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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见家公 半点儿没有 ...

  •   “大雪封山,他们过不来,我们也打不过去,这场战,只能寄希望撒拉、图瓦二部自己争气。”

      白逸年过四十,比圣人还大几岁,常年征战在外,风霜雨雪催白了须发,唯有一双鹰目锐利地盯着的北方的敌人,这就是大庆人心中的战神,有他在,国境安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英雄终会迟暮,时隐时现的伤病不断提醒着他歇歇吧。每天清晨睁开眼,保家卫国的责任感督促他穿戴好几十斤的战甲,登上城楼,巡视脚下国土。

      好在,他的好大儿来了。同样流着白家血脉,第一眼看见白逸就确信这个儿子会延续白家的荣光,哪怕他的母亲是蛮夷公主,也不会影响他分毫。

      对女人,白逸算不上好丈夫;对子女,更是个失职的父亲,但于大庆,他没有半分愧对。

      看着已经成长起来的白云生,白逸心中发出无数感慨。寡言是为将者的标志,情绪胸中藏,多看他两眼已是为父者的关怀。

      说完战事,白逸挥退下属,独留父子二人在帐中。

      “父亲。”寡言这事也会遗传,时隔多日不见,也不见白云生挂怀,简短有力的两个字算是问候。

      白逸坐在上首,还没开口,帐外亲卫来报,看了眼白云生附耳到白逸身边说了几句。原本和谐共处的气氛,在亲卫退出营帐的刹那消失殆尽。

      “你竟带个女人回来!”别看白逸年纪大,爆发出来的吼声比山中狮子有过之无不及。

      白云生见那亲卫进来就知不好,事情从他自己口中说出和旁人来报,那是两个效果。皱着眉头,撩袍跪在白逸身前,“父亲请容我解释。”

      “你说!”白逸隐忍着怒气,负手背对他。

      白云生不瞒他,将南诏之事挑挑拣拣说了,只把假意死去,躲避圣人的事全推到靖和身上,他不想让白逸对花瑟瑟有先入为主的坏印象。

      且这事不能瞒着白逸,若说靖和有能力在南诏一手遮天,那北境也算得上是白逸的国。想要瞒下消息,不传出去,非得经过白逸的同意。

      “这么说,你为了她,欺君罔上了?嗯?”上扬的语调显露杀机,不管这女子有没有恶意,让白云生为她欺君一条,给足了白逸借口杀她。

      圣人为何放心白逸多年驻扎北境,就是因为他白家不涉党争,桩桩件件从不隐瞒圣人。北境是他的地盘又如何,只要圣人有令,他即刻还朝述职,绝无二话。

      可他的好大儿啊,竟敢干出这等事。

      “你怕不是嫌我白家命长。”

      “父亲!瑟瑟不过一介民女,于朝堂没有利益攸关的地方。圣人诏她只因……”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尚书府送来的信中隐晦的提及圣人召见的目的,结合之前白希尧探回的消息,他隐隐猜出事情的全貌。

      咬咬牙低声和父亲说了,“圣人有疾,难展雄风。父亲,瑟瑟进宫未必能活。不进宫,圣人也未必会追究。”这是他权衡后的结果,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天子之怒定会让花瑟瑟消失得无声无息。

      而离开,圣人不会将宣召她之事广告天下,还能留个稳妥的出路。

      白逸听闻后心思飞快转动,将在外想要永葆帝心恩宠,重要的信息不能错过。“带人过来。”圣人不远千里召回大儿,让他去找的人,到底有何能耐。

      白云生心知躲不过这遭,亲自回帐中接人。

      他一进帐,韦一枪立刻跳开三步,毕恭毕敬的站好,“将军!”

      花瑟瑟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再被问下去,她怕祖宗八代都要被扒出来。

      “嗯,辛苦了。去收拾旁边营帐,找几身医官的衣服来,到外头缄默三口。”他身姿卓绝,语带威胁,听的韦一枪头皮一紧,连连称是。

      对着下属的冷脸,一回头春风化雨,温柔的不像话:“我带你去见父亲,别怕。”

      裹了裹紧张成拳的小手,以示安慰又放开,“我在。”

      花瑟瑟深呼吸抚平不安,低声念战神也是人,两条胳膊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不怕不怕。白云生耳聪目明,听见她的念叨不禁失笑。

      忍住揉她发顶的冲动,目不斜视带人入帐。一路上兵士见到他纷纷行礼,有几个胆子大的好奇看向花瑟瑟,她低着头看不清样貌,走路也不似姑娘家扭捏,一时还真没人发现。

      “将军~~~将军~~~”

      还未踏进帐中,郑医官衣袂飘飘,像阵风似的从远处席卷而来,掀起阵阵凉风。神情激动,将同时进帐的两人往旁边一挤,不等亲卫通报,扑到白逸案上。

      “将军,成了,药成了!”

