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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燃烧的火 夜空下的约 ...

  •   她们摔到火盆底部,黑色的火瞬间攀上了身体,然而一旁安塔瑞斯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是因为她能力的原因吗?”青冥想道:“因为她的能力和这黑色火焰一模一样?”
      他们身旁的火焰吞噬速度不如安塔的火迅速,几次接触下来青冥发现,似乎规模越大的火,燃烧得便越温和。
      但她却无法趁着自己被烧伤之前爬出这个火坑。那些缠在身上的火苗,似乎无数只有力的小手,缓慢却坚定地将她拖入黑暗之中。青冥就连抬起手的力量都没有,似乎是陷入了一片稠密的沼泽。
      “怎么办……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从这里逃出去。”
      青冥脑海中走马灯似的回忆起往事。安塔瑞斯手指的黑色火焰,父亲与她习武的约定,她破解出来的神字……“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不幸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为什么要破解出那个神字来?”
      缠绕着黑色的火焰的皮肤已经传出阵阵疼痛。青冥仍然用尽力量,想要将手伸向远方的森林。
      “身体在被吞噬,在变成气。”她忽然想起那个神字最后的一部分,母亲一直没能完成的部分,在她对着那个神字研究了十几天后的一个夜晚,那个想法忽然击中了她:
      一直以来的念能力和神字,都是消耗气转化为实际的东西,从无到有,如果通过对称性引入截然相反的概念,将实际的东西吞噬成为气,从有到无,那就能构成一个闭环的理论。
      而黑色的火焰正好又是从有到无,为什么她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将这个过程反过来说不定就能抵消它了。
      从无到有……那就是神字,所有的神字,都是从无到有,把气变成别的东西。
      若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所有的神字……这么想着,一股力量从青冥身体里涌出来,白光从内而外地照亮眼前的视野,皮肤上的刺痛忽然消失。青冥坐起身,看到白色的火花围绕在皮肤上,与黑火碰到一起的地方劈劈啪啪作响,二者相撞,消失在长空。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逃!
      她背着安塔瑞斯快速躲进旁边的深林中,朝疆外跑去。
      一旁,长城上的士兵看到二人从火堆中跑了出去,惊讶地举起弓箭准备射击,却被会宇拦住。
      “不许杀。”他说道,眼神空洞地看着二人离开。
      她们不安地走在丛林中,从白天走到日落,青冥脚趾已经没了知觉。雪越下越大,寒风刮得松枝如疯狂的舞者,挥舞着双臂在黑夜中跳舞。
      她在暴雪之中看到了狼,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朝他们这边看来。青冥正觉得自己和安塔瑞斯要命丧于此了,然而那些狼却只是看着他们,一直在暴风雪中目送他们走远。
      “怎么回事?他们不吃我们吗?安塔瑞斯振作些,安塔瑞斯!”
      青冥赶在风雪彻底爆发前找到了一间士兵用来歇息的空屋。她赶快点好柴火,从架子里找出了压干的面混着玉米和洋葱等蔬菜,倒上一些水用火烧热,泡软后喂给安塔。
      她吃完以后睡了过去,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青冥忽然放松了许多。多么奇怪,明明情况一直在变得更糟,人却总能一点一点适应过来。生活不幸时人会抱怨,却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变得更加不幸。
      自己现在只有安塔了,不能再失去她。
      “等天亮了我们就继续前进。”她说着,靠在安塔身边缓缓进入梦乡。
      但是雪停后,太阳没再出来。
      它只是擦着边从地平面的一边经过,点亮一隅天空。雪地上被拉长的树影交错,扫过她们的窗前。
      “到极夜了。”青冥说道,“我们走得太向北了,但这是好事,继续向北走,就能遇到北方的民族。到时候就有药为你疗伤了。我背着你继续走吧。”
      她背上安塔瑞斯继续朝着她认为的北方走去,她不得不经常仰头确认位置,却被繁乱的星空弄得晕头转向。
      第二次日出来临了,被太阳照亮的天空变得更少。寒冷弄得青冥寸步难行,被风吹出的泪水将睫毛冻在一起,鼻子从剧痛到麻木,像是一块千斤坠一样拉着她,大腿下面全都没了知觉,只能看着太阳一点点再次沉入地下。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她找到了一间小屋。推开门,房中全是二人一天前留下的生活痕迹。
      “我们绕回来了。”青冥说道,尽管她明白没有必要向安塔解释如此显而易见的事。但她还是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躲到了安塔怀中哭了起来。安塔瑞斯轻轻地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亲了亲她的脸颊。
      “你一定能离开这里的。”她说道。
      “不是‘你’,而是‘我们’。”青冥连忙说道,“你快点更正啊!”
