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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立储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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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窗纱上只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光。床头红烛早已燃尽,一滩干结的烛泪凝在木几上。朦胧的晨光落下来,给那片斑驳的痕迹蒙上一层黯淡的微光。
雍正醒得极早,睁眼一瞬便侧过头,静静望着怀中人。她还未睡醒,脑袋枕着他的臂弯,脸颊埋在他的肩窝里。一头乌黑青丝散在枕上,与他的发辫交缠,丝丝缕缕揉在一起。
他轻轻地抽回手臂,锦被顺着肩头滑下,胸膛与肩颈处清晰可见几道浅浅的指甲抓痕,是昨夜两人太过放纵,肆意妄为留下的印记。
在她心里什么世俗礼数都是空谈,即便在床第之欢上也是这般无拘无束。
他不愿再瞧那些红痕,伸手拉过被子替她盖好,随手取过一旁玄黄里衣披在身上。料子是柔滑的丝绸,触肤一片沁凉。
刚踏下床,高无庸便悄无声息进来,轻手轻脚伺候皇帝洗漱。一番梳洗完毕,宫人替他系好腰间衣带,又捧过龙袍为他穿戴整齐。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下泛开一层沉敛黯淡的光泽。
出门前,雍正转过身,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她还睡着,姿势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乱铺在枕间,被子盖到胸前,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肩头与锁骨,上面点点绯红痕迹,宛若朵朵浓艳的花,绽放在莹润的白玉上。
晨光从窗纱的缝隙里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绯红色的红印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雍正凝望片刻,便决然转身,缓步朝殿门走去。他脚步放得极轻,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殿门无声地打开,待他走出去,又无声地关上。
他走入熹微的晨光中,一身龙袍在金辉下愈发夺目耀目。一路向着乾清门而去,走向那座金碧辉煌,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汉白玉石阶上,每一步,都藏着卸下缱绻后的轻快舒心。
高无庸紧随其后,望着帝王的背影,心里也不由得泛起几分欣喜。主子心绪舒畅,他们奴才的差事便是好办许多。今日皇上的心情格外明朗,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可他再高兴也不敢露出笑脸,只垂着头,敛尽神色,一步一步地跟在身后前行。
……
白初念醒来时,太阳已然升得老高。床帐还垂着,帐钩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淡淡的药香从香囊的缝隙里渗出来,和着被褥上残留的冷香,混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她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空的很整洁。伸出手,摸了摸身侧,已经凉了,足以说明他已经走了很久。
枕上还残留着他发丝的味道,混着一缕若有似无属于她自身的淡淡馨香。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海棠花纹样,久久凝望着,一双明眸澄澈如水,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主子醒了吗?”殿门外传来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那嗓音不大,带着一种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被打扰的、小心翼翼的恭敬。
白初念微微一怔,待回过神来,慌忙扯过衣衫匆匆披上,这才下了床,“进来。”
听到里面悉悉索索声,素媛挑帘走进来,眸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奴婢以为您昨夜换了地方睡不安稳,没想到倒比平日里还嗜睡。”
白初念听她故意打趣,脸颊微微泛红,“怎么这么多话?”她怒瞪着素媛,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反而清亮透彻,“皇上该回来了吧。”
素媛笑道:“差不多是该回来了。”
白初念不再多问,整理好衣裳,转身在妆台前坐下。妆匣里面女人用的胭脂水粉,金银珠钗一样不少。
她未曾料到,雍正性情冰冷,心里竟藏着这般细腻体贴,这么快便添置了女人梳妆打扮不可缺少之物。随手拣了几支珠花簪入发间,长发依旧垂落至腰际,一枚拇指大小的珍珠缀在发髻上,朴素却不失优雅,素净里略带几分动人艳色。
素媛怔怔望着镜中人,她的衣饰并不似宫中其她娘娘那般浓艳张扬,反倒避开了庸俗浮夸。
她轻声笑道:“奴婢总算明白皇上为何倾心于您。您身上自有一份脱俗淡雅的气韵,这是宫中娘娘所没有的。”
白初念不愿听这番话,只淡淡道:“我有些饿了,今早吃什么?”
素媛闻言微微一笑:“奴婢准备了清汤面、素汤包,还有清粥与几样甜点,您想吃哪一样,奴婢这就去取来。”
“都端过来吧。”白初念合上妆匣,刚要起身,忽而又想起一事,开口问道,“皇上今早用了什么?”
