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水瀣伊

2、第一章 初始的初始 一切的源头

　　
　　“罪恶的。
　　十恶不赦的。
　　灵魂与□□中隐匿的罪恶。
　　在吾之国度，恢复你原本的模样。
　　——厄休拉”

　　这个世界，无数的空间重叠在世界之树的枝桠上，无数的时间流动在世界之树的根部，天空上栖息着天之众神，世界树的根中有着矮人和妖精，那漂浮的云朵上有着歌喉婉转的精灵，顺着时间之河流动的三条大河：斯洛底丝（过去之河），弗忒莱娃（现在之河），金可汀（未来之河）中沉浮着各种魔法元素和来自各界魂魄，还有在遥远远古海洋中跃动的人鱼与水花。
　　在世界的顶部，在那世界之树的顶上的天空，奥德林都得（太阳之城）的太阳之宫无时无刻不发散着温暖而闪耀的光明。这些光将降落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它们的主人，太阳神瑞德便如同它们一般，博大的胸怀，圣洁的神圣，英俊硬挺的面容，这些就如同他的教义传到了每一个空间。
　　除了。
　　那里。

　　在世界之树的底部，那里有一片深广辽阔的湖泊，与其说是湖泊更不如说那是一片海洋，立于白骨上的海洋，它的边缘是用凄白的骸骨堆砌而成。黑色的阴霾永不退撤，唯有三条大河带着无数灵魂来到这里时才会带来些许的金色光辉。这里的灵魂沉浮在这片黑夜的国度中，时不时从远方的边际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这里便是，涂满了黑色的云朵，充满了悲哀的国度，众神因为这空间连接了地狱与世界之树，给它命名为渊面之湖。
　　这空间的主人……
　　他，是个极其美丽异常的人，所有见过他的众神都不禁由衷感叹，他有着魔性一般妖异的美。

　　暮色如潮汐一般涌来，漆黑的夜鸦隐入了云层，留下黑色的剪影。它们飞过的轨迹在天空中汇聚成一朵盛开的乌谧花朵，喃喃轻声的叙说着冗长的繁杂的故事。远到风带来了交织缠绕的不幸与悲痛。
　　所有的肮脏的魂灵都落入了水中，黑色的魂沉下，白色的魂浮起。三条大河自云中坠落到这片海洋，白色的魂灵如同漂浮的气球飘在半空，散发着柔亮的光辉，黑色的魂表面刻上了血红色的箴言，那是罪孽的代表。它们伸出了手臂，它们原先的手掌却如同兽类一般坚韧。可悲的灵魂面容扭曲，狰狞的吞吃其他的魂魄，不管好的，亦或是坏的。

　　又是一个世界的夜色，奥德林都得沉没到那远方的远古海洋中，等待下一个晨曦。弥忒尼斯（月亮之城）的蓝色的鸢尾花（月神的圣物）高高升入天空，银色的月光搭着新月的弦射出。
　　世界一片祥和的宁静。
　　渊面之湖。
　　银色的风带来了青玉般清凉的月光，紫黑色的夜中，所有的魂灵都沉寂下来，接受着月光的洗礼，万籁俱静。
　　永恒不移的黑云在月光中散发着莫名的光辉，一种神秘的魅惑蔓延开来。湖泊周边的遗骸流露出白骨森森的妖异。

　　水面铺满秘银般的色泽，一群突兀的礁石耸立在斯洛底丝的降落处。这里是渊面之湖的中心。厄休拉坐在乌黑的礁石上，妖异异常的面孔，碧蓝如冰的瞳孔看着这手中反复玩弄的头骨，黑色印紫蓝花朵的袖襟和长的出奇的漆黑发丝被夜凉的风吹拂在一起，宛若一株生长的黑色藤蔓，水波在他玄色的下摆上卷起了潋滟的涟漪，大红色的束腰绸缎勾勒出姣好的腰身。
　　其他的礁石上端坐着几只人鱼，银色的尾鳍在礁石上闪闪放光。它们抬头吟唱，哼着古老的曲调。
　　白色的魂顺着歌声飘荡，十分欣喜的样子。
　　黑暗的水面下，浮现出千万张恶心恐惧的人脸。梦一般的莹蓝色光点纷纷飘落，如同一场华丽的雨。
　　黑色的魂重新沉入水中。
　　厄休拉伸出手，衣袖落下，他随手扔出那个苍白的头骨。手臂上用红线绑起的金色铃铛，清脆作响。一扇蓝粼粼的凤尾蝶轻盈的落在厄休拉的指尖上，开合的蝶翼如同盛开的蓝色玫瑰。

　　厄休拉张开红唇，优美的语调流露出。
　　“罪恶的。
　　十恶不赦的。
　　灵魂与□□中隐匿的罪恶。
　　在吾之国度，恢复你原本的模样。”

