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先生》负东篱

36、第 36 章 季暖暖在我

　　季暖暖在我家住了一夜，隔天下午，我们整装待发，往会场出发。我爸妈被顾家请去接人，一大早就没了影，留下我和季暖暖孤苦伶仃地上了出租车。

　　下午五点半，市中心开始拥堵起来，各种奔波的上班族趁着天还没黑回家带孩子，一路上的红灯排了老长的队，季暖暖等得要发飙。

　　她问我：“你爸妈不是给顾家包红包了么？还要你包什么？”

　　“那不一样。”我说，“这是我单独送给秦萌和顾承璨的。”

　　“我呸！”季暖暖伸手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傻吧，秦萌和顾承璨这么对你，你还给他俩包红包？让我的话，送一车白菊花还差不多。”

　　我哭笑不得：“这年头花也不便宜啊，一车白菊花，我这点红包可买不起。”

　　到了会场，大老远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顾诺和周怡，两人站在门口发礼物，我走过去，顾诺给我挑了最红的一朵玫瑰花。我从包里掏出红包递给他，他有些惊讶：“你们家早送过了啊，还送双份啊？”

　　“不一样。”我硬是把红包塞给他，“这是我单独送的。”

　　顾诺拿着红包也不知如何是好，季暖暖无奈地摆摆手，指了指脑门，示意我神经不正常。

　　的确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可就算别人都不理解，我也要坚持自己的选择。周怡以前总说我执拗得可以，脑子一根筋，死活转不过来。

　　我和季暖暖进场的时候，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苍锦也来了，好久没见他，我还在想得知秦萌订婚的消息，他会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结果人家不仅不难过，还带了个貌美如花的女朋友过来。

　　我啧啧咂舌道：“苍老师，你可以啊，女朋友这么漂亮啊。”

　　他憨憨地笑，敬了我一杯酒。

　　时过境迁，我时常想起那时候的苍锦，用大男孩的羞涩内敛回应我的追问，他心里喜欢着一个叫秦萌的女孩儿。社会很现实，婚姻不若爱情，不单单是你情我愿就可以的话题。肩上身负着职责，有些感情在时光里就淡了。

　　直到消失为止。

　　有认识的朋友过来敬酒，我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很意外的是，在会场遇见了一个读者，是个高二的女学生，她惊讶地望着我，随后激动地问：“你是《璀璨先生》的作者吗？迟到的夏天？！我在杂志上见过你的照片！”

　　我点点头，她兴奋地拉着我要我给她签名：“你知道吗？！我们班同学都喜欢看你的漫画，虽然才出刊两期，但是真的，故事一开头就已经吸引我了。我也想遇到像欧璨那样的男生！”欧璨，故事的男主名，以顾承璨为原型。

　　“会遇到的。”我笑着告诉他，“你的人生里，一定会有属于你的璀璨先生。”

　　“那你遇到了吗？”她好奇地追问。

　　“遇到了。”我淡淡地说，“只是……”

　　话音未落，满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主持人上场。我在一片掌声中看见了光亮处的年轻主持人，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看，竟是顾承璨的短信。

　　——池夏，我在储物室等你，有些话我想最后和你说。

　　他想和我说什么呢？在订婚的日子里，想最后和我说的话……

　　鬼使神差的，在黑暗中摸索着从侧门离开了会场，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在转角的最远尽头处，我看见了门上写着“储物室”三个字。门没关，一推就开了，狭小的空间里没有开灯，黑得可怕。我蹑手蹑脚地进了门，试探性地喊了喊顾承璨的名字，没有人回应我。

　　储物室的可用空间小的可怜，看样子顾承璨是不在里面。那他给我发短信干嘛？耍我？

　　我刚想走，储物室的门突然从外面关上了，我陡然一惊，扭了好几次门把手也开不开，我意识到有人在外面把门锁上了，于是我用力地敲了敲门，喊道：“开门！快开门！”

　　我咽了咽口水，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谁在外面……谁？！”

　　“池夏，你就好好地待在里面吧，等订婚宴结束，我会放你出来的。”

