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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脆弱 雍正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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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用强硬的手段压制着流言,不许任何人议论,可那些带着污蔑的闲话,私下里像野草似的在暗处疯长。
这两日,白初念虽深居简出,外间的风雨,却依然能清晰地感知。民间传出那些“妖女祸国”的言论,如同无数根细密而冰冷的针穿透宫墙,刺入她的耳中,扎进她的心里。
回想着那些人投向她的目光,充满了鄙夷,甚至连宫人们面对她都避而远之,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靠近便会带来灾厄。
这一刻,好似有一种无形的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让她宁愿面对他的惊涛骇浪,也好过此刻这种无所适从的寂寥。
她知道雍正全面掌控着朝堂,借着各种由头清洗那些心怀异己的大臣,巩固自己的权力。然而,八爷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在飞快地盘算着每一步。
他的反扑越是猛烈,朝局只会更加动荡。他对皇位虎视眈眈,此次牵进十四爷,就是想借此挑起后宫的争斗,再趁机在朝堂上发难。
如今只有无休止的争斗和眼前看不见的深渊。她要怎么告诉雍正,让他必须尽快稳定后宫的局势,加强朝堂上的控制呢?
今晚,她心绪不宁,内心是翻江倒海般的复杂,一直到深夜才勉强入睡,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她看到了十四爷,曾经他与她一路走着也历经生死,如今却被她拖进了无边地狱,她又能怎么帮他脱离困境?
睡眼朦胧中,突然发现床前竟立着一个人影,刚要出声,一只温热的手轻柔地捂住了她的唇,熟悉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是朕。”声音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
白初念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的面容。想着他们这段时日的争执,又见他半夜三更出现在自己床前,顿时又羞又怒,“这么晚,还来做什么?”
雍正在床沿坐下,两人挨得近,她自然感受到他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下意识地拉紧被子裹住自己,和他保持着距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可朕想见你。”他的目光锁住她,不容她闪躲,“朕有话想跟你说。”
她却侧过了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朕已经放了允禵,因为朕相信你。”雍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朕始终都信你。”
白初念又和他相视一眼,原以为自己永远不想原谅他,可在听到他的这些话后,才发现自己错了,这一生注定了为情所困。
她深吸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你们兄弟本就没必要结仇。”说完,又偏过了头,不去看他。
这一瞬间,雍正看到她的侧脸,看见她嘴角淡然索寞的笑意。他早有感觉,她对自己不是看上去的那般无谓,她的心里藏有秘密,是不愿对他敞开心扉的一个秘密。
见她冷静下来,他拉着她的手不想松开,“朕的身份是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朕也无法承诺给你无拘无束的自由。”他没有恳切的言语求她留下,也没有丝毫强迫之举,就这样凝视着她,言语平和温柔,“天下江山固然重,可若这江山之间没有能让朕体会生之乐趣的人,那这无边孤寂的帝王生涯,便也没了意趣。”
这些话沉重如山,却又温柔似水,可是她怕他给了她希望,最后又辜负了她。
帝皇之家,始终不如平常百姓。
白初念看着他,目光慢慢聚拢,通红的双目溢满眼泪,“没有我,你一样继续做你的太平天子,守着这万里江山,享受着万民朝拜,等到百年之后,史书上留下光辉的一笔。这些不都是你一生所追寻的东西吗?”
