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此木刀

72、第 72 章 因为他以前

　　薛指北在江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得他快要站不住

　　待够了，薛指北准备离开，沿着江桥的方向漫无目的的乱走，这边的堤岸有些偏僻，尽头的地方还没有完工，但看样子应该是搁浅了

　　薛指北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走，但没走两步他又退回来弯腰看着桥洞下面，随即皱紧了眉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有个人？

　　抱着点好奇的心理，薛指北往桥洞下走了两步，里面的人察觉到有人走近，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试图把自己藏在障碍物的后面，发出不小的声音

　　听见声音薛指北又往里走了两步，还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然后他清晰的看见了桥洞下面两个畏畏缩缩蜷在一起的小孩儿

　　一个身上脏兮兮的，瘦的骨头都凸出来，但是眼神凶的很，盯着薛指北像是防备敌人的狼崽

　　另一个则是干干净净的，白净的小脸肉嘟嘟的，就是看着没什么精神，木木的，瞧着像不小心掉进垃圾堆的小少爷

　　他们这桥洞还算干净，俩小孩待的地方没有泥巴杂草什么的，倒是铺着两条脏兮兮的毯子还有叠得方方正正的破衣服，四周的空地上攒了一堆破纸壳和瓶子，如果算的话，勉强也算个窝

　　也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好奇，薛指北没有离开而是举着手机往里走，看见薛指北走近，小脏孩下意识挡住了身后的人

　　薛指北一挑眉，没离他们太近，而是走到两个小孩对面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垫了张纸壳坐下，然后打量着对面的两个小孩

　　他打量人的时候，人也在打量他，小脏孩嘴角绷的紧紧地，蹲在地上的姿势好像随时要扑过来，薛指北看的好笑，看着他道“干嘛？我也不打你，别这么凶”

　　相比小脏孩的防备，他后面那个小乖仔就老实多了，眼神落在虚空处，好像根本没看见薛指北一样

　　听了薛指北的话那小孩也没变化半分，薛指北想了想打算从包里拿两个他之前放在里面怕路上饿了而准备小面包，但是手刚抬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他把包落在韩倾家了

　　薛指北表情空白半秒，颓然的放下手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抬头看着那小孩道“啧，那你等我会？”

　　说完薛指北也没管小孩的反应，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走了将近十分钟才看到一家小商店，店虽然小但是东西还算全

　　薛指北买了点面包、饼干、水还有火腿肠，还给自己带了包烟，等薛指北拎着袋子晃晃悠悠走回去的时候，那俩小孩还窝在那呢，倒是没跑

　　可是一看见薛指北，那个小脏孩再次戒备起来，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后面那个还是傻呆呆的蹲在他身后，薛指北也没跟他计较，把烟揣兜里后，将袋子放在了那小孩面前

　　只不过递袋子的时候那小孩不明显的缩了下，也是距离近了薛指北才注意到这小孩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看样子也是个不好过的

　　薛指北多看了两眼，然后被小孩愤恨的眼神逼退，他伸手摸了下小孩的脑袋“跟谁装凶呢？”

　　可他手刚碰上小孩的头，小孩脑袋就用力一甩，抬手打在他手背上，别看人小，手劲可不小，薛指北手背都被他拍红了

　　“啧”薛指北皱皱眉把手收回来，揉着自己的手背“给你吃的还打我，小没良心的”

　　话一出口薛指北就顿住了，这话韩倾常说，那时候他总爱跟韩倾顶嘴，韩倾就摸他脑袋，他躲韩倾就把他抓回来然后接着摸，摸完了带上一句“小没良心的”

　　薛指北握着手愣在那里一时没了动作，小孩也没动，过了大概四五秒，小孩看见薛指北伸手试探性的在他自己的脑袋上揉了揉

　　小孩“……”，我也没打他脑袋啊

　　等薛指北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小孩的嫌弃的眼神，他哽了哽，把袋子往那边推了推“别看了，吃你的”

　　说完他就又坐回对面，拿了根烟出来抽，小孩看他抽着烟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袋子，最后屈服于本能把手伸向了那个袋子

　　薛指北余光注意着他的动作，小孩先是打开了那瓶水递给了身后的小闷豆，然后又撕开了面包袋子也给了人家

　　后面那小闷豆应该是不饿，面包没啃几口就摇了头，小脏孩见状把面包往他嘴边凑了又凑，那小孩都没理

　　薛指北看得有趣，以为那小孩会生气，结果没有，他伺候完人吃饱喝足后，自己拿过剩下的面包狼吞虎咽起来，跟三天没吃饭似的，东西不嚼就往里吞。

　　“慢点”薛指北提醒一句，那小孩噎了噎，咳了两声，薛指北拿过放在那的水给他递了过去“没人跟你抢”

　　小孩接过水咕咚咕咚的喝，喝完了接着啃面包，薛指北乐了，抽了口烟看着他道“怎么跟个流浪狗似的”

　　听了他的话，小孩忙着吃面包没空张嘴咬他，就是眼皮掀起来瞪了他一眼，薛指北看的有趣，伸手按住小孩的脑袋狠狠揉了把“小没良心的”

