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有病》奈何风又起

5、归家 陆北笑嘻嘻

　　千难万难地挨过了在校的五个小时，定山一中一二年级的学生终于迎来了放假的曙光，至于三年级？放假是什么？他们怎么不知道。

　　陆北一行人在放学铃打响的那一刻就飞也似的冲了出去，目标直奔圣地“蓝咖”，“蓝咖”是个不算太正规的小网吧，建在定山一中附近，店主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双讨喜的小眼睛，会给网吧里的学生通风报信，因而颇受定山一中的学生们欢迎。

　　一只脚刚踏进网吧，就有一股尼古丁的气息迎面扑来，世界也暗了下来。

　　“老板三个机位。”徐天澈轻车熟路地喊了一声，老板听见声从自己狭小的卧房里头掀开布帘子出来，面上一派和气。

　　“好勒，进去左拐17、18、19三个。”

　　陆北几人领了号就进去找机位了，何杰神秘兮兮地把U盘插到机子上，从U盘拉出来一个压缩包，在陆北怀疑的眼神里解压后出来一个安装包，网吧的机子性能良好，很快安装好了，是个名叫第七小镇的游戏，图标是个像素风的小黑屋，看应用安装好了之后，何杰乖乖站了起来，对陆北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估摸着又是什么恐怖游戏，做了心理建设后带上耳机点开了那游戏，片刻后游戏界面打开，一个黑色小屋子，前面一片枯萎的玫瑰花，与此同时阴森森的背景音乐从耳机里倾泻出来，激得人头皮发麻，陆北点击“start”按钮，开始游戏，一个侦探模样的像素化人物出现在电脑屏幕中心，侦探站在一个标有“第七小镇”的木质路标之前，整个环境显得阴暗荒芜，陆北此人，先天缺心眼，从不知害怕为何物，一向是这种触发式恐怖游戏的探路人，怎么作死怎么来，游戏全程陆北操控着侦探四处造作，吓得自己两个朋友吱呀乱叫，自己倒跟个没事人似的，终于在陆北触发第四次死亡结局后，何杰和徐天澈受不了决定放弃旁观，打几把MOBA游戏快乐一下，等陆北慢悠悠地实现第十五次死亡时，这个游戏的全部结局就被打完了，心里吐槽了一下没劲，看了看自己旁边两个网瘾少年，陆北默默叹一口气，打了个招呼就直接结算离开了，顺着小道往家里走。

　　游戏耗时不长，也就两个多一点小时，他们下午两点半放的学，此刻倒也不算太晚，夕阳给整个街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辉，陆北懒懒散散地背着书包，晃悠在小道上，显得一派怡然悠闲，前头远远地出现一个拖着偌大行李箱的瘦削身影，不免与周围的风景有些格格不入，微妙的不适涌上心头，陆北盯着那身影看了半天，觉得异常眼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前面那道身影的主人似有所感，转过了头。

　　“小北哥！”一道惊喜的声音平地炸响，还不等陆北回应，那声音的主人就拖着偌大的行李箱噔噔噔朝他跑过来了。

　　“哎，是筱程啊。”陆北一下子脑瓜就疼裂了，他现在回去和那两个网瘾少年一起快乐还来得及吗？“不是说下星期才过来的吗？”

　　“啊？小北哥原来不是来接我的啊。”白筱程耷拉下脑袋，语气略微挫败，“我妈让我早点过来熟悉熟悉，走，小北哥我们一块回去吧。”白筱程扬起一张纯稚的脸冲他笑。

　　“啊，那什么，我刚刚发现我作业没有拿，现在要先回学校一趟，你先过去吧。”陆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没事小北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看你还提个大箱子，这多不方便。”

　　“没事的，不重，刚好我可以提前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那好吧。”无奈之下，陆北只好一边脚步飞快地往学校里头跑，一边不动声色地思索如何在学校荒野求生三天的对策，

　　去教室的时候，陆北头一回感谢自己住六楼，才拦住了白筱程继续想跟着他的步伐，倒是没有预料到，他这个假没带作业，回来碰上了个真没拿作业的，陆北看着卫姜岚整理卷子的利落身姿笑得可可爱爱。