素媛如实道:“皇上的早膳,高公公早已命人送往乾清门了。”
白初念心底莫名浮起一缕不安,却又说不清缘由。她随便吃了几口糕点,便快步往外走,径直往乾清门方向而去。
一缕浅淡日光漫过朱红廊柱,檐角铜铃随风摇曳,几声清脆轻响,悠悠散在习习微风里。
白初念立在廊檐下,望见殿门外两侧肃立的御前侍卫,个个神色凛然。他们虽未曾拦阻她前行,却也对她视若无睹。
拉锡给她使了一个警惕的眼色,示意她离开,可她却纹丝不动。
殿内的争执声清清楚楚传入耳中,一众老臣言辞激烈,皆是在力劝皇上早日册立皇太子。
“皇后膝下并无子嗣,皇上难道就不曾考虑,择其他娘娘所出的皇子立为储君?”
“我大清并不遵从嫡子继承制,选立储君,不管是立长或是立贤,都得看才干人品。三爷在众皇子中最年长,文采武略出类拔萃,可堪当大任,皇上何不立他为皇太子?”
“三爷是个大孝子,不管政务多么忙乱,每日都要去给自己额娘请安,微臣心中早早属意三爷。”
“立储乃国之根本,涉及到国家社稷,皇上不可不早日作准备。”
几个老臣步步紧逼,作为朝中重臣,深知皇上老谋深算,不会刚继位便选立储君,可是为了自己家族屹立不倒,必须得深谋远虑。
雍正一贯不喜被别人掌控,突然被朝臣集体相逼,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此刻,皇帝坐在高高的鎏金龙椅上,龙袍加身衬得他愈发威力逼人,语气冷厉了几分,“立不立储,何时立储,这是朕的家事,你们各自做好份内的事,才是不负皇恩,不负黎民百姓。”
寥寥数语,瞬时引得殿下群臣一阵骚动喧哗。
有老臣不服气,挺直腰板,继续咄咄相逼,“立储,既是皇上的家事,也是国事。立太子一事,更是国之大事。”
“三爷有众臣的支持,如此,便可保储君和朝臣和睦相处,将来不会生内乱。”
“三爷有才华,又有良谋,对诸事颇有自己的见解,为人和善,这颗仁慈之心颇有圣祖爷的风范。”
“皇上所选太子必须心地纯良,不得心术不正,三爷宅心仁厚,颇具帝王之相。”
“皇上何故迟迟不立?皇上到底是在犹豫什么?”
朝中局势在沉寂了数月后,再一次紧张起来。大臣们纷纷请求皇帝立储,不约而同地推荐了弘时。理由弘时是皇长子,正是身强力壮,且天资聪敏,能文能武。
位于前排的十三爷拎着眉头,在他们话一落地,他云淡风轻道:“皇上不是没有考虑过立储,关乎家国大事,万万不能太过草率,这绝不仅仅是立长立贤那么简单。”
对于立储一事,他比任何一个朝中大臣都要上心,只是他更明白雍正不立太子,并不是因为无嫡子的缘故。
大清立储的规矩并未执行立嫡立长制。新帝继位,既非嫡也非长。
他与雍正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有野心勃勃的廉亲王在身边,若立了弘时,没有娘家势力的齐妃,他们孤儿寡母注定朝不保夕。
这时,又有大臣站出来,义正言辞问道:“皇上,三爷天资聪慧,思虑敏捷,行事颇有谋略,何不立三爷为储?”
另一位花白胡须老臣理直气壮道:“三爷虽是皇上的长子,但对于这个儿子,皇上似乎并不是十分喜欢,否则早立了他储君之位。”
几个朝臣争先抢后,急急表明自己的态度,言辞犀利,每一句话说得吐沫横飞。
“三阿哥终日沉迷于酒色,对于朝廷里的差事从来不当一回事,被皇上多次斥责,依然我行我素。这样的皇子怎能立为大清储君?”十三爷话落下后,便感觉到一道歹毒的目光猛地射到他的头上,他轻哼一声,目不斜视道:“本王还听说三阿哥平易随和,不论京城商人还是三教九流,谁都可以和他一起吃饭喝酒,本王看他对国事毫无兴趣,对吃喝玩乐到是兴致盎然。”
站在最左侧的十爷侧目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三阿哥文采出众,且颇有才干,最具优势,众皇子中无人能与之争锋,他怎么难当大任?”
十三爷没搭他的话,转眸盯着弘时憋得有些发白的脸,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诸位只看到了三阿哥的才华,但你们所不知,三阿哥还有一大癖好,这一癖好在诸皇子中也能位列榜首。”
他此言一出,众大臣皆是满面吃惊,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不明白他话里透着什么古怪。
对此一幕,十三爷淡淡看着,面容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脸上泛着清浅的笑意,“三阿哥的抠门连自己福晋都难以忍受。据本王所知,他成亲不久,便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收了福晋的嫁妆,还克扣她的月银,让自己福晋每日粗茶淡饭,麻布粗衣,自己却日日生活奢靡,挥霍无度。这样的男人怎能成得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