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51、怀旧

　　A市的气温同川市不相上下，此时下午四五点的天空却比川市亮眼，并没有厚重的阴云笼罩着。

　　两人顺着街道温吞而行，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一切都是两人熟悉的氛围。
　　沿着路一直走，来到以前上学时两人都必经的那座桥，经过的车子很多，但人行道旁的人却不是太拥挤，可能是冬天人都过于屈服惰性的缘故，早早就回家歇息了。

　　路灯还未亮起，两个裹着棕色围巾的少年并肩穿桥而过，冷风一阵一阵吹动肩头垂下的围巾，两人都在冷气里默不作声地一致微微低下头。
　　“快，上面馆里去。”段越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抓起顾时许的手带着它往前加快了步伐，后者本能地跟着他，被他牵引着跑到桥的尽头。

　　桥头处那家面馆生意很好，几乎来的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以前顾时许和段越都来过，不过还是陌生人的时候两人到底有没有在这里碰到过，也许只有时光知道。

　　小步跑进店里后，段越点了一份炒面，原因是两人刚在家里吃完才出来，点两份可能吃不完，而且浪费。
　　“我去问老板多要一个碗。”段越说着便坐起身到窗口处询问，顾时许视线跟着他走，又跟着他回来。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顾时许问。
　　段越双手休闲地撑在桌面，说：“是啊，以前跟同学一起来，菜单上有的我都点了一遍，全都对我的胃口，你呢？”
　　“我只是偶尔过来，也是跟朋友，本来这次回来想叫他出来的，但他已经和家里去旅游了。”
　　“没关系，以后多的是机会，下学期放暑假有时间我们还可以回来，到时候提前通知他一声。”段越说。
　　“嗯。”
　　“我那些朋友，不，同学，虽然大都在这里，但我不太想叫他们出来，还没有哪个人能让我在他看见你时，向他介绍一声‘这是我男朋友’，没有这么熟的人。”他似乎是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同时沉默半晌，顾时许淡淡地说：“但你看来真的和谁都能聊到一起，而且看起来关系都很好。”
　　“你都说了，是‘看起来’。”段越冲他露出个笑脸，从神情里，能让人感觉到他在谈论这些时表现出来的无所谓。

　　店里的空座陆陆续续被坐满，因为店内空间窄小，桌子之间靠得挺近，两人只默默地分了面安静得就餐，没有过多得小动作和话题。

　　吃到一半，段越忽然停顿，抬头说：“以前经常坐在这个靠门的位置，也经常点这份炒面，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现在这个场景，像不现实里的现实。”

　　顾时许看他垂眼出神的样子，淡淡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块肉，说：“怎么忽然煽情了？”
　　“没什么，感慨一下。”顾时许的肉被他送了回去，没好气地说，“故意多给你的肉，别乱给我。”

　　要不是这里人多，段越真想直接喂到他嘴里，这个只顾着吃面，却留出一堆肉在旁边不吃的家伙！

　　吃差不多的时候，段越说等会儿想去书店逛一圈。
　　顾时许放下筷子，刚想拿纸巾擦嘴的手却忽然被人拦住，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揣着不容商量的语气对他说：“把肉吃完，别浪费，吃肉长肉，我特地让老板多加了点肉。”
　　……顾时许迟疑了一下，拿起筷子当着他的面把瘦肉块一点点吃完。

　　段越给他递去张纸巾，说：“真棒。”
　　“……”
　　“吃完了，走吧，”顾时许站起身说，“我有点撑。”
　　他不挑食，只是真的很饱，在家刚吃完不久出来又吃一份，他胃口没有那么大，而且这半分炒面全部下了肚，已经能感觉到肚子明显鼓起个半圆。

　　从面馆走到书店有点远，两个人慢悠悠花了半个小时才到地方。
　　书店的门面丝毫未变，从门口望去依然是两扇完全敞开的木质大门，门右边的收银台那的老板却像是换了个人，之前是个上年纪的大叔，现在变成了一位差不多年纪的阿姨。

　　两人径直并肩进店里去，边走边浏览靠墙摆放的各类图书，右侧中间还有几排架子，都是些学生文具用品。

　　走到中间的各种名著阅读类图书那一排架子时，段越转头而笑，说：“还记得这里吗？”
　　顾时许微微点头：“当然记得，不过你跟那时候相差很大，可能是长高了。”
　　说完他抬手到段越头顶比了比，确定道：“确实高了一点，那时候你还没到这架子最后一块隔板这儿，现在超过了。”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段越咂摸着。
　　“但也就记得这么多了。”顾时许随便拿了本书翻了翻，看了几眼不感兴趣，于是又放了回去。

　　“没关系，未来还这么长，以后回忆多得都装不下。我们不仅有下个学期，有高三，大……”
　　他一一细数着，却被对方打了断：“到那边看看。”
　　顾时许拉着段越的手腕走，穿到文具用品那边去。

　　段越视线在架子上转了几转，发现这一排除了笔还是笔，问：“你要在这儿买笔？”
　　“嗯，”顾时许在仔细挑选，剥开笔帽在挂着的试笔纸上随便写写，“当是个纪念品吧。”
　　“又不是旅游，”段越笑说，“怎么像是以后不会来了似的。”
　　“说不定呢，又不是天天有时间。”顾时许说。