　　“同桌。”陆北坐在前桌的椅子上仰头看卫姜岚。

　　“干嘛？”卫姜岚并不太想搭理陆北，今天折腾了一天，他热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现下还是头昏脑涨浑身酸软，没什么精力去招架这个陆西北，谁知道他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他大致点了点卷子，准备放进书包里。

　　“想不想跟你亲爱的同桌我一起进步呀？”陆北伸手按住卫姜岚准备放进书包的卷子。

　　“不想，谢谢。”卫姜岚拽了拽，卷子纹丝不动，他掀起眼皮深深看着一脸二百五相陆北，心想怎么在这里反杀陆北怎么藏尸才比较稳妥。

　　“那我们今天晚上去你家学习好不好啊。”陆北自说自话，后背突然感到一阵阴寒。

　　“不好。”卫姜岚面无表情，学校实验室的硫酸够不够溶尸啊。

　　“我觉得很不错。”空气变得凉飕飕的，陆北顽强地顶着自己的笑脸。

　　“我家太小，住不下你。”

　　“啊，这样，那我家大，床上刚好可以多一个你。”陆北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不过又想到自己那个表弟总喜欢缠着自己睡一块，他就觉得窒息，他宁愿跟他睡一张床的是卫姜岚，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卫姜岚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北，瞳孔深处演绎出一种复杂的光，转瞬即逝，化作一缕轻笑，“好啊。”他放开手里的卷子，背起书包走在陆北前面。

　　“哎？好什么？”陆北一怔，愣在对方浅淡的笑意里。

　　“去你家啊，床上不是刚好可以多一个我吗？”卫姜岚吐字缓缓。

　　“好勒。”陆北嘴角弯弯，拿起手里的卷子立马跟上卫姜岚。

　　卫姜岚骨节依然酸乏，下楼的时候慢悠悠的，陆北伺候皇上似的小心翼翼上去扶他，卫姜岚斜斜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推开，心安理得地架了一半体重在陆北身上。

　　“小北哥！”望眼欲穿地看见陆北从楼梯口出来，白筱程一双鹿眼绽出光彩，“这是你同学吗？”他看了一眼陆北扶着的卫姜岚，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仅仅一瞬，眼底再次盈满笑意。

　　“嗯，这是我表弟白筱程，卫姜岚。”陆北微微点头介绍了一下，莫名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余光乜见卫姜岚看他古古怪怪的眼神，悻悻摸了摸鼻子。

　　回去的路上陆北顺道给白女士发了消息，告知他会带同学回家云云。

　　也不知白女士脑补了什么，刚一回家白女士破天荒地放下屠……菜刀站在门边欢迎陆北回家，闻着厨房里传来久违的淑姨出品的饭菜香味，陆北不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白女士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诶岚岚啊，多吃点小排骨，淑姨的排骨那是一绝。”白稚雅女士笑眯眯地把陆北眼前装着小排骨的盘子挪到卫姜岚面前，又把卫姜岚面前那盘凉拌秋葵调到陆北面前。

　　陆北心情复杂地看了看眼前那份看着就不能吃的绿色毒药，又看了看卫姜岚面前那份色泽诱人的小排骨，心里怨气冲天，白女士搞错没有？谁才是儿子，而且卫姜岚就坐他边上，手是断了还是怎么地，这点距离还怕他夹不到？陆北日常怀疑自己不是白女士亲生的，“岚岚”才是吧？不过抱着内心渺茫的希望，依然试图再做最后的挣扎，“妈，卫姜岚他还生病呢，多吃点秋葵对他身体好。”

　　“哎呀，岚岚怎么了？生什么病了？生病就要多吃点好吃的，这样身体才能好的快一点。”白稚雅女士选择性忽略了陆北的后半句话。

　　“没什么，只是有点小感冒，快要好了，谢谢白阿姨。”卫姜岚笑得有些拘束，算起来这应该是他头一次到严格意义上普通同学家吃饭，往日里的冰冷的交往经验在现在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多多少少感到有些局促，然而在白稚雅的关心下，不安渐渐被抚平，卫姜岚内心深处蓦然涌出一丝陌生的暖流。

