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昭余繁花盛瑾年

8、第 8 章 （八）

　　（八）
　　成婚第二天，韩烨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姬发，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他要离开两个月去天上交差，让他乖乖地等自己，等回来了，给他带天宫里最好看的东西。
　　姬发看着小黑龙消失在天际，嘴角又微微扬起，这经历真是稀奇，难道是怕他这个新人皇再造次，派一条天龙在身边监督他吗？
　　可这小龙一月来对他也算百依百顺，不像是监督的样子……日久见人心吧……而且自己区区一个人族，就算是人皇，于神仙来说也没什么好图的，不过一蝼蚁。
　　姬发决定，该做什么做什么，韩烨……就当他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意外和惊喜。
　　那边姬发着手建设新周，这边韩烨急匆匆拿着封神榜回天庭复命，他的父帝照例嘉奖了他一些辅助修行的法宝，就懒得管他更多了，对于儿子这种东西，泰和君一向是不太在意的，神仙能与天地同寿，延续不延续生命，全看天界的棋子够不够用。
　　寒夜君出了天宫，又跑辉夜宫见了他母亲，讨要了一颗毫无杂质的星石，就又急匆匆回人间了。
　　于是这天，姬发在院子里练剑，就看到小黑龙“嘭”得一声落在了他附近，化成人形后冲到他面前。
　　“爱妃爱妃，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天上最好看的星星。”
　　韩烨献宝一般把一块鸡蛋大的晶莹剔透的宝石塞进他手里，姬发就着阳光看，那石头果然发出了五彩斑斓的光。
　　“我母亲送你的，我说我有了一个拜了天地的爱妃，她很高兴，可是她过不来，不过她说今晚啊，可以为你下一场流星雨做见面礼呢！我们今晚一起看！”
　　姬发突然觉得暖融融的，他母亲早丧，父兄也在他十二岁那年被纣王所囚，而后就是八年的奔波逃命和两年的打仗，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贴着他喜气洋洋的说一些无关杀伐的亲密话了。
　　他握着星石，冲韩烨微微笑道：“好。”
　　当夜那场流星雨的确是十分绚丽，夜神勾了勾小拇指就能送儿子一场浪漫的幽会。韩烨用自己的鬃毛穿透了星石做了一个腰坠，乐呵呵地亲手给他的大王带在细细腰身上：“这比玉好看多了呀。”
　　“韩烨。”
　　“嗯，怎么了？”
　　“……没什么。”
　　“大王！我懂！我也想！走！回屋里！”
　　“……”
　　姬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任他把自己拉走了。

　　仙玉憩榻上，韩烨想，人间那三年，他经常看到姬发笑，虽然常是对他的言行无奈发笑，但那笑里也满是对他的宠溺放纵。
　　他很乐得享受那份宠溺……他觉得他融化了一块冰晶，让那人变成潺潺流水的温暖小溪，他当时内心的满足和成就感是在天宫里厮混了两三万年也不曾有过的……日日心里都涨得满满的，一日不见姬发，就会觉了少了些什么。
　　他知道他沉沦了。
　　那会看到姬发躺在床上摸着他的后颈冲他笑，他产生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想法……直接带着这人去梵净海，让他脱了轮回永远陪着自己好了……而且，去他的相好们，还能有谁会比他的发儿更好呢？
　　他那会是想结同鸾印了，他第一次有这种冲动。
　　记得他好像问过，当时是怎么问的呢？
　　“发儿，想当神仙吗？”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这永远直到天衰地崩。
　　发儿怎么说的？……他记不很清楚了。韩烨翻了个身，不再看大殿顶上的七彩流纹，他看着旁边窗户外的八宝并蒂莲，心疼地蜷缩了起来……他记得发儿说了声好，说做完了什么事之后，就和他走，还说不许嫌他到时候会变老变丑。
　　韩烨记得自己当时大笑地抱住了他的发儿，说他小傻瓜，说他想做完什么都好，告诉他他若成仙，会比他最好看时候的样子还要好看，会永远永远是那个样子。
　　他不急，他能等发儿做完他想做的事……他会陪他走完做人的一辈子，再让他陪他走完漫长光阴。
　　韩烨还记得自己得逞后，才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实话：“人历劫成仙要遭九天神雷的考验，不过发儿不要怕，我会帮你挡住的，不会让你受伤的。”
　　韩烨的眼泪最后还是滑了下来。
　　那雷砸在身上一定很痛……可是他那会，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