　　“秦萌！”我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秦萌拿了顾承璨的手机给我发短信，把我叫到这里来的？

　　只听见她冷笑一声：“想做什么？你应该感谢我，不让你看到我和顾承璨幸福美满的样子，省得你心里头难受。”

　　“你是听说了我精神有问题，怕我搞破坏吧？”

　　我的确是有一段时间得了抑郁症，秦萌也是知道的，大概她是怕我把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给毁了，才这么迫切地想要我消失吧。

　　像是被我说中了，秦萌欲盖弥彰地反驳：“我怕你搞破坏？池夏，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如果你对自己足够自信，也不会费尽心机把我关到这里来。”

　　“池夏！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难道你以为顾承璨心里还有你？哈哈，他要是还喜欢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和我订婚呢？！”

　　“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你那么怕我不出现，不就说明顾承璨根本就不属于你么？”

　　“贱人！”被我激怒了，秦萌止不住地怒吼起来，“你知道什么？！闭嘴？！你就在这里面待着吧！”

　　说着，秦萌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倒在地上，狭小的空间里，又黑又冷。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她是料定了我不能求助才把我关在这里的？可是她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她和顾承璨在一起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对他们之间哪有什么阻碍？

　　难道……

　　我猛地想到昨天在商场里发生的事。

　　是因为那件事，他们之间有了芥蒂？所以秦萌才会……

　　来不及去思考更多，一股压抑的窒息感包围了我。我抱紧身子蜷缩在门口，反复确认着手机的信号，始终都拨不出电话。

　　我止不住有些害怕起来。

　　比困在这里更糟的是，我一想到过不了几分钟，秦萌就要和顾承璨宣读爱的誓言，心里简直痛到无以复加。

　　我以前一直想，我这样的女生是不配喜欢顾承璨，那么秦萌呢？她又有什么资格？如果顾承璨身边站着的是一个人品端正、自食其力的伴侣，我觉得放弃他是成全他。可是他接下来要携手到老的是秦萌……他不应该和那样的女人在一起。

　　我配不上顾承璨，她更不配！

　　想到这里，我猛地站起身，用力地敲门。

　　“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我扯着嗓子喊，希望有人能听到我的呼救，“有人在吗？！我被困在里面了！”

　　我喊得嗓子都要哑了，外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储物室的位置比较偏僻，再加上这个点，大家都在会场大厅，没人会到这里来。

　　我不死心地继续喊，可是回应我的只有清冷的回声。

　　大概这就是命运吧，上天冥冥之中自由定数的安排，我们是改不了的。我只是觉得遗憾，有些话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和顾承璨说了——以前有机会的时候，我没有说；如今想说，却是没机会开口。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也有为你，变成你喜欢的那类女生。

　　可惜，太迟了。

　　我无力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从下而上蔓延的寒意侵袭了全身，一片黑暗中，我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白光勉强保持镇定。

　　视线越来越模糊，令人血管都快爆裂开来的窒息感再一次传来，我握住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呼吸愈发急促，大脑的供血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似的，脑袋都开始疼起来。

　　顾承璨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他不要我了，他永远地离开我了……

　　他带着我的深爱，和别人约定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顾承璨……

　　我终于抑制不住地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根本就放不下顾承璨，无论他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无论他把我的心伤了多少次，无论我用多么冷淡的面容对待他，我都无法真正意义上地把他推给别人。

　　他毕竟是我烧光了所有青春岁月去爱的一个人，全世界独一无二，仅有的这一个人。

　　我哭得差点缺氧，越想越难过，才不管妆是不是哭花了，眼睛是不是哭肿了，我只是深刻地感觉到，我要失去顾承璨了。

　　这一次，是彻底失去了。

　　是我把他推给别人的……都是我！

　　他当初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应该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我愿意。我因为一个又一个的顾虑放弃了顾承璨，我这才发现，这简直是我这些年来干的最愚蠢的事。

　　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顾承璨……顾承璨！”我费力地转过身，拼命地敲门，“顾承璨，你说我每一次需要你的时候都出现在我身边……你快来救我……顾承璨！”

