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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定情 黄鱼鲞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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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难以想象它的惨烈。
蛮夷与北境之间打了近百年,战战停停,多少英魂埋他乡。如白逸所说,一旦蛮夷内部实现统一,平静了十多年的边关战况将会发生剧变。
这样一场战争,老天爷都不知道会延续多久。他给不了花瑟瑟保证,又固执的不想放手。
细说来,二人之间从未认真探讨过彼此的关系,他多主动半分,花瑟瑟便接住半分。男女大防,门第之见,不会成为两人的阻碍,可没了这些,又少了某种约束。
就像现在,他担心某一日花瑟瑟就走了。情缘起于平等相待,随着回归白家收获更多亲情,这份情谊从最初的感激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们二人骨子里的东西太过贴合,内心坚定,随遇而安。花瑟瑟有医道,他有保家卫国的坚守。两者不冲突时,一切皆好,若是冲突了,白云生没有信心花瑟瑟一定会选择自己。
花瑟瑟坐起身,转头看他,笑的可人,“白云生,你带我出军营看看吧。”在医帐待了这许多天,身子骨都乏了。
养了好几天的白云生,无有不应。和白逸说了一声,两人出营直奔北境城关。
边防大营设在城关三十里外,城中本有帅府,白逸觉得兵民同住并非好事,带着大军驻扎城外,自己也与将士同吃同住。
这样的安排,让北境城关成为南北往来的重要贸易城池,汉人、胡人、南诏人,穿梭其中,丝毫不受战事干扰。市场上的货物更是琳琅满目,不说常见的皮草、药材,就连千里之外的东海鱼鲞都能见到。
“这是什么?”白云生见她拿起一块黄鱼鲞,好奇发问。
“东海大黄鱼,撒上姜丝、料酒,蒸着吃,鲜美极了。你要不要试试?”花瑟瑟凑近闻着上头淡淡的海腥气,太久没吃到,颇为怀念。
“你会做吗?”下一秒,吃到儿时滋味的美梦就被无情戳破。
她当然不会,君子远庖厨,花大夫也远庖厨,做饭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暗戳戳的侧过身,把黄鱼鲞放下,假意被其他东西吸引,呼唤着白云生往前走。
“老板,包上三条。”白云生没错过她嘴角隐现的银丝,笑着让店家包好拿走。
走在前头的花瑟瑟,耳朵一直注意着后面动静,听见他的话,蹦跳着回来挽住他胳膊。
“一会儿啊,咱们找个酒楼,肯定有大厨会做。”花瑟瑟早想好了办法。
白云生低头看着臂弯里秀嫩的手指,心中长叹,这辈子就栽在花大夫手里。
两人边逛边吃,肚儿浑圆才想起手里还拎着三条黄鱼鲞。白云生举高晃了晃,语气尽是宠溺,“还吃得下吗?”
“当然。”花大夫的胃口有多大,天知道。
找了处金碧辉煌的酒楼,上了二楼凭栏而坐,交代小二做法,点上一盏茶,坐着等候美食上桌。北境风大,楼宇装潢鲜少有透风之所。这家酒楼掌柜巧思,在二楼栏杆围了一圈琉璃窗,挡了风又不妨碍观景,要不是他们错开饭点来,还抢不到这么好的位置。
对坐饮茶,白云生的目光不离她片刻,花瑟瑟先是装看不见,时间一长终于忍不住打断注视。
“看这么久,不腻吗?”对比他的相貌,自己就是碟清粥小菜,亏他不嫌寡淡,“白云生,你喜欢我什么呀?”
茶盏捂在嘴边,花大夫问的含糊,想着他要是听不见就算了。
“喜欢需要理由吗?”
白云生反问,湛蓝眸子里尽是笑意,花瑟瑟险些掉进那汪大海中,挣扎着爬出来,回答道:“总有个由头,像我喜欢你美,喜欢你对我好,喜欢你……”
话说一半,猛然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举杯盏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喜欢他就这么轻易的说出了口。湛蓝的大海上燃起熊熊火焰,刚爬出水面湿漉漉的人儿,瞬时被燎的火热不已。
这双眼睛,要人老命喔。
花大夫清了清嗓子,举着的茶杯也不放下,“嗯,白云生,我喜欢你。”
她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真挚,语调轻柔,没有谈笑,浓烈的感情化作朴素平实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我喜欢过很多美人,不拘男女。喜欢他们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只停留在对外表的喜欢。我从不深入人心,人心易变,怕担不起长久的喜欢。
若是喜欢的人变了,本大夫会很难过。
但是,白云生,我喜欢你,与之前所有的喜欢都不一样。
我固守着内心,既自傲又自卑。北山崖上的那一跃,时至今日还萦绕在心头。带着湿意的寒风,树梢刮过肢体的疼痛,被你紧抱怀中的温暖,还有低头的一抹深情。
寒冷曾在那段时间里侵蚀了我的身心,叫我无法思考。待清明的那日,又无法置信你的所作所为皆是为我。
“白云生,要是有一天你不喜欢了,就告诉我。”
她反反复复的逃避和靠近,就为确认内心的想法,最终选择沉沦进那片火与海交织的情网中。如果有一天,你变了心意,请告诉我。
哪怕只能享受短暂的深情以待,我亦无憾。
“瑟瑟……”
突如其来的表白,不仅让花瑟瑟的情感决堤,白云生的内心也受到强烈震动。在这之前,他从不敢肯定对方的心意。后头那句话,更是急急的想要辩驳。
“客官,您的黄鱼鲞来喽,请慢用。”
偏偏每到关键时候,总有人出来打断。忍耐住打飞小二的冲动,白云生抓紧花瑟瑟动筷子的手。喜欢上这么个以食为天的丫头,白小将军时时刻刻都得和美食争宠。
花瑟瑟谄媚地冲他笑:“要不,吃完再说?”
