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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活着 他能去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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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缥得了刘缥的承诺,与他约法三章,刘狰告诉她可以随意出入这座府邸,只不过,若是被他人抓住了把柄,可不要怪他要“弃车保帅”了。
若是林缥只是为了逃离“刘狭”的魔爪,那自然是刚得了保证就立刻逃出府去,然后从此天高路远,江湖不见,即便他权力再大,终也难在茫茫人海中搜寻到一个更名换姓之人。
可林缥却不是,若说活命的机会,本来就唾手可得,只是想到一些恩怨情义,暂时被迷了双眼,阿爹说人生在世最重要是活得在理,死得其所,李大人,他是一个好官,对自己是那样的百般照顾,如今她有此机会,自然是要尽力报答他的恩情。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惜命,但这世上有比性命更重要的情谊,想来刘大将军是不会懂的。”这话说得极尽嘲讽,不知怎的,平日里听惯了污言秽语的刘狰今日听见林缥这句话竟久违的觉着有些刺耳。
尤其是她维护李折的那副模样。她的眉眼高耸,乌发如瀑,眸中亮晶晶的,竭力袒护着李折那个看似光风霁月之人。
从前朝中市井多少人称赞李折为天上月,人间谪仙,不似凡尘中人,刘狰也不过嗤之以鼻,并不放在心上。可是今日听见就连林缥都这么对他推崇备至,不免有些觉得心下有些不舒服,一口气上不来堵在胸口。
等到她知晓李折多少事瞒着她时,不知还会否这样袒护他。这样想着,刘狰才觉得胸口的气顺了一些。
他的目光逡巡着,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从第一面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当然也不会因为世人的几句流言蜚语就要寻死觅活。自他看来,这女人合该同他一样,是个冷心冷肺的东西。
他笃定这位“崔姑娘”只是为了活命才误闯入这座宅子,自然也会为了活命说谎骗人,至于李折,他已经叫刘良打听清楚了,他们二人不过萍水相逢,她又凭什么为李折豁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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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这宅子的主人在宴会上看上了一个舞姬,并将其带在身边,这舞姬生得并不是顶顶的绝色,却是风韵天成,天生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看谁都是一幅深情款款的模样。
林缥并未离开刘府,而是留了下来。
永州城虽是边境的蕞尔小城,可单单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要在七日内找到不知生死的李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林缥隐隐觉得,李闰的失踪一定与刘狰有关,或许,刘狰是唯一知晓李闰所在之处的人。
“崔姐姐,会不会这姓刘的已经将李大人给……”阿七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毫无疑问,阿七怀疑李闰已经惨遭刘狰的毒手。
这个处境,林缥不是没想过。
可是看刘狰的态度,林缥觉得,刘狰肯定暂时不会杀李闰,她第一次遇见李闰就是在山间的城隍庙中,并且李闰那时还遭遇着刺杀,为了保护林缥,李闰一直没有提过当初刺杀他的人是谁,起初林缥想过会不会是李闰初初赴任,会不会是京中的一些仇家故意挑选这等机会,要将李闰死在边陲,无证可查。
毕竟,林缥从李闰平日的只言片语中曾推断出,李闰是在望京城被贬谪而来的,并且“刘狭”一直唤他“少卿”,莫不成是大理寺少卿,专管刑狱的?
一击未中,“刘狭”找到李闰府上,凭借刘狭的能力,必然可以让李闰死得悄无声息,可他并没有那样做,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李闰的伯父乃是当朝太傅,是先帝钦点的帝师,就连太后,权势如此之盛,也不敢明面与李太傅针锋相对。
李氏全族皆仰赖一个贵为太傅的伯父,而这李太傅并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早些年曾传闻李太傅年少时有一心仪的女子,可惜那女子后来嫁做人妇,自此李太傅便再不过问儿女情事,年逾五十至今未娶。
正是这样,李氏便倾全族之力将希望放在了李家的二房的嫡长子李折身上,而李闰,就是李折的亲弟弟。
当然,李太傅自小更是亲自教导,李折还曾做过大皇子的伴读,若非李折和当今陛下年岁相差过大,只怕也是要早早进宫伴驾的。
早先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途中,大可说是山匪作乱,但现在李闰已经上任,一切事迹都有迹可循,“刘狭”若是再动手,便是不明智了。
数日前,林缥曾听闻刘大将军全境征兵,要北上讨伐蛮夷,为大乾朝拓宽疆域。
这时节已是人心惶惶,朝堂一贯分为保守派与主战派,刘狰固然权倾朝野,但也不能公然与整个朝堂为敌,以李太傅为首的世家贵族自称是清流之臣。