      “好,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安塔瑞斯改口道。
      青冥这才能够平静下来,她煮好食物喂给安塔瑞斯,然后拆开了她腹部的绷带。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洋葱味扑进她的鼻腔,青冥强忍着装出什么都没有闻到的样子,开始将伤口边缘棕红色的液体擦干净。
      然而她刚碰上去,安塔瑞斯就朝后躲开。
      “必须要清理伤口才行。”青冥说道,接着便强行按住安塔的肩膀,将她固定在床上,开始擦掉伤口边的污血。然而越是擦,切口中流出的血便越多。她只得一直低着头擦,不顾安塔瑞斯的挣扎,她无数次想要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却又强迫自己按牢。不停地擦着,她的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混着刺鼻洋葱味的黑血浇在身上。

      次日真正迎来了永夜,就连那一缕鱼肚白都逃走了。而安塔瑞斯似乎恢复了一些精力,指导着青冥将锅架在火上,水倒进干粮中,再用火烧热。
      “再过几天太阳就能出来了,我就背着你继续往北走,肯定很快就能遇到住在林外的人。”青冥说道。
      “青冥,你的眼睛。”
      “嗯?”青冥朝她看过去,安塔瑞斯凑近过来,仔细观察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的眼睛好像变紫了。”
      “诶?怎么可能,东方家代代都是银发灰眼的。”
      那之后,青冥躺到床上,但安塔瑞斯仍坐着看向外面,“你不休息一会吗?”
      “我想回忆一下。”安塔瑞斯说道,“青冥,你还记得我们在林中度假时,在河滩边钓鱼的事情吗?”
      “嗯。我们还看到了一只鸟儿抓住了跃出水面的鱼。”
      “你还用箭射到了一头鹿。”
      “是的。安塔瑞斯,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回忆一下这些。回忆一些开心的事情。”
      “这样啊——”青冥笑起来,似乎把这当作一个好的信号,“你记忆中什么时候最开心?”
      安踏瑞斯沉默片刻,反问青冥。青冥握住双手,回想起自己破解那个契约的时候。“不……不是这个答案。”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她告诉安踏瑞斯:“有一次在高原地区,我们在夜里跟着父亲去草甸中找到一只受伤的小羚羊,把它带回了救助站。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帮到了救助站的人,也帮到了那只小羊。父亲和安踏瑞斯心情都很好。大概是那个时候,我也觉得很开心。”青冥讲着,坐起身来,用余光观察安踏瑞斯的神情,对方带着惯常的微笑,垂眸看着某处。
      “听起来很奇怪吧?”青冥连忙说,“明明我也会打猎,却会因为帮到别的动物开心。说起来,那时候母亲不在真是遗憾。”
      安踏瑞斯脸上的笑容褪去,说道:“有一天,我们再去那里吧,去那个救助站,去高原上,你不是一直想要去雪山上吗?”
      话音未落,青冥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而无言地看向她。
      安踏瑞斯深吸了一口气,反握住她问道:“如果只有我们了呢,你还愿意去吗?”
