，迅速从床上站起来：“怎么了？”
　　“没事。”张雨泽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姐说要打断你的腿。”
　　夏冰铭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张雨婷，认真地鞠了一躬：“姐姐放心，我不会给姐姐这个机会的。”
　　张雨婷哼了一声，从旅行袋里掏出两个保温盒：“这是我做的红烧排骨和糖醋鱼，本来是给雨泽带的。”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夏冰铭的胳膊，“受伤的人多吃点，补补。”
　　这是和解的信号。夏冰铭立刻领会，笑着说：“谢谢姐姐。”
　　“说了别叫我姐姐！”张雨婷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晚饭是在宿舍里吃的，三个人围坐在书桌前，红烧排骨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张雨婷吃得不多，一直在观察两个少年的互动——夏冰铭给张雨泽夹菜时自然的动作，张雨泽接过碗时微红的耳尖，还有两人不经意间交汇又迅速移开的目光。
　　“你们在学校，要注意分寸。”张雨婷放下筷子，语气严肃，“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张雨泽的手指收紧，握住了筷子：“我知道。”
　　“还有，”张雨婷看向夏冰铭，“你父母知道吗？”
　　夏冰铭摇摇头：“还没告诉他们。但我会找机会说的。”
　　张雨婷叹了口气：“你们还小，很多事情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她顿了顿，“但是...如果这是你们认真考虑后的决定，我不会反对。只是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别伤害彼此。”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入湖中，在张雨泽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看着姐姐认真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送张雨婷去车站的路上，姐弟俩并肩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雨婷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弟弟：“雨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条路太难走了，想放弃了，不要勉强自己。”张雨婷的声音很轻，“但同时，如果那个夏冰铭值得，就不要因为害怕而放弃。爸那边...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张雨泽鼻子一酸，扑上去抱住了姐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自从上了高中，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但此刻，姐姐的怀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暖，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谢谢你，姐。”他把脸埋在姐姐肩头，声音闷闷的。
　　张雨婷拍了拍他的背：“傻瓜，我是你姐，不谢我谢谁。”
　　公交车来了，张雨婷上车前回头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个夏冰铭，眼光还不错。”
　　张雨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姐姐的意思，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渐渐远去，尾灯在夜色中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街角。
　　回到宿舍时，夏冰铭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看到张雨泽回来，他抬头笑了笑：“姐姐走了？”
　　“嗯。”张雨泽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夏冰铭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这个动作让夏冰铭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覆上张雨泽环在他腰间的手。
　　“怎么了？”夏冰铭轻声问。
　　“没什么。”张雨泽闭上眼，感受着夏冰铭背部的温度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夏冰铭转过身，轻轻抬起张雨泽的下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也是。”
　　窗外的夜色渐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篮球场上运球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张雨泽靠在夏冰铭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也许未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姐姐的支持，他可以试着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冰铭。”他轻声叫了一声。
　　“嗯？”
　　“等你的伤好了，我陪你去见你爸妈。”
　　夏冰铭低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光：“你确定？”
　　张雨泽点点头：“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夏冰铭笑了，收紧手臂，把张雨泽更紧地搂在怀里。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和不确定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此刻他们在一起，此刻他们拥有彼此。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