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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命中注定    雍正 ...

  •   雍正垂下了眼帘,悠远的眸子有些清冷。他抬手,缓缓端起桌几上的茶盏。氤氲的白雾袅袅升起,朦胧了他锋利的眉眼,恰好掩去了眼底的万千思绪。

      他怕听见她违心的柔情,更怕听见她冷酷的真话,只能借着这盏热茶的雾气,遮住眸底深藏的患得患失与隐忍深情。

      白初念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她早看透了他偏执别扭的心思,“若是我说出自己不爱你,皇上指不定会愤怒做出什么事来,若是我这个时候说爱你,你认为是虚假情意,心中更是不快。”她早就知道,深宫帝恋,从来都不能由着她随心选择。

      许久后,雍正才将茶盏轻轻放回桌几,瓷盏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打破了满殿死寂。

      白初念感到他周身始终带着身居帝位的沉冷威严。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覆住眼底淡淡的忧愁,“皇上就喜欢与自己较劲,总拿自己跟恂郡王比较,却总是忽视自己这么做纯粹是嫉妒。”

      她话一说完,雍正猛地捏住她纤细的手腕,指骨大力的恨不得掐断她的手。

      她抬眸,清澈的眼眸依旧平静淡然,“可是有许多事情,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好了。我和他,我和你,都是按照上天的安排从相爱到分开、从误解到深爱,这些都是非人力可以改变的。在我心中他是他,你是你,你们不必做比较。”

      雍正见她神情冰冷又落寞,语气带着一丝极淡怅然。无人知道这一刻他心中的波澜,半生权谋杀伐,他掌控得了朝堂局势,唯独拿捏不住眼前这女人的心意。

      白初念静静凝着他,唇角微扬,那浅淡的笑有些许凉意,也有些讽刺,“若是我说恂郡王淡泊功名,无篡夺皇位,皇上会信我吗?若是我说此生我与他绝无可能,皇上会相信吗?”

      他正要开口逼问,她却已经受不住了。双手攀上他的肩,主动凑上去吻住他,只求他别再追问。

      对他来说,他看到的,始终是自己的得失。从小到大,他结交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

      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或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皇后是,年贵妃也是,可他对自己却是不同,他为了她,愿意豁去性命。

      回想起康熙四十七年塞外围猎,托娅的白羽箭直直朝着她射过来。那一刻,她怔在原地,千钧一发的关头,冲过来护着她、替她挡下那支箭的,并不是十四爷,而是他。

      人都说,危难时的下意识,往往能暴露一个人的真心。他看到她遭遇险境,想的不是权衡利弊,而是将生死置之身外。

      当他以身替她挡下那一箭的刹那,或许缘分便早已落定,也注定了往后岁月里,她会一步步陷进去,终究无可救药地倾心于他。

      对她来说,他给予她的,不止是爱,而是生命。他待她祸福与共,她哪里还能一直心如止水。

      而当年他那份心意早已入骨,她却始终浑然未觉。或许是他心底藏着的那份不安与不自信,才令他们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

      “我想要的爱情是信任、理解、没有任何欺瞒,那年塞外皇上护住我,我已此生不能再忘。”她把头贴向他的胸口,一副小鸟依人般,“我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也理解你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小心机。”

      他一言不发,静静凝望着她,眸子似幽寒中的深潭,虽冷冽依旧,却隐隐含了几许不见底的温柔。

      “我只希望皇上不要再怀疑我,尊重我想做的每一件事。”她抬眸望着他,眼里不再是惆怅,而是沉敛的真情,“你以真心待我,我亦不会负你,必以真心相还。”

      雍正听后,眼底蒙着一层暗沉,神色里藏着帝王不肯轻易外露的悲愁,“如果你想离开,朕纵然痛彻心扉,也要放你去飞?”

      白初念抬眸定定望着他落寞的眉眼,语气温柔道:“我不会离开,往后余生,我会留在深宫,陪你到老。”

      他指尖微微收紧,却依然放不下心里多年的芥蒂,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试探:“再也不会想着允禵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早就没有了,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闻言,他又移开目光,望向殿外沉寂的晚霞,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朕知道,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所有纠葛,都是命中注定,本该发生的,终究躲不过。”

      殿内漏声清脆,白初念望着茶盏里雾气慢慢散尽,目光最后落在桌上一碟碟精致的点心。

      她伸手想去拿一块,胳膊一动,牵到臂间的伤口,疼得她蹙紧了眉。

      “还痛吗?”雍正拉起她的手臂,仔细检查受伤的地方,白嫩的腕处一条长长的刀疤赫然醒目。他神色已然变冷,“朕就不该纵子为患。 ”

      白初念垂落的眼睫轻轻一颤,淡淡一语,“皇上要处罚弘时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这会让你名声受损。”

      “就算没有你,处置他也是早晚的事。”雍正语气听不出喜怒,神色已恢复平静。

      静默片刻,白初念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狠厉,只带着一丝淡淡的权衡:“不如让他前半生风光骄纵,后半辈子在磋磨里度日?”见他不作声,她抬手轻捻住一缕发丝,用发稍在他脸上轻轻佛过,“皇上说这样可以吗?”

