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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陷入昏迷 戚悠悠被同 ...

  •   戚悠悠被同事搀扶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陈东和刘副支队长已经早早地坐在椅子上等待了,因为医院里不能吸烟,所以陈局的手一直在裤兜里的烟盒上摸索着,他和刘副支的眉头各拧成了一股绳,后者实在坐不住便站起身来,在上方亮起“手术中”灯牌的自动门前来回逡巡着。
      刘副支一转头,看到了戚悠悠。
      “……你来了。”他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
      戚悠悠的视线滞留在了“手术中”那几个字上,一瞬间连呼吸都是火辣辣般生疼的,她已经僵硬的失去了知觉。
      从她被人扶上车,再到由黑暗中醒过来,呆滞的望着车窗外一棵接一棵有序排列的树木,最后看到了医院的标识。她的脑子里空白的可怕,好似痴傻了一般,形同朽木,任何情绪都没有。
      戚悠悠只记得自己被人塞进手里好几张纸巾,又机械式的将纸巾贴在脸上,好像脸上托着个水盆似的,将所有的纸巾浸湿,伤口流下来的血也止住了,她也根本感受不到疼。
      好像自己已经死掉了。
      周围的人都向她走了过来,可她却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要不是身边两个同事搀扶着,她恐怕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眼睛还是好的。
      戚悠悠看到医生从门里走出来,后者穿在里面的绿色手术服和外面的白大褂都很干净,没有血渍——她现在很怕看到血,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医生的嘴唇一开一合,好像是在说话,可她的耳朵里像是爬满了小虫一般却什么都听不到——或许是本能的排斥吧。
      她见站在医生面前的那些人都看向她,对她挥手,她听到了一点声音,好像有“家属”两个字。
      “我是他妻子。”戚悠悠将这五个字脱口而出,仅仅是靠着本能的回复。
      尽管小虫开始啃食着自己的耳骨,她还是必须要强迫自己听清医生说的话。
      “病人手脚筋均被挑断,右肾缺失,双侧小腿前侧被削下去了一块肉,腹部有遭受过重击的迹象,肋骨断了两根,胃部出血量很大,他在昏迷前应该是被人灌下过安非他命,折磨的时间将近24小时。目前我们已经联系血库供血,正在极力抢救,这是病危通知书,请您签字。”
      戚悠悠颤颤巍巍地将笔拿起来,在“家属签字”的后面停顿了许久,才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写字的右手,将名字一歪一扭的写完。
      她被人搀扶着坐在了椅子上,同事和陈局刘副支不断地说些安慰的话,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可刚刚明明听见医生说话了啊!
      她真恨自己为什么刚才可以听到医生说话。
      她的眼睛因为一直流泪而视线模糊,连“手术中”那三个字都看不清了。如果现在面前有个镜子,她真想看看自己丑成了什么德行。
      她还说要等他回来后变得更有“女人味”一点呢。
      “可你还能看到吗……”戚悠悠喃喃,“你……还能看到吗……”
      她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顺着食道蔓延至喉咙里,她开始干呕,很想吐出什么东西来却什么也没有,她对着同事说“没事”的时候嗓子已经沙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突然能把话说出声来了。
      折腾了好一阵,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医院里消毒水味的空气,这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更加反胃。她接过了一杯同事倒给她的温开水,只抿了一口,水就被她呛了出来。
      再没什么力气了。
      她的白眼球里现在布满了血丝,泪依然在止不住的往下流,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般大小,她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能想,也什么都不敢想,她必须要维持住自己所剩无几的体力。
      手术灯灭了。
      在那一刻,戚悠悠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她还以为是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可胸口的地方又坚强地重新搏动,她的脖颈能感受到那极富力量的脉动。
      程子衿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口腔、腹部。
      死人应该是不会插管子的吧。
      戚悠悠还穿着纯黑色的作战服,她的衣服很脏,她担心病床上脆弱不堪的人会因她而染上细菌,可她真的太想走近看一看了!双腿就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她的手在衣服上干净的地方抹了抹,借着身边人的力量,在他的苍白的手指上轻轻抚了一下——很凉,像是一块碎冰。
      她看着他们把他推走了,她在后面跟着,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是相当费力,好像她现在已经80岁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病床逐渐走远,蹲了下来。
      戚悠悠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嘶哑的嗓音像是破玻璃窗里漏进来的风,她很小声的,小心翼翼地责怪似的:“……程子衿,你该等等我的……”
      icu病房是不能随便探视的,所以戚悠悠先回了家,给程子衿准备一些住院需要用到的东西。
      她翻了翻衣柜,觉得衣服什么的都没必要带,只拿了些生活用品,整理到了一个塑料袋子里匆匆去了医院。