　　这次小孩反应没有这么大，只是晃了晃脑袋，表示对他的嫌弃，薛指北嘿了一声“我还没嫌你跟个流浪狗似的呢，你嫌弃我？”

　　小孩的面包在嚼最后一口，自以为凶狠的盯着他，旁边一直傻呆呆的小闷豆突然出了声，看着小孩吭哧出一个字“……狗”

　　小孩“……”
　　薛指北“……”

　　薛指北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突然拍着腿大笑出声，停都停不下来，小闷豆说了那么一个字就又不吱声了

　　薛指北还在那笑，小孩白了他一眼，然后咽下嘴里的东西，凑到小闷豆面前说“你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他语气很急表情认真，倒不是生气，反而像看见小闷豆会开口的惊讶，但是小闷豆不再说话了，也不再理他，眼神又回到那种虚无的状态，小孩脸上显而易见的充满了失落。

　　薛指北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抖了两下烟灰，问他“你不是哑巴啊原来”

　　小孩不理他，可能是因为现在心情不好，薛指北看了看小闷豆的状态，自顾自地道“也对，他更像个哑巴”

　　“他不是哑巴”这是小孩今晚说的第二句话

　　薛指北挑了挑眉，顺着他道“行行行，他不是，你是，行了吧”

　　小孩不理他了，薛指北也不生气，吸了口烟看着小孩拿着水问小闷豆喝不喝，小闷豆动都没动一下

　　薛指北能看出来，这小闷豆八成是有点毛病，不是脑子就是心理，就是不知道这小孩知不知道

　　不知道也无所谓，他没打算也没空管别人闲事，自己还是一团乱麻哪有心思管别人，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那一袋子面包和水与其说是发善心不如说他是一时兴起

　　对这个流浪狗一般的小孩一时兴起

　　因为他以前也是一条狗

　　后来他被人捡了回去，可他不识好歹没良心，回头咬了那人一口然后跑的尾巴都看不见，他又变回了一条狗

　　薛指北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俩，手里的烟燃到头他又换了根吸，打火机咔哒响没有影响到另一头意念交流的两个小孩

　　他狠狠抽了口烟，感受着烟雾从喉管烧进去，一路绕到肺里游走一圈带起闷闷的疼，然后再顺着鼻腔呼出来

　　烟雾迷了他的眼，眼眶变得通红，“我又没有家了”他茫然的想

　　说起来他跟韩倾遇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时间，九月份，他不情不愿的跟着胖子在外面溜，蹲在后面隔着人群在缝隙中窥见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不同，但他总会想起那一眼，想起那个人穿着板正的衬衫，想他漂亮手上带的名贵手表，想他眉骨下压眼皮掀起时的冷冽神态

　　然后他跟人动手了，鲜血让他兴奋，但更让他兴奋的是对面的男人，一招一式间他能清晰闻见木质冷香，看见他喉头滑动

　　他后来亲过那喉结，也被那香水味包围过，他得到了世间予他最珍贵的偏爱，也感受过独一无二的温柔

　　然后亲手摔碎了那份温柔和珍视

　　他自找的，他活该

　　他自以为是试图攀附他配不上的东西，以为爱意能将人缠绕包裹住一辈子，但是他活在世俗里而不是乌托邦

　　路边肮脏的野狗根本进不了花园里矜贵主人的家，他多往里走一步都会弄脏那片漂亮的蔷薇园

　　烟头烫到了手，薛指北回神掐灭烟头擦干净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回头注意到那小脏孩好像看他很久了

　　他倒是没在意自己的狼狈被人看见，毕竟对方也不体面，注意到薛指北看过来的目光，小脏孩先是闪躲了下眼神，然后支支吾吾道“谢谢”

　　薛指北笑了笑，没说什么，紧接着一条脏脏的毯子被扔了过来

　　小脏孩扔过来毯子后就不再理他了，往地上一躺，把另一条毯子裹在小闷豆身上，抱着人背对着薛指北睡觉了

　　薛指北看了看手上脏兮兮的毯子，满脸嫌弃，但是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东西。他找了几块纸壳铺开，毯子搭在肚子上闭眼睡了过去

　　他没精力了，他只想歇一歇，就歇这么一晚

　　第二天早上，薛指北是被太阳光和江水的声音吵醒的，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他下意识张嘴想喊韩倾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把他弄清醒了

　　薛指北支起身子坐起来，皱皱眉看着四周的环境，慢半拍的想起昨晚的情况，他搓了两把脸，从地上爬起来

　　对面只剩一个小闷豆还在睡，他把毯子搭在对方身上，走出了桥洞

　　刚走出去，就看见那小脏孩拎个袋子走了过来，走到薛指北跟前，他把手里的包子递了过去，薛指北低头看了眼，没有接“你俩留着吃吧，我准备走了”

　　小孩抬头看着他，半晌，收回举了半天的手，薛指北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孩没躲

　　薛指北回头又看了一眼小闷豆，然后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刚走出去两步，身后传来小孩的声音“你还会来吗？”

　　“不会”薛指北想都没想就说

　　“噢”小孩噢完就走进了桥洞

　　薛指北没再回头，掏出半瘪的烟盒又往嘴里叼了一根，大步往外走

　　狗怎么能变成捡狗的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