雍正从未见过她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九五至尊的身份会伤害到她。
夜风渐凉,他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然后试探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臂碰到她的后背,见她没躲开,才慢慢收紧,“那些史书工笔,后人评说,任由他去。”想想这辈子,他谨小慎微,克己复礼,为江山社稷耗尽了心血。临到中年,也想遵从一次自己的本心,“坊间的那些流言蜚语,朕已处置。你不必放在心上。”
白初念面色复杂,沉声道:“我会成为你推行新政、稳定朝局的一个弱点,你又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那些国事无关你。”这简单的几个字,承载了所有未竟的言语和沉重如山的情绪,“男人的事,不是你该担心的。”
“我知道你们兄弟间早已一山不容二虎,早晚必有伤亡。”她靠在他胸膛上,头微微偏着,像是困了,又像是贪恋这一刻的安宁, “可是,我不喜欢勾心斗角和人世喧嚣,我喜欢平静简单、无忧无虑生活。刀锋浪尖上的日子不好过,我只想平平淡淡保平安。”
“朕知道。”雍正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被理解的释然,更有深沉的顾虑,“但是朕不会让你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这话语中的郑重与霸道,是如此真切,白初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看到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是一个会疲惫、会感到孤独的普通人。
沉默了片刻。她望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看着他眼下因连日操劳而生出的淡淡青影,看着他眼底深处那属于帝王的责任,看着他为留下她,脸上露出的那份柔软。那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令她心潮起伏,她看到了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脆弱与孤独。
“哪一天你若是爱上其她女人,我是不是跟叶欣儿一样,不仅要对你无怨无悔,放手成全你的新欢,还要安慰自己这是男人的本性,必须接受你所说得最好的结局是形同陌路?”说着,她闭了闭眼,眼泪随之落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他面前哭,她不知道为何如此,但她真的忍不住了,她一点也不想倔强了。
雍正是第一次见到她泪痕满面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痛心。他一直认为,不管发生何事,她都不会轻易落泪,在他眼里,她是倔强固执的,他一直以为如此。而如今,她在自己怀中哭了出来,这样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流泪。
静默在殿内蔓延。终于,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拭去她眼下不断涌出的泪珠,“不会有那一天。”
白初念深吸一口气,缓解心境。她一次次对自己说,只有彻底的放下,当他从未存在过,自己才能解脱,才能重新活过来。可她的心里,早被他填得满满的,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抹去心底那个影子。离他越远,时间越久,那份孤单便愈发清晰,在每一个独处的寂静时刻。
当她决定要彻底离开,早就忘记了身后始终有一道沉默的身影为她挡刀拦剑。她也不知何时,彼此早已入了心。
“以后,你还会去见叶欣儿吗?”她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一滴眼泪滚滚而落,划过他的肩头,“我不想你去见她。”
这一次,他没有惊天动地的立誓,只在她耳边轻柔说道:“朕不会见她了。”这个承诺,不是虚无缥缈的情话,而是一个帝王用江山社稷和天子尊严做出的最郑重的誓言,“从今往后,朕不会再让你流一滴眼泪。”
白初念听着,心底有一阵迟来的锐痛,眼泪再次没预兆地掉下来。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种混着释然和说不出的酸楚的情绪。从前,听闻他多看哪个宫女一眼,都要气闷许久,她不否认自己会吃醋妒忌。
此刻,手被他紧紧握住,他眼里的温柔,像春风拂过冰面,轻轻巧巧的。她无比迷恋这样的感觉,仿佛一切回到了当初。这般平淡的相处,对她来说更像是寻常夫妻,没有争吵,没有冷脸,只是一小会儿,都让她舍不得失去。
雍正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把她拥进怀里,“夜深了,歇息吧。”
她点了点头,这次没僵着,也没再露出不顺从的模样。反倒轻轻的搂紧了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份迟来的带着珍惜的暖。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柔和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夜深露重,月影萧索。两人并肩而卧却又一言不发。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是第一次心平气和的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这次,即便是睡在一起,还是隔得很远,这种不自在让彼此无法琢磨。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彼此的心仿佛又靠得很近。
白初念躺在他身边,不知看向何处。细细想来,他们相识了很多年,这些年来,能和颜以对的次数很少,很少如此平静的共处。
二人许久未说话,她以为他睡着了,小心翼翼的侧过身去,借着微光偷偷看他的脸,却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睡不着吗?”她轻声开口问道。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见她清丽的模样印在自己瞳眸里,不再是当年那个桀骜洒脱的女子,而是一副轻柔恬静的样子,他很少见到这样温顺的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主动贴近他,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感到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一直陪着她,把她护在怀里,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样,他就永远在她一个人身边了。
这一晚,俩人说了很多话,大多时候是她说,他听着,偶尔搭几句,可那气氛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融洽。
隔了那么多伤害和误解,两颗心,终于真的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