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他什么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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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
夏夜微凉，星星自散，霜重月华孤。①
凉风透过承乾殿窗牖的罅隙溜入悄然挽起浴池两侧金色垂纱，吹散了氤氲着的白汽，轻缓地拂过李观庭湿蕴着水珠的睫毛。
映照在李观庭眼底的阴影缓缓颤动，细致密长的睫毛眨动了几下后，李观庭抬起眼眸来。
而下李观庭正靠在浴池边上，修长而又精壮的手臂便随意搭在两侧，精雕细琢般的肌肉若绵延山脉般起伏，山群间飞云乘雾的青筋似游龙若隐若现在白皙的皮肤下。他突然深提了一口息，而后缓缓抬起下颌朝后仰去，下巴上的一颗晶莹也顺势滑下微微滚动的喉结。
听闻到动静的既明朝里头的李观庭问到，“可是还要再泡一会？太子殿下。”
李观庭没有说话，只是将修长的指半浸没在水中的手缓缓抬起，朝后头扬了下。
既明立马朝身旁举着盛有寝衣木托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将手中之物移交给身边的人，而后准备朝浴池边去。
却被既明扳扣住了肩膀。
既明横了他一眼，小太监有些发怵，主动朝后退去。
“殿下，方才的香残了，奴给你新续上了光禄寺新制的拂露华浓香。”既明向李观庭通禀道。
李观庭轻嗯了一声。
袅袅的烟气透过花卉纹熏炉的雕花缓缓吐出，香气先从置放的香几上慢慢落下，顺着氤氲的水汽一起朝浴池漫去。
清甜沁人的拂露华浓香气扑向李观庭鼻息的时候，他隐约嗅出了些许甜美而又清新的水蜜桃香气。
不知道为何，李观庭的脑海里面蓦地就浮现出了岁岁的模样。
她午后圈禁在他怀中时，透过竹叶罅隙落在她粉嫩桃腮上的光散开了一圈温柔的光晕，李观庭是看的那般细切，能依稀将她面颊上的桃绒窥见。
李观庭只记得他当时有些贪恋她面颊的柔软，虽然当下也是。
他犹记得岁岁哭泣的时的脸就像是一株含露的娇花一般，似乎他的佩有碧玺戒的手指拂过时稍用力些便会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她那双极美的桃花美眸含泪波光盈盈地看向他时，绵若无骨的手有意似无意的晃过他的鼻息，而后从手臂滑向他的手攀绕上他的指，并柔声在他耳边低语...
思及此，李观庭的喉间的峰峦滚动，他缓缓抬起眼帘，湿润的眼底多了一分欲色。
“殿下，我替你按揉的可还合适。”
崔清苡半跪在水池边，她的手缓缓地揉按在李观庭的太阳穴上，整个人是时都要向李观庭的后背贴去了。
“殿下，你现在好烫啊。”
崔清苡脖颈处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感觉到了李观庭忽而上升的温度，她纤长的手指缓缓滑下李观庭的面颊，抚过他分明的下颌线，顺势要向他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胸膛去。
浓烈的花香猛然地冲散了水蜜桃香气，李观庭的目光陡然清明，莫名觉得烦躁的他一把扣住了身后崔清苡的手腕。
“太子殿下，疼...疼。”崔清苡杏眸中分明有清泪滑出，她将红唇咬得很紧，有甜腥味缓缓渗出。
“滚。”他语气里面的厌恶之意很明显。
李观庭的余光窥见桎梏在他大掌中指甲染添染了凤仙花的手指陡然更加艳丽了，他几乎一瞬便松开了。
他方才几乎想用十成十的力度去捏碎这个不速之客，却又忍住了。
崔清苡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依旧半跪在池边，垂着吃痛麻木的手，泪水肆意地在她脸上滂沱。
她质问向李观庭，“太子，你为什么一直都要这么对我。”
见李观庭不应她，甚至是不耐烦地合上了眼帘，崔清苡更加地歇斯底里了。
“我嫁到东宫五年了，到底是什么让太子如此厌恶。”
又是良久的沉默。
李观庭感觉浴池里面的水有些凉了，他传来既明。
既明很是为难地看向崔清苡，而后朝她身后的灵窈使个眼色。
灵窈边哄边劝地才将崔清苡扶起来。
待李观庭更换好宽大的寝衣后，他觑见崔清苡发钗松斜发丝悬吊在额前，他闭眼深提了口气似作酝酿。
他不咸不淡地说到，“五年了，你还是不懂东宫的规矩么？”
“非传勿见。”李观庭一字一顿到，短短四字却字字是在提醒。
崔清苡很是不甘心地说到，“可我明明是太子妃，除了在这东宫里面食禄礼遇别于他人，其他有什么是独一份的？”
“难道这么多年了？太子殿下还是忘不掉她么？”崔清苡似乎觉得自己是能把握住李观庭的死脉，她竟连说话的声音都高扬起了几分。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她是圣人亲指给王将军的儿子，如今随夫戍边，并且已为人母了。”