      青冥对安踏瑞斯的话感到一丝不解,不过这完全被喜悦盖过,她迫不及得地问道:“等我们到了北边的村子,再说去哪,但去哪都可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她站起来,看向窗外,确认没有下雪,抓起袄子穿上,“现在就走,我背着你朝北走,我大概找到北极星了,只要朝北走就行了,这次不会迷路了。”她正要跳下去收拾行李,安踏瑞斯连忙抓住了她。“外面太冷了。”她说,“我只是问你,你真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愿意了?你现在问我这种话是做什么?”
      安踏瑞斯不再多说,双手用尽力气环住青冥,仿佛要将对方全身的气息都挤压出来,安踏瑞斯将脸埋在她胸口,卧到她身上。过了很久,青冥用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感觉自己被恐慌淹没,她想要颤抖,那股力量顺着脊髓传到后脑,她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动弹不得。
      人为何会想回忆过去呢?安塔瑞斯在朦胧的睡梦中看到了一根被削得不能再细的蜡烛,每当她在腹部的疼痛下短暂入眠时,她便会看到那根蜡烛,那周围一片黑暗,黑暗之中似乎悬浮着一把小刀,恶作剧似的一片一片揩下薄脂,逐渐靠近灯芯。
      她意识到,当灯芯被切断的时候,那根蜡烛就要灭了,她的世界也将陷入一片黑暗。
      在那之前,她只能等待,怀着不安、悲伤,又或是一点点期待。然后在这过程里,她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来。就像是看着西沉的落日,在明了它在十几分钟后就要消失的情况下,试图将天边的晚霞尽收眼底。
      自己这一生似乎什么都没做到。她没能救下小藤篓和商人,她开始不明白自己那三十两黄金的意义,她是否真的像盗贼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个早死的笨蛋而已?
      真不甘心,她还没能找到问题的答案就要这样死去了。她这一生有让他人变得幸福过吗?如果能够为更多人的幸福贡献一些就好了。
      “青冥。”她声音轻微地将她叫了起来,指着外面的天空说道:“夜晚没有前几天那样暗了,我们出发吧。”
      “安塔,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她问道,攥紧了手,“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如果不是那把刀,我不该拿刀的,我杀了那些士兵,可我也用刀伤害了你。”
      “青冥,我已经没关系了。这两件事不一样,你不要受他人迷惑了。我们出发吧,难道你想要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吗?”
      “不……”青冥回答。如果安塔死在这里的话,我就陪她一直待在这里,她心里却想道。
      “那我们出发吧。”
      青冥背起安塔瑞斯前进,她从后面拉住了青冥的手,脑中浮现出了回忆的最后一个片段:“我给你讲个故事。”
      “嗯,好啊。”
      “那是关于一只蝎子的故事,天蝎为了逃开黄鼠狼而跳进水井中,在死之前,他为自己至今夺去的性命而忏悔,并许愿为真正的幸福而奉献自己的身体,化为天空中一颗明亮的红星。我当时听完这个故事,很羡慕蝎子能够变成火焰,永远地在天空中燃烧;可又觉得它好可怜,只能在最后的几秒里意识到自己的愿望,并通过祈祷而超度自己。但我现在,我也想要像它一样祈祷,希望这世上能够有更多幸福。可我只做这一次,从今以后,我就不再去祈祷了。先来黑珍珠中见我吧。”
      “你在说什么呢?”
      安踏瑞斯紧紧捂住青冥的耳朵,将自己的耳坠贴上去,说道:“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青冥顾不上这些,她加快脚步向北赶路,树林逐渐变得稀疏,最终二人来到一大片空地上,前方分出两条路来。青冥停下脚步:
      一头高大挺拔的雄鹿站在岔路口,毛茸茸的鹿角如新生的枝干向上生长而去,一缕光照在它光滑的皮毛上。它安静而优雅地注视着青冥。
      她这才注意到天已经亮了,一缕白光从他们背后照来。头顶的天空被染成了蓝紫色,星光融入了逐渐变得明亮的天空中,微弱地闪着光。
      “安塔瑞斯,你快看!”青冥激动而小声地喊她,“好美的鹿。”
      那头鹿转身朝着一条路走去,逐渐加快了脚步。青冥忽然害怕它就这样消失,有些着急:“安塔瑞斯,快醒醒、它要跑了!”