　　骸骨沉入了深深的水中，带起了一阵水波。整个渊面之湖都亮了起来，白色柔亮的光从水中透露出来，一个个的白色灵魂从水中升起。整个湖泊都被照亮，如同是黑夜中点燃无数盏灯火一般的摇曳美丽。不像是太阳的光那般的刺眼，也不似月光的凄冷，那是一种生命的温暖，善的光辉。

　　“吾的国度中，
　　善良便是善良，罪恶便是罪恶。
　　没有真正的永恒。
　　即便是有罪，我亦会为你们洗去。”
　　刚浮起的白色的灵魂们，发出了婴儿哭泣一般的声音。
　　“你们离去吧。”
　　它们连作一排，顺着厄休拉不住的旋转，似乎是新生的喜悦。厄休拉皱起眉头，似是不耐。
　　“你们，快快离开吾之国度。”
　　那些个魂魄如同被动一般滞待被牵引至斯洛底丝。在那过去的河水中，它们将重新获得在现实上生存的□□。重新的生活，重新的背负那些希望和爱，还有拿起后无法逃脱的罪恶。
　　然后，最后的最后。
　　它们又将重新顺着三条大河回到这里。

　　不过还是会有特例。
　　厄休拉双手在虚空中抬起，湖水中如同沸腾一般，十二个巨大黑色黏腻的球状物从水中浮出。它们仿佛有着生命一般，黑色的黏腻里有着婴孩一般的模样，亦有着生物的跳动。黑色铁链捆在它们身上。金玉作响。
　　它们便是自古以来，世界之树萌芽起便滋生的罪恶。

　　厄休拉环视一周，看完这些黑色的类似于呕吐物附着的球体，低垂下眼眸，如同蝶翼一般微微颤抖的睫毛合上。
　　“还是不行吗？……嗯。是吗？”

　　人鱼们看着厄休拉的样子，觉得很诧异，自从厄休拉把年幼的他们从远古海洋带到这里教习他们净化灵魂的神术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来都从未看见厄休拉如此悲伤。
　　他们一直认为这个灵魂的王国的君主，罪恶的载负者，从来从来不会有情感的波澜。

　　有一只人鱼叫菲奥娜，她是人鱼里神术最好的也是相貌最为出众的一个孩子。她开口道：“厄休拉大人，请问您怎么了？……”

　　长久的沉默，忽然，她们的身体开始透明，他们回过神来已不再在原来那黑色的水中，而是一片湛蓝的，无垠的海洋，真正的海洋。那有着同族和咸腥味海水的大海。
　　他们的耳畔传来一阵优美的声语。
　　“可爱的孩子们，你们随吾修习神术已有千年之余，现在是时候将你们交回给你们的父母。愿你们成为海洋的女皇。”

　　余音化作了飞翔的白色海鸟和淡淡翻滚的波浪。

　　厄休拉独自坐在礁石上，长久的时间他都没有如此的孤独。
　　远方的晨曦又再一次降临了。
　　伴随斯洛底丝落下的阳光，落在厄休拉的头上如同一只温暖的手掌。他的影子被拉得好长。
　　“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能摒弃那些罪。”

　　十二个黑色的肉团蠕动着，发出嘲笑一般的尖利声音，整个渊面之湖都在震动，一股一股殷红的液体从湖底冒出。那不是水。而是来自地狱的血与火。
　　厄休拉眼神混沌，冰雪的眼眸化作深潭，他的手中从虚空中一抓，一支巨大的冰箭在黯墨的天色下耀着刀锋的锋芒。“嗖”他掷出冰箭，死死地插入其中一个最为放肆的肉球，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散，那色泽比黑暗还要深沉。
　　同时，厄休拉的身上也出现一血窟，涓涓的血液落满的身躯，衣衫被血色染尽。
　　罪孽和罪孽的联系即使这样。

　　“是吗？吾和你们也是一样啊。是啊。我和你们也是一样啊。”
　　咬下下唇，红唇破裂，丝线一般的血液留下。
　　“还是一样啊，无论如何努力，吾等都是不可饶恕的，除了在这里苟活，没有办法了吗？”
　　“无论付出多少圣徒一般的艰辛，都不能洗去这一身的罪孽吗？”
　　厄休拉褪下那宽大长袍，红色的束腰绸带落入水中。那白皙的皮肤上镌刻着无数的箴言，从脚趾起，一直蔓延到了脸上，身后的黑色长发卷起了修长的赤裸的身躯，蓝色的瞳孔中写满了悲哀。无数只燃烧着的幽冥般的蓝色蝴蝶飞舞。黑色的咒符填满的伤口，身体变得美好如初。
　　即便再怎么努力，也不行……
　　“即便再怎么努力，也不行……因为吾……”也是原罪之一。

　　自世界开始起时，就存在了。
　　不行，洗不去了。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