　　我无力地敲打着厚重的门，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挣扎着。

　　眼泪像是决堤了似的一直往外冒，我一直重复地喊着顾承璨的名字，尽管我知道，他根本就听不见。

　　人往往只有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才能听见心底的那个声音。

　　我的声音……他能听到吗？

　　稀薄的空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大片黑暗前赴后继地淹没了我，我张开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我听到储物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声音，随后我像是被人拦腰抱起，那人俯下身，我嗅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气。

　　我闭着眼，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这是他的味道……

　　是他的味道……

　　我来不及求证，只觉眼前一黑，就没了反应。

　　——池夏，我真蠢，明明知道你不爱我了，还想着要和你在一起。

　　在没有到医院之前我就醒了。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我睁开眼，在快速跳跃的灯光中发现了坐在我身侧驾驶座上的顾承璨。

　　我的头还疼得厉害，刚一动就猛地扯到了神经，我倒吸了一口气。

　　顾承璨的脸上没有表情，冷漠得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气氛有些尴尬，我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随后我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订婚宴上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下意识地瞥了眼车窗外，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他用沉默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不死心地继续问：“顾承璨，你别不理我，你不是应该在订婚宴么？你现在跑出来算是怎么回事？”

　　他依旧是默不吭声，脸上的表情又阴沉了些。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如果我知道，肯定不会触了他的逆鳞。

　　他一直不说话，我不禁有些恼火，也不知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明明不希望顾承璨跟秦萌在一起，偏偏还说出口了：“顾承璨，你现在是在当逃兵么？！”

　　是，我很自私地想，最好顾承璨和秦萌当不成情侣。但如果顾承璨在订婚宴上把秦萌一个人丢下，我只能说他的人品太渣了，配不上我的喜欢。

　　他还是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停车！”我朝他喊，“停车，我要下车！”

　　刺啦——

　　他这一次总算是没有忽略我，闻言他猛地踩下刹车，我差点撞得头破血流。

　　“看样子你现在身体好得很。”

　　“什么意思？”

　　“下车。”他冷冷地说，“现在。”

　　我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我没带伞。”

　　“那是你的事。”

　　“顾承璨，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幼稚？”

　　“是，我是幼稚。”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答，“既然你不用去医院我也不用载着你了，下车吧。”

　　他始终看向前方，一眼都没有看向我。

　　我不禁握住手，有些不甘心地问：“你是为了送我去医院所以才……”

　　“这不关你的事。”

　　他的每一句话都冷到了骨子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终归是说不出口的难过，我侧过身，缓缓地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我蓦然开口道：“顾承璨，我知道我现在说这话没资格，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秦萌她配不上你。”

　　说完，没有等他的回应，我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不敢回头，不敢看顾承璨的表情。

　　大雨把我浇成了落汤鸡，水珠顺着我的脸颊往下落，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一定狼狈到顾承璨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程度。

　　明明我想说的话不是这些，可是在看见顾承璨的时候，想说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王八蛋……顾承璨你这个王八蛋！”我对着空气喊，行色匆匆的路人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我，大下雨天的不躲躲雨，边走还边骂人，肯定是脑子不正常。

　　他难道不知道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吗？他难道一点也不会在意我吗？他就这样把我丢下了，也不管我的死活。

　　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爱上这么个人渣！

　　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没什么可信度，可心里还是凉到了极限。

　　我抱着身子，穿梭在瓢泼大雨里，眯着眼依稀辨别着前方的路，高跟鞋踩得脚疼，没一会儿就走不动了。

　　“顾承璨你这个混蛋！你有本事把我丢下，你有本事回来啊！”

　　“混蛋，快回来啊！”

　　“我有话想和你说啊！”

　　我吸了吸鼻子，明知道他听不见，还是发病似的吼，我大概真的是得病了。

　　突然有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你把我骂了这么多遍，不就是想让我回来听你说话么？有什么话你说吧。”