　　一个假期要找兼职，一个可能临时就被爹妈抓去旅游，这么一想，段越忽然觉得还真是不一定说想来就能来。

　　“说得也是。”段越拿起一支笔，也跟着他一起挑。

　　“要不就这支吧，”顾时许拿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给段越看，“手感不错，也不花里胡哨，考试专用的。”
　　段越拿过来瞅了瞅，抬头道：“可以，就它了。”

　　罗笙送他们的钢笔不适合平时课本和作业的书写，而且上面的数字太特别，加上笔看起来也有点贵重，所以两人只是把它放在课桌上的笔筒里，偶尔练练字帖的时候拿它用。

　　准备拿去柜台结账时，两个女生匆匆跑进来，拿着纸巾着急忙慌擦拭着衣服，两人都能听到她们嘴上小声抱怨道：“怎么忽然下雨真是，我没带伞啊，真倒霉！”
　　“就是啊，“我也没带，这下可惨了。”

　　顾时许和段越沉默对视着，不约而同地拧起了眉头——他们也没带伞。

　　结完账之后，只能站在门口耐心等着雨什么时候能变小，这时，段越忽然惊觉道：“时许，我们不如去看电影吧？”
　　他下巴往书店门口左边抬了抬，那是一个影城。

　　顾时许顺着他的指向望去，那边的门口贴着个指示牌：观影请上二楼。

　　“好。”顾时许说。
　　反正这雨看着挺大的，没两三个小时怕是不能停下来。

　　于是段越拉着顾时许往楼上走，到门口时顾时许下意识抽开手来，段越怔了一下，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然后下一秒就来到了前台处购票。

　　“好了，进去吧。”他朝顾时许偏了偏头，示意进影厅那边去。

　　段越选的是最近播的科幻美剧，由于快要开场了，只有靠后的位置可选，他干脆选了有人的最后面一排。

　　直到开播五分钟后，段越看见前排的女生拿起爆米花和奶茶开始吃喝起来，他才后知后觉。
　　“应该买杯奶茶的，忘记了。”他小声说。
　　顾时许偏头看他：“你还能吃得下东西？我已经吃不下了。”
　　“我就是进电影院不带点儿东西进去吃不习惯，刚刚进门前还想着，忽然就忘了。”
　　“怎么突然忘性这么大了？”顾时许笑了笑他。

　　“……”
　　段越想到这，喉咙堵了堵，只喃喃道：“也没什么。”
　　然后他的手动了动，摸到顾时许的手后牢牢抓了紧，后者只稍侧头看了眼他，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屏幕。

　　许久，段越发现这片子并不是他的口味，反而有点无聊，但顾时许却依然看得津津有味，他认真的样子让段越忽然回想起当时班级团建的时候，他坐在自己旁边，尽管屏幕上的情节真的雷到不能直视，他的神情还是保持着平静和专注。

　　段越叹了口气，尽管很低很轻，顾时许还是感觉到了，也许是他自己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

　　“怎么了？不好看吗？”顾时许问他。
　　段越点点头，耷拉着眼皮说：“看不下去，有点无聊，你是不是觉得挺好看的？”
　　顾时许迟疑了下，说：“一般般。”
　　“我看你全程盯着屏幕，非常认真。”
　　“没办法，这里只有屏幕能看，不然呢？”
　　段越眯起眼睛，用口型说：“看男朋友。”

　　“……”
　　顾时许注视了他会儿，没说什么就偏过了头，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段越对着他撅起的嘴渐渐崩塌，形成了一抹笑。

　　“幼稚。”段越看懂了顾时许的口型。然后他干脆幼稚到底，头直接靠在顾时许肩上，抬头望着他，伸手捏了捏他两颊的肉，随后被对方拿开，并被牢牢握住，不然他乱动。
　　段越没反抗，却反客为主，握紧了他的手，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后便吻了上去，持续了三四秒。

　　分开后，他似乎听见顾时许轻轻说了声：“猫才会舔人。”
　　段越冲他笑，像极了个捣蛋完后，却拿他没办法的孩子，顾时许无可奈何摇了下头。

　　终于熬到了片尾时，连结局没看完就走出影厅，主要是顾时许看到段越中途差点睡着的样子就知道他真的很无聊。

　　下到一楼时，雨已经停了，段越走过马路，到对面的蛋糕店买了个四寸小蛋糕，顾时许在原地等着他回来后，一起叫了辆出租车。

　　“这家蛋糕店我之前常来，想着让你也尝一下，就买了一个小的。”两人在沙发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张茶几，上面摆着刚刚买的巧克力蛋糕。
　　顾时许叉了一小块进口，段越等着他吃完后，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于是顾时许又被段越喂了一块连续被喂了几块后，顾时许阻止了他。
　　“一起吃吧。”他说。
　　“好，”段越自己吃掉本来要给顾时许的那一口，嚼完后，他说，“我真想把我喜欢吃的都拿给你尝一遍，”
　　顾时许：“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段越望着他说。

　　莫名其妙地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塞给他，生怕晚了，来不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