本来不想与她度长量短计较太多的李观庭听闻她竟如此重提旧事，只觉得有无名火起在心头窜起。
李观庭的拳头攥得很紧，依稀可见爆起的青筋，他顿住了脚步，冷冷说到，“本来我以为你崔家教养出来的女儿都是无情无义的，未曾想你还是如此惦挂你昔日的闺中好友。”
他紧接着讥笑道：“阿芙的位置你坐的还舒适么？”
崔清苡的嘴巴张了又张，却是直愣愣地看着李观庭远去的无情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她因为惊讶蕴在眼底的泪水似断线的珠子一般颗颗落下。
原来李观庭什么都知道。
崔清苡的姑母是圣人的后妃，幼时得以在圣人家宴中面见天颜的她，自小便对李观庭芳心暗许。那时的她几乎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让父亲去求姑母给她个嫁入东宫的机会。姑母怜她，加之崔氏压力冠冕，终给她要了个东宫侧妃的位置。
崔清苡自是不依的，她为家中独女，自小得到的就是最好的，自然是不愿意为侧妃低人一头的，特别是将要点为太子正妃的还是她素来低看一眼的好友卢蘅芷。被嫉妒冲昏头的她便在家中长辈的助力下，嫁污了卢蘅芷与王家三子王若真，以此终登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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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明，太子殿下是不愿意见我了么？”
将崔清苡送出承乾殿的路上，她突然问及身后的既明。
既明低眉笑了笑，“太子妃，这事奴也说不清楚。虽说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了约莫三千个日夜了，但是奴实在愚昧，实摸不透殿下心里的想法。”
崔清苡很是失落地问道：“那你说，今夜按照规制当是太子殿下往我宫中来的时候。他却如往常一般以政务繁重作托，虽是召了我来承乾殿，但却方才又对我恶语相向。”
原本话音里头带有哭腔的崔清苡却很快收了势，她旋即转身重重给了既明一个巴掌。
既明捂着吃痛的脸颊立马向她跪下。
“太子妃恕罪。”
“难道不是你矫造旨意？”崔清苡没好气地说到，然后将玉鞋重重地碾在了既明的手掌上。
既明即使觉得疼也丝毫不敢出声。
就当崔清苡准备在既明身上撒气的时候，东宫里掌管内务的内常侍无咎提着灯笼走了来。
“太子妃殿下。”
崔清苡立马收回了脚，将之深掩进了裙底。
无咎微微提了下嘴角朝崔清苡示意，他不轻不重地踢了既明一脚后，他灰溜溜地爬去了他身后躲着。
“你来干嘛？”崔清苡依旧趾高气昂地说到。
“奴是奉太子殿下的旨意来的。”无咎不卑不亢地说到。
上扬的眉梢缓缓落下，崔清苡心底升起一丝惊喜？
难不成是太子殿下见更深露重来遣人留下她过夜？
还未升腾到眼底的喜色很快为无咎过于公务化的言语冲淡了。
“奉太子殿下口谕。”无咎正声道：“东宫近来事端陡起，孤特派人查了关雎宫红花一事，未多久便擒住了始作俑者，正是薛宝林。”
崔清苡面无表情地问道：“就这些？太子殿下深夜传我就为了这个？”
她来见李观庭之前还专门沐浴并且点了妆，未曾想他找自己只是心紧那个南诏女子。
崔清苡冷笑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无咎回答到，“其中的关系当是得由太子妃娘娘亲与太子殿下回复了。”
他仍不忘提醒崔清苡。
“太子殿下什么都知道。”
待崔清苡走后，她残留在空气中的戾气散尽后，既明才怯懦地从无咎的身后站起。
因为跪的太久，既明的腿脚是有些麻了，他先打直一腿，而后撑在膝盖上扶着墙壁缓缓起身。
看着他这不成器的样子，无咎是恨铁不成钢地用拂尘在他头上砸了下。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既明哭着看向无咎，哽咽着说道：“师父...如今我阿妹在太子妃宫中供职，稍有差池她便是又打又骂的。”
无咎的手重重地拍在既明的肩膀上，他轻抚着他瘦弱的后背安慰道：“你自小便因为家中吃不起饭送进了宫跟我，怎么说也算是我半个儿子了，我以后养老还得靠你呢。”
无咎轻笑道：“你可晓得，这天底下，太子不一定永远是太子，太子妃也不会永远是太子妃。但是当下的圣人必会永远是圣人的。”
既明不算聪明，但究竟也不是愚昧的。
他听得出来，这是师父在给他指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他什么都知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