都怪这黄鱼鲞的香气难以抵挡,鲜甜美味直往鼻子里钻。挠了挠白云生的手背,甜甜问道:“可以吗?”
手背的痒意一直痒进了白云生心里,这回他坚定立场,坐到同侧长凳上,定要先把话说清楚。
“不会有那一天。”
瑟瑟的内心难进,他又何尝不是。源于感激,归于爱情,哪儿能轻易变换。
“日子还长,人都是会变的。”花瑟瑟换左手执筷,趁他不注意飞速夹了一块鱼肉,唔,怎么没有记忆中的美味。怕是说出的话太苦涩,影响了味觉。
正要再夹,双手都被握住,花瑟瑟被逼着与他对视。“那你会变吗?”白云生知道她对人没信心,不说自己,只问她。
“我这么懒,当然不会。”花大夫可是连白糖粥都能喝上一年不换样的痴心人儿呢。
“如此不是与你自己说的矛盾,你不会,我亦不会。来日方长,你只需等着看便好。”说完赌气回了对面坐着,单手放于桌上,侧过身等人来哄。
花瑟瑟哪是会哄人的主。她怔怔的扒拉着鱼肉出神,千头万绪临出口,带着丝哽咽:“喂,肉都给你挑好了,过来吃。白云生,说出口的话,我会当真。是你不要机会,以后想要也不给了。”
“好~”
白云生的一肚子气烟消云散,历经生死的两人这会儿倒跟孩子似的闹完别扭,转脸就和好。
西边落日,两人乐呵呵牵着手走在回军营的路上,远远看见岗哨又放开,对视一眼尽是绕来绕去的情丝。
春意在北境大地上蔓延开来的时候,蛮夷的战事也有了眉目。
塔塔尔部的统一之旅没能更进一步,撒拉、图瓦二部结成同盟抵御住了铁蹄的攻势。就在塔塔尔部战败回防之时,撒拉可汗撕毁盟约,以兵不血刃的强势姿态吞并图瓦部落。
图瓦可汗待部落牧民极为残暴,撒拉的操作只遭遇小部分反抗,就在塔塔尔部以为有机可乘之时,撒拉可汗爆发出极强的军事天赋,以少胜多,不仅生擒塔塔尔部可汗,收缴牛羊,还将其王后妃嫔多人充入后宫。
草原上八部族割据的时代终结,撒拉可汗作为新的王,率领子民拉开与大庆长达十年的战役。
大庆在收到蛮夷战况后的第一时间,收整军备时刻准备开战。
这是一场必打的战役,大庆不会主动出击,但也绝不允许外族侵犯领土半寸。风雨欲来之际,连北境城关的胡商都消失大半,唯恐成了两国相争时的箭靶子。
花瑟瑟在医帐中预备常用药品忙的不可开交,白云生日日勤加练兵,明明同在一个军营中,能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大战,在夏秋之交全面爆发。
无数的伤兵从前线被抬下来,花瑟瑟从震惊到麻木,快速进入状态成为救治队伍中的主力军。第一次大战,双方准备充足,均投入了数十万兵力,前线已成修罗场,医帐中则是人间地狱。
初时她还能分出心神担心白云生,随着伤员堆满医帐,双臂如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只能依靠本能止血、缝合伤口。小药童已经累倒了好几个,帐中仅余六七名医官在勉力支撑。
看着郑医官举起砍刀对准一名伤兵的大腿时,花瑟瑟拖着疲惫的步伐赶过去阻止。
“不可!给我点时间,还能保下来。”一日滴水未进,早成了破锣嗓子,在遍地哀嚎中,奋力扯高嗓音才能传到对面人耳中。
“保这条腿,就要多死几个人。”郑医官没有犹豫,这名伤兵被火药炸伤,残破的铁器扎进肉里,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清理。
时间和人力,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旁边流血不止的兵士们还在等待治疗,他们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