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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保大还是保小 花大夫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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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月没在大理寺衙门露面,守门的见了白云生第一眼如同见了鬼,偏头确认地上的影子后,哆嗦着请安。
“见……见……见过寺正。”
白云生假意看不见门内快步跑去通传的身影,在门口停了会儿,给足对方通报的时间后,才漠然的持剑入内。
那头大理寺少卿的屋内,通传守卫气都没喘匀,扶着门框说道:“大人,白、白寺正回来了。”
屋内正有两人在回禀案情,听闻此事都惊讶的扬起了脑袋。
“哦?”月牙圆袍的大理寺少卿杜元甫放下笔,语调上扬。
“可看仔细了?”旁边的随从杜伊上前一步,低声确认到。
“小人看的清清楚楚,是寺正没错,就是脸色白了些,步伐稳健、气息均匀,没见身上有伤。”
“蛮夷的身体,就是强大。当日在场人或死或重伤,他也是顶着伤跑的,短短十数日,就能恢复到如此地步。”
杜伊自小跟随杜元甫,思量着主子的想法开口道。
“传他进来。”
“拜见大人。”
前脚传唤,人后脚就在门外等候,这时间掐的十分准确。
杜元甫眯眼打量行礼之人,阿姐从奴隶营中把这人救出来,用一纸平民身份换他十年效忠,就因为白云生的出身和骨子里强悍的血液。
不关心伤势,也不在乎去向,白云生对他的作用只有一个:卖命。
阿姐放他自由身时,杜元甫曾问;‘不怕他跑了吗?’
身为皇后的阿姐,扶正头上的九尾凤钗,十分自信的回答:‘这是他唯一可以闯出名堂的机会。’
彼时他还将信将疑,此次夺取定国公受贿账本一事,也是对他的校考。
现在看来,阿姐看人比他更准。从三十死士围剿中脱困,身受重伤还能夜闯侯府,将染血的账本丢到他面前。
之后去了何处,他不问不管,有能耐活着自会回来。
现在既然回来了,更说明他的能耐,自然要好好笼络。
脸上带着对下属的关切,快步从桌案后走出,扶起他道:“这趟差事你辛苦了,本官派了许多人出去找你,伤势如何?”
凑近了能闻到白云生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忙让人去传大夫。
白云生诚实的回应道:“已无大碍。”有花瑟瑟在,伤口早就好的七七八八。
听在众人耳中自然认为他在强撑,白云生也不欲解释。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身后跟着个小药童,少卿大人传召他急匆匆就赶了过来。到了却发现要给胡人混血的白云生诊脉,差点吹胡子瞪眼转身走人。
接收到杜元甫的威压,示意药童给白云生的腕上搭上棉帕才不情不愿的搭上手。
“回大人,此人脉搏有力,节律均匀,并无大碍。”
老大夫斜了眼端坐的白云生,浪费他时间。
“有劳李大夫。”
“大人哪里话,老朽告退。”
得了首肯的老大夫边走边取出新手帕擦拭着手指,随后嫌弃的催促小药童将两块帕子速速烧了。
是嘛,这才是平常人对他应该有的态度,白云生习惯了这样的对待,面对花瑟瑟时反倒觉得不正常。
他收敛好所有情绪,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一旁等候。
杜元甫心觉有事脱离了掌控。
那晚的伤是他亲眼所见,用血流如注来形容也不为过,要说身体过硬熬了过来,勉强说得通。但能让大夫说出‘无碍’,定是得到了很好的救治。
兀得对白云生这段时间的去处生出好奇,问道:“既然无碍,本官就放心了。总归是受了伤,杜伊,回头给寺正送根百年人参补补身子。”
杜伊上前半步,疑惑道:“是。寺正在寺中无居所,不知该送到何处?”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十分默契。
“云生担不起如此厚待,多谢大人美意。”
杜府没管他吃住,大理寺更不可能管,一直以来没人关心他住哪儿。
虽挂个大理寺寺正的名头,实际上无审案之权,也无查案之责。除了天天来大理寺点卯,他更像是杜元甫的专属侍卫。
之前没安置过他,现在想插手也得看他愿不愿意,白云生心里轻哼。
杜伊不放弃,继续问道:“大人美意,你收下便是。我一会就送过去,寺正给个地址,不妨事。”
眼见对方不放弃,白云生沉吟不语,片刻后才说:“我住在君悦客栈,有劳。”
刚到大理寺时,他在客栈长期包下了房间,住了两天不耐烦处处受人白眼,才躲到花家的宅子里。
那处屋子一直留着,眼下到是个挡箭牌。
杜伊得了主子的首肯,领命而出。
“定国公这边可有异动?”