大乾朝孝字为先,李太傅是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又是太傅,和小皇帝情义非比一般,小皇帝如今万事仰赖除了母后,便是李太傅了。
若是李闰在任上暴毙,只怕李氏全族都要追查到底来讨回公道。
所以“刘狭”是想借着苍梧大军的手杀了李闰,然后再将这里的痕迹清洗干净,等到消息传回望京,他还是那个干干净净,为国为民的忠义将军。
而李氏,也能受到重创,实在是一箭双雕。
然而苍梧大军才破城而入,刘狭本可以出卖完消息就此消失,就仿佛从未来过永州城一样。
那么他留在此地,是有何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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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甚好,赞布特邀请来刘狰到庭院中赏月喝酒。
酒酣胸胆尚开张,刘狰的酒量很好,却一早装作醉眼迷离的样子,林缥扮作侍女混入其中。
这几日府上的管理稍加松懈,因此林缥才能成功混入其中。
月色再皎洁终也比不上白日,夜色昏昏沉沉,唯有烛火轻微的晃动。正是圆月,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刘狰看向那轮如银盘的月亮时,脸上的神色闪过一丝寂寥,但也仅仅是一瞬,很快便又消弭得无影无踪。
林缥端着盛放葡萄的青瓷盘,青瓷盘细腻温润,白皙的手指和小臂在青色大袖衫的衬托下更显的诱人。
那赞布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就是喜欢好看的手。
于是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林缥的手,饶是隔了老远,都能锁定林缥,赞布也不客气,二话不说,拉扯着林缥的手到刘狰面前,道:“刘将军,今日我向你讨要一个物件——”
起初刘狰并未注意到被拉的女子是她,正要点头同意,蓦的看见手腕处一圈红痕,很是熟悉,是前些日子林缥与刘狰对峙时,被他攥的,因她皮肤娇嫩白皙,因此留了疤痕便很难去掉。
原本是三分醉意装作八分,此刻却装作十分醉的模样,上手扒拉开赞布的手,强势道:“将军,你糊涂了,此女是本将军的爱姬,本将军食髓知味还未厌弃,可舍不得将她送人。”说罢更是用他那大手抚上林缥的面颊。
他常年习武,手心全是习武的茧子,手掌心覆盖在脸上,粗粝磨人得很,林缥忍着不舒服。
不过好在,放在他们二人交谈间,她已经将内容悉数记下。
好似是,“刘狭”在找什么人。
而那个人又恰好被赞布发现了行踪,因此他们二人便达成了合意,只要“刘狭”帮着赞布攻下永州,赞布便将那个人的行踪告知给“刘狭”。
看来先前的猜测过于武断,“刘狭”所为并不是全然为了权柄。
只是不知他要找的是什么人,似乎很是重要,至少对“刘狭”来说这个人的行踪远比他的前程和声名更重要,足以让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苍梧做交易。
他们说到细节处便很谨慎的三缄其口了,所以林缥也是知之甚少。
且他们只字不提李闰,仿佛这个人早已化为飞灰,不存在于这世界上了。
距离与“刘狭”约定日子还剩下六日,却只得了这么一点算不上消息的消息,但好在比没有好。
“刘狭”并不限制她的出入,是以傍晚的时候,林缥悄悄从侧门离开了刘府去见了阿七。
阿七自小在永州城长大,知晓哪里消息来源多,因此林缥便将打探消息的任务交给了阿七。
与阿七数日不见,他倒是瘦了不少,永州城人少,他自小在这里摸爬滚打着长大,虽说前些时日母亲和家中的亲人相继去世,但是好在永州城还在,熟悉的人也在。
这会从外头回到永州城,便处处见到断垣残壁和扑不灭的大火,而那些熟悉的人面孔少了一张又一张,从前一块玩耍的狗胜子,小英子,这些堪称是机灵的市井流浪儿统统惨死在苍梧人的铁蹄之下。
因此阿七是既睡不着也吃不下。
只要一闭眼,梦里就是狗胜子拿着碗哭着求苍梧人的刀不要朝他挥去,而小英子就惨死在那场灭城的大火之中,浑身全是火焰,痛苦得发不出一声哭喊,直到被烧成焦炭。
阿七恨这些苍梧人,就如同苍梧人恨大乾人一样。
“崔姐姐,终有一日,我要为我死去的朋友们报仇。”
林缥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远方:“会的,只是当前我们要先活下去,并且尽量救出李大人。”
阿七重重的点了点头:“李大人是好官,大乾只有李大人这样菩萨心肠的好官越多,百姓的生活才会越来越好,咱们一定要救出李大人,活了他一个便是活了万千的百姓。”
“所以需要你从前的朋友们,他们剩下的都搜寻着看看,是否有见到过李大人的踪影。”林缥如是道,她知道提起朋友们可能会让阿七感到悲伤,但此时并不是悲伤的时候,眼下正事为重。
“一切暗中进行,不要与我有明面上的牵扯。”林缥再三嘱托。
而阿七也明白她的用意,因为崔姐姐自知她现在已经被姓刘的给盯上了,她不想自己引火烧身。
“在城门口行乞的大牛说,前些日子他看见李大人送人出城,然后去了姓刘的那里。因着李大人的家仆早前帮助过他,所以他特地想上前去感谢李大人,便一路跟着他到了刘府,李大人从刘府出来后,便又顺着原路出城了。”阿七知道刘府在那里,因此大牛一提起城西那座金碧辉煌的宅子种了很多的竹子,便立刻知道,那是刘府。
“那么看来,李大人并没有留在刘府,而是直接出城了,可是一般城中的官员无令不得离开辖地,李大人最是守矩,怎么会无缘无故去了城外?”林缥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其中关节扑朔迷离,倒叫林缥越发猜不透事情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