      白逸早有准备向后躲开,才免了鼻涕眼泪甩一身的窘迫,“郑医官,何事惊慌?”

      对上跟随多年的老部下,白逸没有出言斥责,显然也熟知下属的性格。

      “有了这药,我军将士的伤亡至少能下降两成,不不,三成!三成!”郑医官激动的胡子都吹直了,饱含热泪不断比着三根手指。

      战事瞬息万变,救治伤员时也只能紧着严重的救。人手不足时,多少次眼睁睁看着兵士们失血过多而死,有了见血即止的金创药,他们就能挽回无数生命。

      听郑医官哭哭啼啼的说完,白逸也喜不自胜。虽说千军易得,良将难寻,可哪一个士兵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成长起来,失去任何一个,都让他痛心。

      “好!好!好!”他抚掌大笑,亲自扶起郑医官,拍着他的肩膀表达心中激动。

      “父亲,这药是瑟瑟做的。”

      一句话,成功让帐中气氛凝固。

      花瑟瑟也看向他,“难怪我闻着熟悉,是送你那瓶吗?”

      白云生冲她点点头,抓住这个好机会继续向白逸谏言:“父亲,瑟瑟不止能救一人,她于军中能救千万万人。”

      有郑医官在场,事关圣人龙体,话说的模糊,场中只有白逸懂他意思,他沉吟不语,倒是郑医官先对着花瑟瑟开口。

      “小友是大庆之福啊。”说着就要深鞠一躬,花瑟瑟赶忙伸手扶他,“医官大人,我不过乡野大夫,担不得如此大礼。您若不嫌弃,我还知些外伤的药方,就是没机会试。”

      听闻还有其他方子,郑医官拉着人就要走,亏的白云生眼疾手快拦了下来。白逸也沉声说道:“郑医官先行派人制药,容后再议。”

      “对对对,这药急需,先弄这个。小友莫走,待我来请教。”多番叮嘱,得了花瑟瑟肯定的答复,郑医官才大笑三声出门去,催着药童把药制。

      “我以为自己算是痴迷,见了他才知何为以身赴道。”

      花瑟瑟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肃然起敬。自小仗着天赋,时时刻刻把大夫二字挂在嘴边,听人奉承的多了,觉得当到她这样的大夫,再了不起不过。这会儿对比郑医官,她却觉得自己十分渺小,称不上医者。

      郑医官的天赋远不及她,早年间琢磨出来的方子都能被他奉若圭臬。可他不因力有不逮,就放弃对医道的钻研,时刻将悬壶济世挂在心头,这份为医者的坚守,她拍马不及。

      “你是花都的女儿?”因金创药一事,白逸的态度好了不少。

      “您认识家父?”花瑟瑟的紧张淡去不少,好奇的开口询问。花老头早年留下的故交不少嘛,从淑妃到白逸,各个与他有故交。

      “哼,迂腐书生,你倒是没学了他那份迂腐气。”

      准备好叙旧的花瑟瑟一噎,得,这俩人听起来关系不怎么样。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你娘是谁?”白逸又问道,他离开建安时,只听说花都为了个女子和家里闹翻,还感慨一句那个书呆子也有这份胆气。后来出宗的消息传来,他又十分不齿,宗族花尽心力培养出一个太医令,这人不担责任不说,还连累花家成了勋贵笑柄。

      “我娘不过江湖无名氏。”花瑟瑟敛目,她娘的身份远比所有人想的不堪。江湖人士不过花都为保护她编的谎,扬州瘦马若为人知,花家的祖先都会气的从坟墓里跳出来。

      先人已逝,这个秘密也可以永埋地下。白逸不过好奇一问,也懒得追根问底。

      “既然有心有力,本将可以让你留在军营。”先礼后兵,花瑟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但若你做出任何危害我儿之事,别怪本将军在军中立威。”

      花瑟瑟笑了,若是他说动摇军心之事,她没准儿还要争辩几句。话里话外的爱子之心,倒叫她觉得可爱。别扭的父爱,好笑之余还有些感动。

      突然她想起远在建安城中的白希尧,那个恋父恋兄的家伙,该是也想要这样的关怀吧。

      “将军放心,我待白云生之心与他待我一般。之前我见二公子,他身体好了许多,平日里多念叨父亲如何,若能得父亲关怀,怕是身子能好的更快。”

      这话带着挑衅,大公子有我啦,去操心您家二公子吧。

      白逸听出弦外之音,哼了一声,刚看顺眼,又觉不爽,挥手让人赶紧走,别在眼前晃悠。

      “看好你的人,大好男儿沉迷儿女情长,没得出息。”

      “一把年纪,扭扭捏捏,半点儿没有传闻中战神的风采。”

      花瑟瑟听不惯他说白云生,顶完一句扯扯白云生的衣角,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见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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