      然而这次回应她的还是寂静,鹿最终也消失在了林间。

      青冥沉默地把安塔瑞斯放了下来,让她靠在路口高大的树上。她抚上她冰冷的脸颊,却还来不及感受,手指拂过的地方就燃起黑色的火星,它吞噬起安塔瑞斯的皮肤,朝着周围蔓延而去。青冥连忙用手去捂住那火,但她接触到的地方反倒被点燃。逐渐地,黑色的火焰攀上了青冥的手指,像是一条小蛇一般缠在她手上丝丝吐着凉气。
      她下意识伸手去触碰被黑色火焰点燃的安塔瑞斯,却又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手指悬在空中颤抖起来,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火焰一点点吞噬她的遗体,身后的大树也燃烧了起来,在久违的日光的照耀下,一股黑色的火焰无声地挥舞。
      她起身继续赶路,半天之后,一个村落出现在山脚下。青冥看着升起的人烟,只觉得内心麻木。
      她刚要朝山下走去,一头巨大的棕熊朝她扑来。然而青冥的大脑中却一片空白,就在它要咬上来的瞬间,一把刀从熊头正中穿入,刃尖点在她额头上,停了下来。
      熊失去了控制,顺着惯性压到她身上。
      “喂,阿伊努克族的小孩,大人没教过你冬天不要一个人跑进山林吗?没能冬眠的熊可是非常残暴的。”
      一个人用阿伊努克族的方言说道,紧接着一只大手捏住将她压得喘不过气的熊,将它一下拎了起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留着棕色短发的男人,脖子上系着一根红色丝带,看到她的瞬间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他俯下身仔细打量,换成官话自言自语道:“白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你是东方家的东方青冥?”
      “你是谁?”
      “你好,我叫法尼·德沃夏克。”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松林中传出呜呜的声音,二人看过去,一头蹒跚的小熊钻了出来,藏到死去的大熊的怀里。
      “你想怎么做?”那个叫法尼的男人忽然问她,“如果放着不管,它很快就会饿死了。是就这么杀了它,还是带回村子养大,然后一年后作为出猎的祭品?”
      “现在就杀掉吧。”

      长城上,国师与凌人眺望着远山,随着一簇黑色火焰攀上松树燃烧着,国师伸出一只手,上面缠绕着同样的火。一阵风吹过,将他的白发垂到空中飘扬,丝丝白色开始从发根变得乌黑,佝偻的脊背逐渐挺直,年老的面容变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男孩的模样。
      他浅笑着说道:“以一名继承者为火种,接下来将燃起吞没世界的烈火,所有人都被吞入其中,化作那颗黑色的太阳。”

      黑珍珠之中,青冥向安塔瑞斯叙述了几分钟她在流星街的见闻,对方安静而专注地倾听着。
      等到她的讲述结束,安塔微笑着感叹道:“真是有趣,不过塔中世界和我们那时想象中的还是有些区别啊。”
      青冥连忙睁大了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她:“那安塔也和我们一起走吧!安塔你不是还有许多想要完成的事吗?我们一起去做吧!”
      库洛洛回过头来,看到安塔瑞斯平静的目光,以及青冥激动而乞求的背影。他忽然感受到,一个人在绝望之时抓取希望的模样,是如此的卑微而渺小。
      “对了,我在这里找到一样东西,等你出去后就送给你。”
      “是你送给我吗!”