问的是房中从头到尾保持安静的另一名长随杜尔。
“尾巴扫得干净,假账本已经放了回去,定国公尚未发现。”
杜元甫满意的颔首,物证已经齐备,他要想想证据链条是否齐全,回禀圣人时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白云生等了一会,并没有其他吩咐,随即告退,赶去西市坊市监理处,给花瑟瑟处理摊位一事。
*
着急挣钱的花瑟瑟,自然不会乖乖待着,白云生前脚走,她后脚就到西市逛了起来。
“小姑娘,牛皮不是这么吹的。”
年逾四十的掌柜,捋着山羊胡子,不屑的打量来人。
大清早哪儿来的黄毛丫头,开口就要坐堂出诊。后辈如此狂妄,掌柜的表示不好~不好~
“您让我看几个病人,就知道我不是吹牛了。”花瑟瑟不在意他的质疑,小脸上满是自信。
掌柜的挥着手从柜台后面出来,“你可知这儿我们庆善堂的大夫,和宫里的太医都是师兄弟,多少人慕名而来,要是让你误诊了病人,砸了招牌,卖了你都赔不起。”
“走吧走吧,别耽误我算账。”
说完不等人辩驳,唤来活计把人赶了出去。
被推搡到门外的花瑟瑟,不忿的望着气派的招牌。
什么建安城最大的药铺,连试用新人的勇气都没有。诊断病人,又不开药,完全可以找其他大夫复核。
医道一途,常学常新,这么武断的下判断,这家药铺肯定没出息。
一家药铺如此,花瑟瑟还能吐个舌头换一家。
两家、三家、四家……
等半个西市的药铺都把人赶出去后,花瑟瑟颓丧的蹲在街角。
难不成真得靠支摊子过活啊?
和白云生说时,她信心满满,可真到执行的时候,心里不免打鼓。加上一早上都被否定,她也担心路过人也会觉得医术不行不来看诊。
要不,到时粘个胡子试试?
还是拜托白云生来当个托?
……
脑袋瓜里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就是没有靠谱的。
点子还没想出来,五脏庙先闹了起来,烦恼瞬间被转移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掂量手里仅剩的铜板,花瑟瑟站到了街角的面摊前。凑着鼻子闻了闻,感觉味道还不错,这才在破旧但干净的方桌前找了位置。
“店家,肉丝面怎么卖?”
“肉丝面八个铜板,素面五个铜板。”锅前热气蒸腾,店家乐呵呵的回答道。
花瑟瑟苦着脸,抠抠索索的摸出五个铜板。
“素面一碗马上来~”
面还没吃到嘴,远处急冲冲跑来一人,“根生快,快回去,你媳妇儿要生了。”
摊主啊了一声,摊子都不要了,拔腿就往家跑。
花瑟瑟欲哭无泪,这下连碗素面都吃不上了。
将筷子放回筷笼,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去找下一家买得起的吃食。
刚走开两步,摊子前又抛来一个焦急万分的农妇。
“根生呢?”