　　我咬住下唇，止不住地想哭：“混蛋……真是大混蛋……”我忍住胸□□裂的疼痛，转过身，在大雨滂沱中看见了浑身都湿透了的顾承璨。

　　他还在喘气，车还停在刚才的位置，想必是一路追过来的。

　　“你都把我赶下车了，现在还追过来干什么？！”我心里难过的要命，忍不住想把他打一顿，嘴巴不禁又强硬了起来，“顾承璨，你简直是混蛋！”

　　他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

　　“你想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个？”

　　当然不是啊！

　　我迟迟不答话，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是蠢，才会为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追过来。”我说着，耸耸肩，大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刘海耷拉在额头上，他的目光沉了下去，随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就这么走了，又把我丢下了。

　　既然一开始就打算丢下我，为什么还有追过来？既然结局注定是悲剧，为什么他要给我那么多的希望，再让我一次次的失望，再到绝望？

　　真残忍。

　　“顾承璨，你给我站住！”我一口气没咽下去，忍无可忍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吼，“站住！不许走！”后来每每顾承璨回忆起那天我对他的颐指气使，他总喜欢竖起大拇指，揶揄我说，你胆儿真肥。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霸气给震慑住了，顾承璨居然乖乖地停下脚步。见他不走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去，脑子里正盘算着等会要怎么跟他说话，额头就撞到了他的后背，他被我撞得不轻，踉踉跄跄地往前倒，于是我顺理成章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下着大雨，我的手隔着他濡湿的衬衫感受到了他皮肤的温度。

　　滚烫滚烫的。

　　没有料到我冲动的举措，我和顾承璨明显都是一僵。他背对着我，也不知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我一不做二不休，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我投降了，顾承璨。”我对他说，“我输了，在你面前，我彻底输了。”

　　我感觉到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但他没说话。

　　“你挺好，接下来才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其实我这人嘴巴挺贱的，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说出口的话伤人的要命，这些我都知道啊，我每次都想，下一次见到顾承璨的时候不能再这样了，可是一见到你，我在脑子里组织了好久的话都重组成那些莫名其妙的讽刺。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恨我、讨厌我 ，可是我不希望你的世界里连我的影子都没有了。”

　　“我跟你说的那些狠话太多了，我自己都记不得了。但是那些真的不是我想说的话……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说的话不正常……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只是自私地想，如果有机会……你可不可以不要和秦萌在一起？”

　　他冷冷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支支吾吾地回道，“因为她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又加了一句：“她配不上你。”

　　“你当着我的面说我未婚妻的坏话，有些有些不大好吧。”

　　闻言，我怔了半晌，随后，我静默地松开手，丧家犬似的垂着头，闷闷地说：“顾承璨，你的眼光很高，你应该喜欢那些优秀的女孩子，人品优秀、家庭优秀、事业优秀的那些女孩儿，你……”

　　“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

　　“是，你不在乎，可是我多管闲事地在乎。”我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水珠，倏忽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喑哑，我说，“如果你和别的优秀的女人在一起了，我也许就不会来跟你说这些话了……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萌站在你身边，成为你的妻子。”

　　他转过身来，大掌拖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了起来。

　　“池夏，你不是不喜欢我么？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

　　“笨蛋！顾承璨你真是个笨蛋！”我委屈得要命，红着眼就开始哭鼻子，“我已经喜欢你快九年了，我把我所有的青春都烧光了，就是为了喜欢你，可是到头来我发现……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喜欢你啊！”

　　“那时候你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知道我多想回答愿意吗？但我转念一想自己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我就觉得我不能再毁了你的未来了。所以我放手了，我放手了……我没有和戚如风在一起，我努力工作，争取成为配得上你的女人……但当我真正做到的时候，我才发现你已经快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顾承璨，其实有好几次我都自私地想，我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那我就不会痛苦，那我就可以安心地和你在一起了……这是活到现在，最大的梦想。也许你觉得我这人挺没志向的，追求的也就是这么简单的儿女私情，因为你一定不知道……”

　　说到一半，我就说不下去了。我看见顾承璨的眼里的冰霜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春日的温暖日光。

　　他追问：“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你，顾承璨，就是我的梦想。”

　　所以我放弃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只为了更加靠近你。

　　他有些愣，甚至他有些不可置信。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你不喜欢我？”