      “你是否想过这座黑珍珠建造的意义。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安塔瑞斯扶着额头自言自语道,“它的设计者是一千年前从暗黑大陆逃入塔中世界的学者,名叫清岱。是他用某种方式,将我们十三个人以及他自己的灵魂保存在了黑珍珠中。我们十三个被关在最中心的地下墓穴,而他则游荡于外围的十二扇筛选之门。但如果只是将我们死后的灵魂囚禁在这里,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可以从这里离开吗?”青冥问。
      “目的是为了将信息留下来。”
      青冥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安踏瑞斯站在那十二人前,继续道:
      “例如借助火焰许愿的能力。黑色的火焰会吞噬一切实在的物体,但一种情况除外,当你真心地认同一个人时,火焰不会灼伤他。这个人触碰到火的瞬间,可以定下一个誓约和制约,无论多么不切实际的条件,都能成功履行。我通过黑珍珠得知的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相信这种能力存在,但这件事在一千年前,却是一个常识——这个世上有许多对使用火焰的人和向他们许愿的人。这里的十三个人都有名为坤的能力。而每过大约八十年,这里就会多增加一个人。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被一个黑色卷发、紫罗兰色眼睛的男人杀死的。”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拥有这个能力的人在受到他人的追杀和迫害?”库洛洛问,“你们认为凶手是同一个人。”
      安塔瑞斯肯定道:“没错,而且他也有坤的能力。这便是黑珍珠的意义。这最底层的空间和他有关,和他能活一千年有关。清岱一定和他有紧密的关系,清岱也是坤的使用者。他想要将这些信息保存下来,用来对抗那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青冥。这个空间正等待着你,你有乾的能力,因此才能找到这里。”
      “可是那个人究竟为了什么——”青冥消沉地应道。“不重要。”安踏瑞斯说,“那种事情不重要,清岱想要做什么,理应由他完成。重要的是你知道这件事后,如何应对追杀,活下去。”
      青冥伸出手,发出乾。与坤不同,这是她独一无二的能力,将她从长城脚下拯救出来的能力。她要发动乾破坏这个空间,找到回去的神字,一想到这个,她就无法动身。安塔瑞斯死后的灵魂在这个空间中,如果将这里破坏掉,那么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青冥问安踏瑞斯:“你要去哪?”
      对方探身到她面前,手指触在耳坠上面,“你一直很珍惜它,这就够了。”
      青冥眉头颤了颤,她别开头,不再看她,只是让手中白色的火燃烧、蔓延,将包围他们的一个无形球体吞没。等她再抬起头来,只剩下了她和库洛洛二人。
      “青冥,你手中的是什么?”
      她垂眸看去,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她找到的就是这个吧,我父亲的刀,【花火】。有人认为,火焰拥有对被吞噬物体的记忆,并将它储存在一面巨大的镜面之上,然后物体实物的部分会化为气回到自然之中。被吞噬的物体因为缺少实际载体,按理说无法再被复原。但既然我的能力是从无到有,或许能够依据镜面上储存的信息将一度被吞没的物体恢复到现实世界中。”
      “我从前也有过这种猜想,尝试过类似的事,但没有成功,因为找不到所谓的镜面。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猜她想传达的意思,有两种可能。一,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恢复了,或者,二是……”
      库洛洛低下头,他大概猜到了第二种可能,却不想说出口。
      “二是她已经不想再回到这个世界了。”青冥自己说道。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座石棺,青冥起身前去将它推开,星光缓缓照了进去,照亮一张平静而苍白的脸庞。一个金发的男人躺在棺中,穿着一袭白纱,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光落在他平滑的皮肤上,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已经死了。”库洛洛将手放在他脖子上,他接着观察了一下死者的模样: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头上戴着一条嵌着玉石的护额,衣服的领口用金丝织成。
      青冥蹲下身阅读着上面的文字:“伟大的奥尔比斯特王。您忠实的仆从清岱。原来他们讲的清岱的事迹是在这上面。”
      “维尔加·奥尔比斯特,一千年前的格兰国王。而他的陵墓现在还没有找到,原来在这里。”
      “库洛洛,这个石棺与周围的墙壁组成了回去的神字,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到大家身边去吧。”

      库洛洛看向青冥,她心中那股落寞一定比我强烈得多,他想道,然后朝青冥提议说:“这么美的星空或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你可以陪我再留在这里一会吧?”
