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有病》奈何风又起

2、同桌 卫姜岚，二

　　第二天一大清早，陆北顶着两个偌大的熊猫眼，从梦里生死未卜地醒过来，摁掉吵得人心烦意乱的脑梗闹钟，满脸黑气地去洗漱整理，他，陆北，民间电竞圈的天赋之子，昨天晚上被一道数学题扼住了命运的喉咙，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陆北自我哀悼一会儿，半梦半醒地吃完了早餐又苟延残喘地爬进定山一中的教室里，拿出一沓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拍在卫姜岚课桌上。

　　“同桌，帮我交一下。”陆北奄奄一息地念叨一句后一头扎在了课桌上，睡了个人事不知。

　　卫姜岚神色复杂地看向睡得猝死一样的陆北，手里拿着对方拍给他的一沓试卷，不由得想到了昨天陆北在游戏里的“不羁”姿态，心情微妙，而后看了一眼一沓试卷为首的数学卷子，一眼掠去满是高深莫测的草稿，一对答案十个错六，啧，这是个什么陆西北？内心极度嫌弃，但还是替陆北把卷子一块交了上去。

　　睡得迷迷糊糊间，陆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他胳膊，不耐烦地伸出手把那东西一把拽过来按在手里，然后继续陪周公去下棋，卫姜岚看了看陆北眼底的青影，然后默默地把自己手里的剩下的钢笔帽搁在桌子凹槽里头，把书立起来替陆北隔绝窗外教导主任的死亡扫射后继续晨读，啧，他真是个会体谅人的好同桌啊。

　　不知睡了多久，陆北又挨人晃了几下，迷迷糊糊地对上班主任“慈祥”的眼神，一下子清醒过来，班主任叫唐琪，是个说话温温柔柔的优雅人，然而在教育他们的时候把“严母”这一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一双眼神尤其锐利。

　　“去厕所洗把脸。”唐琪锐利的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陆北，声音柔中带刚，听起来很好听，有点不怒自威的味道在里面。

　　“老师我现在就去。”陆北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起来，随着啪嗒一声钢笔掉在地上的脆响，全班突然哄堂大笑起来，陆北转头，门神卫姜岚也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陆北莫名其妙。

　　“你快去吧。”唐琪安抚了班级的同学，让陆北麻溜地滚去厕所。

　　新建的定山一中设备很齐全，厕所里安着巨大一块崭新的半身镜，陆北凑上去看了看，脸瞬间就黑了，是真黑了，他半张脸连在肩膀一块都被墨汁染黑了，一只手手指的指缝里也满是黑墨，龟毛地用了将近半瓶洗手液陆北才顶着一张残留着浅淡墨痕的俊脸，和湿了一半的染墨新款校服回了教室，回去的时候已经下课了，虽然教室里闹哄哄的，他还是一眼瞥见了正在低头修理钢笔的卫姜岚，从对方皱起的眉头看来估计那笔悬了。

　　“卫姜岚！是不是你干的？”陆北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桌子上，然而对方只是勉为其难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而后又捣鼓他的钢笔去了。

　　陆北那几个狐朋狗友一看自己家二愣子跟学神干起来了忙上去火上浇油……不是。
　　“北神别冲动？”
　　“北神冷静，no作no die啊。”
　　“北神你干不过学神的！”

　　陆北：……他，陆北，身高187cm，体重73.4KG，运动会夺冠热门人选，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干不过卫姜岚这个身高目测区区175cm，瘦的他能轻轻松松抱起来的小弱缺玩意？？？

　　卫姜岚显而易见地接受到了陆北的轻视目光，他抬起头，黝黑的眸子里打出一道清隽冷逸的光，把陆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继续搞自己的钢笔，他就这一只笔了，不修好的话今天会很难过。

　　陆北奇迹般地读懂了卫姜岚想要表达的意思——就这……？？不是，卫姜岚他什么意思。

　　“草！”陆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终于引来了卫姜岚的正眼以待。

　　“公共场合谈吐不文明，把学生守则抄十遍。”卫姜岚，二年十五班的掌握着无上权利的男人，一个有实权的纪律委员，就问你怕不怕。

　　陆北：……失策了。
　　陆北的狐朋狗友：……嗐呀，就不能指望北神能翻身。

　　“北神，望自珍重！”徐天澈，陆北的发小，论狐朋狗友他首当其冲，陆北逃课上网吧国旗下检讨的固定队友，很是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咻地跑回了自己位置，生怕慢了也被送上一份学生守则大礼包，其他几位也相继离开，一众作鸟兽散。

　　得了这么个惊喜，陆北悻悻在位置上坐下，拿出白纸和笔，然后翘着凳子看卫姜岚捣鼓钢笔，抄守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陆北偏头看过去，卫姜岚的指尖已经染黑了一小片，素白浸墨，看起来有种别具一格的美感，手指翻飞的，于是陆北索性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他，这笔很重要么？陆北想了想，卫姜岚不会这么无聊地来搞自己的，那么是自己倒腾的喽，模模糊糊想起来了点睡觉时的记忆，陆北心虚.JPG

　　卫姜岚矫正了好半天笔尖，才勉勉强强能写出完整的字迹来，只是出墨并不是很均匀，写出来的字一个赛一个的骨骼清奇，原本他的字就是剑走偏锋，规整一点还有点小隽秀，现在直接超出人类审美，卫姜岚看着草稿纸上一个个丑兮兮的字陷入了沉默，算了，今天用自动笔替代吧。

　　陆北身为卫姜岚的同桌，很强烈地感受到了对方情绪明显不高涨，他想了想，在纸上涂涂画画了几下然后敲了敲卫姜岚的桌子把纸递了过去。

　　卫姜岚瞥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画了朵粗糙的玫瑰，寥寥几笔可见神韵，拿黄色荧光笔划拉了两下算是上了色，下头标了句话，对不起，学霸看在我带你打游戏的份上原谅我吧！游戏……卫姜岚心头一梗，偏头看去，陆北趴在桌子上冲他笑，清晨的阳光疏疏朗朗地打在陆北尚有浅淡墨痕的脸上，黑色碎发略微长了些许，有几根调皮地跑到了他的眼角，衬得黑发如墨，眸子如星，卫姜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陆北的眼角感受到一阵微凉的触感，微愣，呆看着卫姜岚挑起他眼角的发丝，捻了几下，眼底神秘莫测，面色依然八风不动，冰山系学神人设稳如老狗，淡淡开口道：“你这头发，该剪了吧？”学校规定男生头发长度不得过耳，统一收拾成干脆利落的板寸头。

　　陆北：……好，不愧是你，我的好纪律委员。

　　陆北换了个面躺着，转头去欣赏窗外的美丽世界去了，he tui！渣男，用完就丢，昨天打游戏的时候分明不是这幅嘴脸，陆北内心小公主在线嘤嘤嘤，选择性忽略某渣男并没有想被带飞的可能性。

　　卫姜岚心情舒畅，感觉昨天晚上的郁闷消散了不少，接下来一天，二人倒是相安无事，顺顺利利熬到了晚自修下课铃打响。

　　陆北伸了个懒腰，一身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慢悠悠掏出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书包往校门口走，卫姜岚则拿了单词书回到宿舍，与从来没有经历过集体住宿生活的陆北不同，他从初中开始就住校了。

　　陆北晃晃悠悠地踏着月色回到自己房间，溜达进浴室又把自己好好搓了一通，好歹那些墨迹都几乎已经浅的看不见了，陆北才心满意足地换上睡衣滚进自己的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