　　我的眼泪大串大串地往下掉，止也止不住，我挣开她，无助地低吼：“我喜欢你啊顾承璨！我喜欢你啊！可是我要怎么和你在一起呢？你可以隐忍在心里不说，可是我没办法释怀！我毁了你的右手，毁了你的绘画生涯，我哪有资格再奢求什么？你已经因为我失去了出国进修的机会……我不能……不能再给你徒增烦扰了……”

　　说着说着，我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他错愕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混蛋，要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嗯。”他点点头，“我从来没打算要告诉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一来是觉得没有什么说的必要，二来我也不想让你像现在这样自责，然后就不敢再靠近我了。”

　　他伸手为我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但是我很早就已经跟你说过了，不去德国，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我的手没有坏，也许我会遵从父母的意思去进修，但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所以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啊，池夏。”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改变了你的人生，让你只能做一个选修课老师？”

　　“不。”他摇了摇头，“即使我画不出精细的作品，并不代表我不能画画了啊。我是完美主义，所以我不允许我的画作有一点不足。可你别忘了，我获过大奖，找个高薪的工作根本不成问题。之所以去A大当老师，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瞪大眼睛，天哪，他是疯了吧？放着高薪工作不去，来当选修课老师？！

　　“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实说，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更准确地说来，我从小到大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从小我就接受艺术熏陶，所有熟识我的人都说，我有画画的天赋，我生来就是为了画画的。我被这样的思想潜移默化，我一直觉得，也许我生来就是画画的，这个世界上除了画画，什么也没有。可是这个世界太美妙了，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画画。从小到大，我做任何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达到别人满意的程度，画画也是这样，久而久之，我早就丧失了绘画的兴趣。其实池夏，我一点都不喜欢画画。”

　　我被这惊天的秘密吓到了，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看我这副窘迫的表情，笑了笑，又说：“那一段时间我在想，其实当老师也不错啊。我去当老师，不是因为我找不到其他工作，是因为我想接触教育事业。”

　　“所以……我没有毁了你的人生？”

　　“没有。非但没有毁了我，你还成就了今天的我。”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假话了。我用力地捏了捏手臂，疼得我嗷嗷直叫，这才知道我不是在做梦。

　　顾承璨跟我说，我成就了今天的他？

　　是我……让顾承璨真切地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以为出国深造才是你的志向……我以为你想去法国做设计总监。”

　　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念道：“我家里让我去法国，我一直是拒绝的。法国那边，是秦总给我联系的工作，我爸妈很中意，所以一直想让我去，当然，我爸妈也中意秦家的独生女。”

　　是顾承璨的家里让他和秦萌在一起的？我一直以为是他打心眼儿里喜欢秦萌。

　　“所以，你接受了家里的安排？”

　　“一开始并没有。”他摇了摇头，“我爸妈让我和秦萌搞好关系的时候，我还是你的男朋友。我对秦萌没有其他的感情，只能说是场子上说说客套话的朋友吧。”

　　“那你后来……”

　　他有些责怪地说：“后来你说，你不喜欢我。”

　　“啊？”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女生讨厌啊，而且还是我唯一喜欢的女生。老实说那段时间，我挺自我放逐的，我想想，接受这桩婚事也挺好的，有工作，又能让家里放心，还能忘记你。”

　　……所以到最后都是我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

　　我发现我每次话都不用说完，顾承璨铁定能猜到我想说什么。于是他很自然地开口道：“因为我没在人群中看到你，季暖暖说你被我叫走了，我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而且我发现，其实我根本就忘不掉你，谁让你像个八爪鱼似的盘踞在我的脑海里，甩都甩不开。”

　　所以顾承璨就来找我了……放弃了订婚宴？

　　那个时候的我固执地认为，顾承璨是真的很爱我，我很笃定，因为他为了我，放弃了本该一帆风顺的生活。可我们心里都明白，每一次放肆，都会换来沉痛千百倍的代价。

　　我要和顾承璨在一起，这样放肆任性的想法，让我和顾承璨都为此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