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她的报应 琪琪不在了 ...

  •   苏晓和唐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隔着两栋楼,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玩在一起。苏晓比唐琪大三岁,按理说该是照顾人的那个,却是唐琪一直照顾她多些。

      替她收拾弄乱的玩具,帮她抄被罚写的作业,在雷雨夜打着伞上门陪伴,再在对方父母回来后默默离开。

      苏晓家里不差钱,父母又宠爱,就养成了一些霸道娇气的性子。她说话不过脑子,时不时就蹦出几句扎心的话,说完自己就忘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唐琪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知道她没坏心,只是情商低,便一笑了之,或者沉默地换个别的话题。

      两个朋友之间,你强势些我就多退一步,唐琪本就是个温吞的性子,在这场友情里就不免有些一退再退。

      落在不怀好意的人眼里,难免挑拨几句‘苏晓根本没拿你当朋友’‘这不就是大小姐和小丫鬟’——唐琪耳根子软,听了这话心里不好受,有时候也会发个脾气,冷着脸不理人,但没过一会儿,她自己就想通了,又巴巴地凑上去,给苏晓带杯奶茶,或者分享新出的综艺。

      苏晓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发脾气,看她好了也就不再探究,继续大大咧咧地使唤她。

      就这么着,两人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各自工作。苏晓进了家里的公司,唐琪也找了个不好不坏的工作,周末仍约着逛街吃饭,像是从未分开过。

      直到三个多月前。

      那是个闷热的周六,苏晓和唐琪并另外几个朋友一起外出游玩,去郊区的漂流景区。

      回程的路上难免口渴,苏晓就喊唐琪去路边的超市买水,语气是一贯的理所当然:“琪琪,我要冰的,我爱喝什么你知道。”

      唐琪笑着应下,转身去了。

      却不想,超市里正好碰上个男的持刀路过,那人似是神志不清,见人就砍。唐琪拎着两瓶水,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割开,温热的血溅在冰柜的玻璃上,像是一幅突兀的、残忍的画。

      苏晓是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赶到的,远远的一打眼就看见唐琪躺在地上,短袖短裤被血浸透,长发散开,眼睛还半睁着,直勾勾盯着手里那瓶水。

      她扑上去,被警察拦住,不住地嘶喊着唐琪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苏晓很愧疚,甚至一度自责得恨不得跟着去了。

      如果她那天没有喊唐琪去买水,如果她跟着一起去,如果她能像唐琪照顾她那样,多照顾唐琪一点……

      两家父母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也为此闹掰了。唐家父母没有骂苏晓,只是不再见她,不再接她的电话,在葬礼上远远地避开。那种沉默的、冰冷的疏远,比任何指责都锋利。

      短短几天苏晓几乎瘦脱了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去了唐琪的出租屋,收拾她的遗物,抱着她留下的毛绒玩具哭到昏厥,她甚至去了那个超市,在血迹已经被擦洗干净的地板上,跪着磕头,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一声一声地说对不起。

      直到唐琪头七那天。

      苏晓买了她生前爱吃的草莓蛋糕,去了两人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坐在角落的位置,对着空气说话。她说‘琪琪对不起,琪琪我好想你,琪琪你能不能来梦里看看我……’

      然后她看见了。

      唐琪站在奶茶店的玻璃门外,长头发,短袖短裤,脖子上一道狰狞的血痕。她歪着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嘴唇翕动着,发出苏晓听不见的声音。

      苏晓冲出去,玻璃门撞得哐当响,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

      原本以为是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直到那天夜里,她在家洗澡,镜子里的雾气缓缓凝聚成一张脸,唐琪站在她身后,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那水却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的腥甜。

      “晓晓……”

      唐琪盯着她,幽幽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好冷啊。”

      “啊——!!!”