      雍正眸色愈发深沉,眉眼间隐隐浮着一抹无尽的忧虑之色,却久久不语。

      她心头怦然一动,满含情意的眸子凝着他,微微倾身凑近,红唇轻轻落在他喉结上。这里,不仅会发出令百官为之震慑的旨意,也是可以深情唤出她的名字。

      雍正将她紧紧圈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她的鬓边:“你想引朕失了分寸?”

      白初念抬眼,睫毛轻颤一下,气息拂过他的下颌:“我不是有意撩拨,只是此刻,想离皇上近一些。”

      说完,她指尖轻轻搭在他胸前,隔着薄薄衣料,清晰的感觉到他胸口滚烫,心跳越来越急促。

      他微微偏过头,鼻尖蹭过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颈间……

      夕阳穿窗而入,暮色温柔。殿内,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拉长,静谧而温馨。

      门外突然有急急的脚步声传来,听到来人与苏培盛的对话,二人及时离开了对方。

      恰在此时,苏培盛在门前低声禀报:“皇上,怡亲王在殿外求见,有要事禀奏。”

      雍正站起身,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拂动,缓步走到御案前坐下。面上的柔和瞬间敛去,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威仪:“宣。”

      白初念刚退到珠帘外,十三爷便推门进来。撞见眼前光景,他神色微顿,抬眼与她对视一瞬,来不及细想,抬脚便入了暖阁。

      雍正坐在案前看奏折,重回帝王位置上,神色已变得冷然,不见半分温情。

      十三爷望着他,心底暗暗一叹。没人知道,皇兄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对一个女人动了深情,怕是连他自己,也是后知后觉。

      他和白初念相隔十余丈远,此情此景却像寻常相守的夫妻,并不让他觉得逾越君臣礼制。

      待收回杂乱心思,十三爷附身行礼:“臣弟叩见皇兄。”

      雍正抬头,淡淡道:“起身吧。”眸光又往向帘外,“茶凉了,你去沏壶热茶。”

      白初念见十三爷匆忙而来,已知他们有要事商议,便依着吩咐去沏茶。

      “怎么样了?”雍正语气听不出起伏,一如往常平静,“如实说。”

      “八哥始终不肯低头,对弘时越来越不像话了。”十三爷眸光沉幽,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愁云,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弘时是八哥手中重要棋子,他不愿舍弃,事事顺着弘时,由着他胡作非为。”

      雍正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里已然压着怒意,“弘时究竟做了什么?”

      “这几日弘时没出府。”十三爷脸上不由浮起忧色,沉声道,“不过,在府里他过得更是快活。”

      雍正并未催促,他沉吟片刻,眉头缓缓蹙起,又说道:“九哥不知从哪里寻得一名女子,送到弘时身边。传闻那女子姿色出众,弘时已然沉溺其中,日日都离不开她,不顾自己身子与她整日把酒言欢,府邸那些明媒正娶的还一点都说不得。”

      雍正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边角,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可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在瞬间沉了下来,凝着一层刺骨的寒凉。

      他太清楚允禟的手段,最擅长用美色做局,暗中拿捏人心,这就是刻意蛊惑弘时,意图搅乱朝局。

      “允禟向来会玩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他缓声说着,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弘时心智不坚,沉溺美色,已然被他们拿捏住了软肋。”

      “臣弟会查清那女子的来历根底,半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漏。她背后的牵扯,不出三日,臣弟定查得一清二楚,绝不留半点隐患。”十三爷说罢,看向端坐龙椅的皇帝,语气添了几分忧虑,“只是弘时如今深陷其中,心性大乱。再任由他们这般蛊惑下去,恐怕会铸成大错。”

      雍正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厉色。深宫权争,骨肉离心,从来最是伤人。

      沉默良久,他语气寒凉又决绝:“你已摸清他们的谋划。时机一到,朕会亲手斩断他们所有妄念。”

      十三爷微微抬眸,轻声问道:“这么说,皇兄心中已有对策?”

      雍正垂眸看着案上奏折,周身凝着一层冷意,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自先皇驾崩后,允禩行事愈发肆无忌惮、目中无君,此事急不得,朕只能步步为营。”他抬眼看向十三爷,眸光锐利深邃,“弘时虽是不成大器的性子,却也绝非可以轻视。他如今对允禟安分温顺,不过是刻意做出来的障眼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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