      “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他的。”护士接过袋子,微笑道,“您是病人的爱人吧?您的脸色非常不好,我这里有一根棒棒糖,是我先生怕我来不及吃饭低血糖塞给我的,我送给您吧。您吃点糖,就不会眼前发黑了。”
      护士的年纪比戚悠悠要大几岁,称呼“您”主要是为了表示尊敬,尤其是看到随行的领导都是身穿警服的人便知道这位病人应该是因公负伤,心中的尊敬便更多了几分。
      “哦对,我姓赵,您家里要是有其他人来送东西,直接找我就行了。”
      戚悠悠礼貌地回了个笑,她也没觉得护士冒犯,也没解释,只道:“不会有其他家属来了,只有我一个,辛苦了。”
      门再次被关上,她这次来医院甚至连程子衿的面都没见到,但是她知道他现在应该还没有醒过来,比起自己,医院的专业人员应该会把他照顾的更好。
      戚悠悠已经一宿没睡了,她回家洗了把脸就又重新回到了警局——她得亲自去调查一件事。
      “钟玉兰是不是还涉嫌人体器官贩卖?”戚悠悠站在陈东面前问道,她的眼前又是一片黑,上半身晃了晃才勉强稳住重心,后者赶紧把她扶到了沙发上。
      “确实是这样。但是悠悠,这件事情,我们会去查的,你现在好好照顾自己和程子衿就行。”
      “有线索了吗?”戚悠悠显然是没有把陈东的话听进去。
      “根据我们近几年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些器官应该是被送出国到医疗公司的手里,他们会花高价钱购买,并最终以更高的价钱进行拍卖,他们所面对的人群是那些得了绝症的患者家属。这些人里面,没钱的站大多数,可医疗公司花那么多钱买来的是不可能甘愿赔掉的,所以那些猪狗不如的人就会特意请一些‘托儿’一同参加竞拍,故意抬高价格。最终的结果就是,穷人为了救活亲人去偷去抢,借高利贷被杀害都是常有的事。”
      “但是悠悠,我所说的是国外发生的事情,这不归我们管,我们能抓捕的仅限于在国内参与非法切除器官的那帮人。”
      “他们同样可恶,不是吗?”戚悠悠咬着后槽牙,瞪圆了眼睛,眼睛红得都要爆开似的,她的拳头在沙发上重锤了一下,“那从程子衿身上取下来的器官,还能追到吗?”
      “追不到了,”陈东摇摇头,“为了保证器官的新鲜,一般都是割下的当时就运走的,根本不会留到第二天。”
      “好,”戚悠悠强忍着愤怒长吁了一口气,眼睫毛都在颤抖,“那就抓到那些畜生,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是的,我已经联系……”
      “我可以跟随吗?”
      “你……”
      “我知道这些人应该会分散着全国各地。既然钟玉兰是在青州做得这件事,那就说明青州一定有专门负责运输的人。”她的脑袋又涨又疼,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理性的思考,“空运和铁路都太危险了,所以他们一定会走高速去码头,我们只需要查各个检查口频繁来往于市区内和沿海码头的可疑车辆即可。”
      “冷链车要重点查!”
      “悠悠,你先听我说一句话。”陈东攥住戚悠悠的手腕,语重心长道,“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刚才分析的很对,我们会去做,所以你不需要操心。我现在以领导的身份命令病人家属,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程子衿从icu转成普通病房的时候,需要你累的事情就更多了。”
      “陈局,”戚悠悠说,“领导只能命令下属,不能命令病人家属。程子衿现在在icu里躺着,我帮不上忙心里着急。我现在好不好不重要,我只是想为他报仇!”
      “……他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戚悠悠站起身,她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她颤抖着,一字一句的把话吐出来,“我爱的人差点没了命,您叫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又怎么能在凶手逍遥法外之际安心照顾他!”
      一滴泪落下,她迅速擦掉:“我做不到。所以我拼尽所有,哪怕是与敌人同归于尽,我也要亲手报仇!”
      “陈局,让我去吧。”
      陈东看着面前这个仅有24岁的姑娘,他觉得用“姑娘”这个词来称呼她并不是很合适,但一时又想不到其他的形容。
      女性群体总会被惯性的视为是需要被保护的群体,那是因为生物繁衍至今所给予的视觉差异所决定的。女性要比男性更显柔弱,身型也要相对来说更娇小一些。但是人之所以不同于动物的一点在于,人是有思想、有情绪的,而这些会激发一个女人潜藏的力量。这种力量的威慑力是没有上限的,在面对她想保护的人时,她会产生一种无法预料到的非常人所能及的本领,像是被施于魔法,这种魔法会支持她将她当下所做的事情彻底完成。
      戚悠悠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
      她在确定罪犯的具体位置和行动轨迹之后,便将她身上所有的怒气值奇迹般的转化为勇气和毅力。面对比她高10cm的男性罪犯时,她利用自身身材的优势,灵活快速的躲避对方的击打,最终成功制伏。
      戚悠悠把罪犯押送至警局后回到了家里,换了一身常服,挑了一根红色的皮筋系住了自己的头发。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在与罪犯打斗之时受了伤,不过她也没感觉到疼。她又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憔悴的脸,原本泪痣的位置上留下了2cm左右的一条伤疤,虽然伤口很细,但还是很明显的。
      戚悠悠叹了口气,用温水洗了把脸。
      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了电话。
      “程子衿的家属吗?我是护士小赵,您爱人情况好转,虽然还没有醒,但已经可以被转入普通病房了,麻烦您现在过来吧。”
      戚悠悠挂断了手机,她坐在床上又是哭又是笑。她看着床头柜上的日历——离做手术的那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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