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遥春 林大少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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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龙城依稀带着些余冬的寒意。正是华灯初上的时间，城里的漱玉楼早早开了场子，来往的轿车和黄包车上下来的尽是些衣着考究的达官显贵，倒也是一奇景。
漱玉楼门口的布告牌早早就贴起了布告，上头只有一个黑白的人像穿着戏服，五官照得不甚分明，下头是这位角儿的名字：“柳遥春”。这名字全龙城的人都不陌生，龙城第一名旦，达官显责口中的第一美人，全华国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漱玉楼二楼的包厢里，林玉辞正在跟对面的年轻男子喝茶。年轻男子是他的老朋友了，乔家老四，名唤乔茂，和他一样，龙城权贵家中十成十的纨绔子弟。林玉辞至少是长子，要继承家业；乔茂上头有两个兄长，天塌下来还有他们顶着，于是心安理得地吃喝玩乐，混得理所当然。
“乔四儿，今儿晚上这角儿你认识么？”林玉辞问道。他刚从锦城来，确实不怎么熟悉龙城的风土人情，“林爷也是有福气，今天晚上这角儿可是龙城出了名的，叫柳遥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乔茂嘿嘿一笑。
“柳遥春？”林玉辞有点熟悉这名字，“勾你姐夫的，是这人么？”
乔茂的二姐是半年前嫁给周厅长的儿子周明的，前阵子被气得不轻：周明被个男戏子句去了，整日里家也不回，班也不上，就泡在漱玉楼里等柳遥春。乔二小姐自诩容貌上佳，驭夫有术，新婚后却比不上一个男狐媚子，气的跳脚，于是勒乏自己的弟弟们不许与戏子来往，不但戏子，妓子歌女舞女也是一概不行，差点把乔茂憋坏了。
憋坏了的乔茂一拍大腿：“嗨！什么呀！这是那周明自己捣的鬼。他搁外头养了个舞女小姐，前段就住在他那里，周明那个死人样子，柳老板瞎了眼才会看上他。柳遥春的入幕之宾那可都是要权有权，要钱有线，要皮相有皮相的天之骄子什么李将军，邢厅长，邹司令的。周明他也配？”
材玉辞微微勾唇：“那么我呢？我怎么样？”
乔茂打量着他。平心而论，要权，人家是北方最大军阀林延大司令长子，手里有三十万精兵；要钱，林爷手里七条商路均能盈利，母亲是海城首富独女；要皮相，更生没活说，天生一幅风流样，怎么看怎么合适。
乔茂向他伸出大拇指：“林爷，您生这个。”两人哈哈一笑，言语间尽是猥琐。
他们是这地的常客，掌柜早就认识他们，所以瓜果茶品上的都是顶好的东西。
林玉辞抓了把瓜子，嗑得很开怀，坐等名角出场。一旁的乔茂便开了话匣子，讲着龙城名门望族的八卦，各家的老底都快被他扒了干净。
纨绔子弟的聊天话题无非关乎三个：车子，妹子，票子，有些特殊爱好的聊聊谁家戏班收了好的小男孩子，或许过一段就能搞到手。
于是话题又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柳遥春身上。对于林玉辞这个刚从锦城回来的人而言，他对柳遥春根本不熟，认识也仅局限于流言里。龙城的太太对其恨之入骨，认为其是个勾人魂魄的狐媚子，男妖精，非常唾弃；而那些男人倒是对他垂涎三尺，或因其美貌，或因其名声，亦或两者都占，总之是想尽办法地要和他谈风弄月一番，而小姐们则暗自乞求上天能让自己嫁他为妻，被他捧在手心里哄着，护着。只能说各有各的心思。
戏台上锣鼓一停，扮王昭君的戏子悄然退场，戏幕重新拉上，人们突然安静下来，等着名角的出场，这是柳遥春的大轴戏！
梆子急促地敲了两声，幕布徐徐拉开。好戏即将开场！
扪心自问，林郁辞确实不怎么爱听京戏，他喜欢的只是那些唱戏的美人们，不论性别，只论长相。但是他的喜欢直接而热烈——若是看上了什么，不计代价也要把它弄到手，所以倒也传出了林爷好京戏的传言。
林玉辞是真的好奇这柳遥春是何方神圣了。他刚刚看见龙城好几家高官名流的家人走动，来的估计比开会都齐。“能把这群人聚到一起，他也算是有能耐。”林玉辞腹诽道。台上的贵妃还没出来，是两个小侍女在对话，他没什么兴趣。刚打算下去客套一下那几家权贵，就听得台下一阵惊呼。
——是柳遥春！
林玉辞又坐了回去，无视乔茂的问询，直直盯着戏台。他倒要看看，这柳遥春到底是有多神！
三尺戏台上，灯火葳蕤，夜色阑珊。昏黄的油灯照在台上人的衣袖，金线折射出凤凰的纹样，点翠头面微微摇动，在地上投出一片碎光。水袖翻飞，衣裙翩跹。
离的远了，林玉辞看不清台上人的脸，只透过厚重戏服的遮掩下看出他应该有个好身段。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哇，玉免又早东升……”台上的贵妃终于开了腔，嗓子又脆又亮。“这嗓子也不负名角之名。”林玉辞想。
忽而唱到精彩处，方下的人纷纷取了打赏往台上扔，一时间金银玉石叮咚作响，几乎盖住了锣鼓。
材玉辞也是一时兴起，用手绢包了纸币和金戒指就往台上扔。他本是一介武夫，手劲大，准头好，这一下，正正砸在台上贵妃的额角上。
杨玉环倒底不是安禄山，贵妃娘娘没扛住，头上钗环一摇，身形也有些不稳，险些摔了。
台下顿时有柳遥春的支持者循迹望去，要为他打抱不平，可一看是林玉辞，又悻悻然回了座位。
台上的戏子稳了身形，借着水袖的缝隙，远远地瞟了林玉辞一眼。
这一眼如嗔似怨，仿佛真是杨贵妃看着她负心的玄宗。直吧林玉辞看得通体酥麻，气血上涌。
——他对上了双极美的眼睛。
厚重油彩遮住了他本来的面目，可是林玉辞还是看到了双极媚的眸子。好像是质地上乘的玉石，又透又亮，偏生落进了粉墨胭脂里，沾了些风尘气。
林玉辞一时看呆了，手中的茶也忘记喝。一杯上好的毛尖就这么喂了西装裤，着实可惜。
乔茂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被林玉辞摁回了位子上。
“不用。”他摆摆手，“下了戏请他来一趟。”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乔茂还是意会“他”是谁，点点头就出去了。
林玉辞就这么带着一裤子的茶水，如梦似幻，如痴如醉地盯着台上的人。那神色，活像是个变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遥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