      苏晓尖叫着打碎镜子,碎片割伤了手掌,却割不断那缕缠绕在她身上的、冰冷的视线。

      从那以后,唐琪每天都在。

      越来越近了。

      从镜子里,到床头,到副驾驶的后座,到每一个她独处的角落。唐琪不再说话,只是歪着头,用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痕越来越深,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而苏晓也终于明白,那个从小照顾她、包容她、会在雷雨夜无声陪伴她的女孩,是来索命的。

      ---

      听完这个故事,白时卿半晌都没开口,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着脑袋肉乎乎的黑爪子,黑猫眯缝着眼瞥了眼抱着它的人类,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这件事怎么说呢,苏晓的确有错,但罪不至死,但明显跟已经陷入执念只想杀戮的鬼没道理可讲。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该有我的报应。”

      苏晓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被碾碎后近乎认命的平静:“如果不是我,琪琪就不会去买水,更不会被那个疯子砍死,这是我欠她的……”

      她忽然睁开眼,看向白时卿,那目光里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被折磨太久后、近乎麻木的疲惫。

      “你看得见她,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告诉她,我愿意偿命,愿意做任何事,只求她别再……别再每天夜里站在我床头了,也别再折腾我的家人了。我欠了她,可我的家人没有对不起她,能不能让她别闹了,我快疯了……”

      年轻女孩低低抽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幼兽,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恐惧。她不敢抬头看四周,仿佛唐琪的眼睛正无处不在地盯着她,那冰冷的、怨毒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

      她悔恨、恐惧、自责,浓重压抑到令人喘不过气的情绪纠缠了她三个月,如今终于让她在眼前这个陌生人面前狠狠释放。

      抽泣渐渐转为嚎啕大哭,她双臂环抱着自己,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可这点疼痛与心中的煎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遭受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是她的自私和理所当然,将那个最好的朋友推向了死亡的深渊。现在,这份沉重的罪孽化作了厉鬼,日夜缠绕着她,让她不得安宁。

      她甚至开始理解唐琪的怨恨,换作是她,或许也会如此。只是,她没想到这份怨恨会如此强烈,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连她无辜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想到父母因为她而日渐憔悴,常常在夜里被她的惊叫惊醒,甚至也开始看见唐琪的鬼影,苏晓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痛得无法呼吸。她现在唯一的奢求,就是唐琪能放过她的家人,所有的报应,她一个人承担就好。

      白时卿看着这个被恐惧和愧疚掏空的年轻女孩,低低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苏晓胸口灰气凝成的女鬼。她似乎有所触动,目光短暂地恢复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恨和贪婪所取代。

      心知这已经是真真切切被怨恨缠身的厉鬼了,白时卿不再犹豫,高高抬起手,一点金光在掌心凝聚,他在苏晓震惊到骇然的眼神中朝着她胸口上方糊了一巴掌。

      “——!!!”

      那由灰气凝成的鬼影只来得及发出一道无声哀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晓忽然打了个寒颤,刹那间,那笼罩纠缠她三月之久的阴寒沉重骤然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尖触及阳光,下一秒,似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

      终于……终于又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你……你刚刚……”她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找不到词语去形容刚才的画面,终于又沉默下去。

      良久,她才又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喃喃道:“琪琪……琪琪不在了,我能感觉到。”复又抬头看向白时卿,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希冀,却又转瞬而逝,半晌,神色复杂道:“您是会降妖驱鬼的天师吗?您刚刚是不是……是不是把琪琪打死了?不对……是魂飞魄散?”

      “那倒没有,只是让她暂时不能纠缠你罢了。”

      正说着,白时卿的手机发出‘滴’地一声清响,是有微信进来,他抱着猫艰难地点开手机,边回边道:“你的事,我还解决不了,得摇人。你要是乐意的话,咱俩就加个微信,过两天你出院了,到帝都找我。”

      能有人帮忙,是苏晓求之不得的,这三个月她和父母不是没想过找‘大师’解决,可是一来不认识这方面的人物,二来也是怕被骗子诈骗的人财两空,只好硬着头皮生抗。

      “谢谢,谢谢您……”

      她不住地道谢,几乎就要喜极而泣,苍白清秀的脸上重新泛起对生的希望,毕竟也只有28岁的年纪,能活着谁想死呢。

      “对了,关于这场车祸的赔偿问题……”

      “交警怎么判就怎么是,走程序吧。”

      白时卿打断她,回微信之余,抬眸睨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亮出二维码和她加了个好友,随即在苏晓千恩万谢的感激下,抱着猫离去。

      似是感受到了白时卿内心的复杂,脑袋扬着胖乎乎的小黑脸朝他软软喵了一声,抬爪在他胸口踩奶似的按了按,带着安慰之意。

      白时卿垂下眼,和自家崽崽琥珀似的大眼睛对视,那双圆溜溜的猫瞳清澈见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人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