　　“那就好，那就好，学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啊，来来来，筱程多吃点蔬菜，身体才能健康。”白稚雅余光捕捉到低头扒饭的白筱程，瞅准时机，拿起公筷就向他碗里塞了一大把菠菜，看得白筱程脸都绿了，陆北看到这一幕内心瞬间平衡了。

　　“好，谢谢阿姨。”白筱程弯起一双鹿眼，冲白稚雅甜甜地道了一声谢，“那个，阿姨，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跟小北哥一起睡啊。”白筱程面上浮起几分薄红。

　　“不行，今天晚上我要照顾岚岚……我跟他一起睡，他还病着呢，万一病情反复呢，人家既然愿意帮我学习，我就要保证人家身体健康。”陆北为了防止白女士临时变卦作妖，率先开口，结果直接嘴瓢了，他直接若无其事地圆过去，还别说，岚岚念起来还怪容易上口的，陆北选择性忽略身旁的视线。

　　“嗯，是这样的，筱程要是害怕可以开灯，而且你的房间就在陆北边上，晚上有事可以直接找他。”白稚雅打量了一眼陆北，哟，还学挺快，一下子就会扯这么高级的谎了，孺子可教。

　　“哦，那好吧。”白筱程垂下眼，有些闷闷不乐，为了防止等下再出什么变故，陆北看卫姜岚放下筷子的同时自己也跟着离桌，怕人抢似的就把人领进了自己屋子里。

　　“离家出走？”卫姜岚看着收拾地乱七八糟的行李箱，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对，搬去和你同居。”陆北豪气地把箱子一合塞在墙角然后瘫在床上装死，卫姜岚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自己也索性往床边一坐，靠着墙合上酸软的眼皮，几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眼睛难受得很，卫姜岚小心翼翼转了转眼球后才好上一些，意识又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啊，你要洗澡吗？浴室就在，我去给你拿身衣服？算了，生病还是不要洗了。”陆北嘀嘀咕咕一句瞬间把卫姜岚意识唤回来一些。

　　“不行，要洗，我带衣服了？”卫姜岚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套完整的衣服来。

　　“嗯？？”陆北看着这操作略懵，这年头还有人随身带衣服的吗？就好像随时准备出去住一样，难道卫姜岚未卜先知？

　　少年你想法很多你知道吗？看着陆北丰富异常面部活动，卫姜岚眼皮抽了抽，最终决定维持自己的人设拒不开口，转头去了浴室，卫姜岚带的这套衣服很简单，白色短袖加黑色短裤，都是有些宽松，穿在他身上有一种萧疏的美感。

　　看着从浴室出来整个人都冒着水汽的卫姜岚，那种惊艳少年感一下子引起了陆北同学的心律不齐，真可爱，看着真软，耳尖微红，陆北连忙窜进了浴室里，大概是生病的原因，等陆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卫姜岚已经靠着墙睡着了，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没什么反应，陆北只好任劳任怨地捞起卫姜岚塞进被子里，中途卫姜岚大概被陆北抱得难受了，吱唔了两三又睡死过去了，陆北感叹了一下这病可真折腾，然后就钻进被窝里躺在一旁看着卫姜岚的睡姿睡着了，等到半夜被身旁的热度烫醒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折腾。

　　陆北是被火焰山的蒸汽给烫醒的，等他醒来的时候，原本分隔两端的卫姜岚现在已经整个人都窝进他的怀里，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窝里，想到对方冒着水汽的软糯样，陆北无比后悔让卫姜岚去洗了澡。

　　“醒醒。”陆北晃了晃卫姜岚，对方没什么反应，陆北颇感头疼，起身打开房间里的灯，看卫姜岚又烧成了早上那幅样子，身上还有些汗湿，陆北只好起床去翻了个冰袋敷在卫姜岚头上，又去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打湿替卫姜岚擦了擦，好在这烧来得快去的也快，折腾大半宿，好歹温度是降下去了，忙活了一晚上的陆北瘫在床上侧脸看睡得安稳的卫姜岚，呼了一口气，伸手戳了戳卫姜岚的脸，真乖，想亲，陆北无声道，不由自主地弯起了起一双亮闪闪的眸子，半晌，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内心woc刷屏，完了，他不是喜欢上了卫姜岚吧？