      “你的伤没问题吗?”
      “嗯,比起那个我更想在这多待一会儿。”
      于是青冥也仰头去看那星空,想起从前的事,再也忍耐不住。“我母亲是流星街人,是福利院的孤儿。她在九岁时被德沃夏克家收养,那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但我认为她不曾有一刻忘记这里。我小时候,她讲得最开心的故事,就是她和朋友骑车越过四区的田野,以及搭渔民的船从十区出海,最先教我这里的语言的人也是母亲。为什么她要破解禁止出境的誓约,就是我腿上的那个印记,还有为什么安踏瑞斯是黑色火焰的使用者,这些应该不是巧合。母亲想要用她的方式帮助流星街,即使这会害了我们一家,我不禁时不时有这样的猜测。那么我在这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我为什么会活下来呢?到哪一步是某人计算好的,哪一步又是意料之外呢?三年前,当我在那个村子里安顿下来以后,一种强烈的解脱感占据了我。温暖的被褥,挤上越橘汁的烤鹿肉,出猎前村中的篝火和舞蹈,我的家人都见不到的事物我却还每天在享受着,甚至控制不住地为此感到庆幸,庆幸短时间内我应该不用再面对死亡了,这样真的好么?明明能够缅怀他们的人只有我了。”
      “母亲和安踏瑞斯相处的时间很长,或许比和我的时间还长。她比我有同情心,比我好多了,如果她来到这里,一定能够帮到你们。但是我,我也想要这么做,最开始是因为她们,但我来到这里后,天呐,我在说什么呢,但是我其实也想和你们一起……”
      青冥正说着,身侧的库洛洛忽然沉默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然后靠近抱了上来。
      “库洛洛?”青冥惊讶地喊道,用手小心地挡在身前,生怕碰到库洛洛受伤的骨头。
      他将手扶在了她颈后,抚在她的耳侧,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身上,“你不必将感觉自己有什么责任,我想安塔瑞斯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让我们一起努力吧,一起。”
      青冥的手搭在库洛洛胸膛上,他身体的力量和温度陌生而让人留恋。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伤口不疼吗?”
      他一下子笑着放开了她,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别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嗯,对不起。”青冥说道,库洛洛正有些惊讶,对方已经靠了过来,用头抵在他肩头,“我很高兴能遇到你们。”她说道。
      库洛洛本想伸手去扶,一股迟来的惊喜却拉住了他。周围浸在星光中的大理石,跟着闪烁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地说:“青冥,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干净的星空。”
      她直起身,轻松地嗯了一声。
      “那是天蝎座吗?最亮的那颗星果真是红色的。”库洛洛向上望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我想到关于它的故事,为了众人的幸福而燃烧的天蝎之心。”
      青冥扬了扬眉毛,“是啊,果真是燃烧的。我说,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吧?既然已经到了这里,的确应该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呢?”
      青冥思考片刻,从怀中掏出铝制的小水壶,“不如我们干杯吧。”
      “干杯?可是我们并没有酒。”库洛洛也掏出自己的水壶,它中间被磕了一个洞,水已经都漏了出去。“这里倒是有医用酒精,要兑一点吗?”库洛洛问。
      “不,等我们出去,总有机会再用真的酒补上吧。”青冥说着,将自己的水分给库洛洛,“怎么样?”
      库洛洛朝天举杯。之后二人碰杯,却只是蜻蜓点水,青冥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阵,才将壶中的水一饮而尽。她将水壶留在石碑前,发动能力离开了。

      【乾坤】变化系能力,持有者:东方青冥。将气变为【乾】和【坤】两种性质的火焰,能够实现从无到有和从有到无的催化,使能量和物质进行转换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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