显然是与回去的人错过了,摊前有老主顾还吸溜着面条,帮着回应:“早跑回家,等着抱大胖儿子了,哈哈哈……”
农妇一拍大腿,打断了即将聚集的喜庆氛围:“倒灶!得先找大夫啊,孩子下不来,哪儿有大夫……这会儿上哪儿找大夫……”
临时被指派来寻人的农妇,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花瑟瑟一把上前抓住她粗粝的双手。
手指上不知抹了什么东西,放到慌乱的农妇鼻尖。闻见冬日雪松的味道,农妇头脑清醒了不少,看着身前娇小玲珑的姑娘,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是大夫,带我去。”
“真是大夫啊,快快随我走。”农妇反手为主,牵起花瑟瑟就往城郊跑,差点被拽个趔趄。
连跑带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大街小巷渐渐被甩在身后,良田水稻的田园风光出现在眼前。
“王婶子,王婶子,根生已经回来了,大夫呢?”
守在路上的乡亲一见农妇赶紧迎了上来。
气还没喘匀的花瑟瑟被大力推到了说话人跟前,“喏!”
“她?哎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
于是,花瑟瑟像是个接力棒,从农妇手中传递到另一位农妇的手中。
此时的根生家门口,早已围满了来关心的、看热闹的乡亲们。
深秋已过农忙,最是闲的时候,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能激起全村的兴致,更何况是生孩子这种大事。
“让让,让让,大夫来了。”
从一堆瓜子壳中挤出脑袋的花瑟瑟,总算见到了焦急如焚的摊主。
眼中升起的希望,在看清来人后愈发绝望,“您不是来吃饭的客人吗?”
大喘了几口气的花瑟瑟听着屋内妇人逐渐转弱的喊声,来不及多说什么,卷着袖子就往里走。
“哎哎!”一名老妇想要出来拦她,还没开口,就被花瑟瑟冷冽的眼神钉在原地。
“救人要紧,一会再说。”
掀开门前挡风的棉被,推开门,血气溢满整个房间。
花瑟瑟净手后,快步走到产妇跟前,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取出金针,扎在固气的穴位上,好歹叫人先缓口气过来。
本想开口责骂的稳婆见这一手,原本的话咽回了肚子,“大夫,孩子再下不来,出来也是个傻子。”
“位置如何?”
“倒是头朝下的,能看见头发了。”
“有掏过孩子吗?”到一旁备药的花瑟瑟回身紧盯着稳婆,稳婆说的没有错,再晚救了也是个傻子,为今之计只有产妇和稳婆一同配合,将孩子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来。
稳婆颤着两只带血的手,回答道:“这……这怎么掏啊,要么保大,要么剖肚子保小,女子那处伸进去掏,大人也废了啊。”
没时间和她细说,花瑟瑟将人参须子塞进产妇嘴中,附身到她耳边,用缓慢坚定的声调说道:“待会儿我说使劲,你就像平时拉屎那样发力。别怕,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涓涓细流般的清脆嗓音,如同清晨的钟鸣,让神志不清的产妇抓住一线生机,费力的点了点头。
稳婆就见花瑟瑟在手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黑色药膏,走到产妇腿间,“待会儿她一使劲,你就推肚子。”
确定稳婆明白意思后,深吸一口气,迎着肚子收缩的频率大喊道,“使劲。”
“啊~”产妇的嘶喊声让稳婆心神一抖,好在花瑟瑟及时提醒,才及时跟上了节奏。
力气一发,肚子一推,腹中胎儿顺着力道努力向外,花瑟瑟漆黑的双手顺着阴壁抹了一圈,如纤细的夹子般紧贴着胎发探入其中,摸到肩膀后快速拢住,往外带出胎儿。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让内外揪心的众人松了口气。围观的人纷纷开口,“恭喜根生哥,吃红鸡蛋别忘了叫我们呐。”
汗如雨下的根生讷讷的回应着众人的话音,孩子是下来了,大人怎么样了,一颗心提得老高,眼睛始终盯着门帘,见稳婆探出了头,忙上前询问。
“放心,母子平安。”
短短四个字,卸去根生全身力气,一屁股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