　　陆北猛地坐起身，冲进厕所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思考人生，冷静啊陆北，应该只是错觉而已，一定是因为卫姜岚长得太嫩了你才会想亲他，对没错，就是这样，看见可爱的小孩子谁都会有这种想法的嘛，安抚了自己受惊的心灵半天，然后出去看见卫姜岚睡得安稳乖巧的模样，一下子又痴汉了，不对啊，他好像比所有小孩子都可爱啊！陆北哀叹，完了，自己说不定真是栽了，长叹一番，陆北关了灯钻进被子里在黑暗里默默描绘着卫姜岚的轮廓，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卫姜岚在舒适的温度中醒来，舒服地眯了眯眼，一转头就对上了陆北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眼下还泛着乌青，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卫姜岚蹙眉看他。

　　“同桌你真好看。”陆北冲他笑得傻兮兮的。

　　“……”卫姜岚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北，看来今天早上的陆北依然很陆西北。

　　说是来辅导学习的卫姜岚说到做到，早上起床后就开始催着陆北好好学习，陆北嘴角抽搐地看着面无表情盯着他和数学卷子相爱相杀的卫姜岚，深深觉得之前的心动在这一刻全部作废，青春少年终是葬入理科坟，昨日心动到底化作卷前土，不管他内心有多哀怨，陆北到底是怀揣着六月飞雪的怨气在卫姜岚的陪伴下超标完成了整个清明假期的一大沓试卷，看着陆北卷子写完卫姜岚就打算回去了，又被陆北拉着不让走。

　　“你卷子不是写完了吗？”卫姜岚看他。

　　“咳咳，卷子是写完了，我们还没有整理错题呢。”陆北厚着脸皮。

　　“平常整理错题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传播新文化。”陆北理直气壮。

　　“嗯……但是我想洗澡。”卫姜岚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又烧了一次，但是身上残留着出了汗的黏腻感，让他一天都不是很舒服。

　　“啊，你的衣服还没干呢，要不先穿我的？明天你的衣服就干了。”陆北瞥了瞥卫姜岚的书包，暗搓搓地想总不会有人随身带两套衣服吧，事实证明还真有。

　　“那倒不用，我还有衣服，就是……不太方便，”卫姜岚有些欲言又止，“错题我会学校再帮你吧，这一时半会也整理不完。”

　　“别啊，时光宝贵，这不是马上要考试了嘛，我想好好学习。”内心某个小愿望没有得到实现，陆北略微有些小失望，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人留下来。

　　“学习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卫姜岚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同桌我跟你说实话吧。”陆北决定坦白，卫姜岚扬眉看他，他当然不会以为陆北真的是因为什么学习的虚无缥缈的理由强行拉他同住的。

　　“就是，”陆北示意卫姜岚凑近点，“我那个表弟，白筱程，有点奇怪。”

　　“嗯哼。”卫姜岚出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之前在饭桌上也看见了吧，他这么大一个了，还要人陪他睡，而且我跟你讲，他睡觉习惯老TM差了，凌晨两三点盯着你看，我给他搞得一身鸡皮疙瘩，你要是不跟他睡吧，他就跟被欺负一样一直看着你，看得我可心烦了。”陆北苦瓜脸，明显深受其扰。

　　卫姜岚听了到没有什么太大感觉，不过陆北一脸苦瓜相也大致明白了陆北和他表弟大概是有什么外人也不太能轻易插手的矛盾，幽幽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再住一晚上，明天和你一起回去吧，反正也没什么要带的。”

　　“谢谢同桌大人。”陆北一下子乐了，直到半小时后他看着穿着少女粉粉嫩睡衣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的卫姜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吐槽对方的睡衣还是该担心今天晚上自己能不能睡个好觉。

　　“哎呀，我们的学神大人果然与众不同。”陆北笑嘻嘻地把人拉到床边坐下，递给卫姜岚一个吹风机。

　　卫姜岚默默地打开吹风机吹干头发，期间任陆北如何骚话连篇也绝不搭理半个字，就是面上因恼羞成怒浮现出两片薄红暴露他内心是如何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