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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乱心   养心殿 ...

  •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雍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夜色,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夜半时分,他还是推门走了出去。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宫道上投下一抹孤独。

      琉璃小筑空荡荡的,只有庭院几缕灯火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地凄凉。

      殿里没有点灯,雍正进去关上了房门,光线迅速黯淡下去,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这黑暗仿若配得上他此刻内心的荒芜。

      拉锡无措地守在殿门外,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比听到雷霆震怒更让他胆战心惊。等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轻声问道:“皇上,是否要掌灯?”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过了良久,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闯进去时,才听到那低沉地传来,“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拉锡不敢再出声,只能挥手让所有宫人退到更远的廊下,自己则像根钉子似的,牢牢守在紧闭的殿门前,竖着耳朵捕捉着里面细微的动静。

      殿内很静,只能听到更漏一滴一滴的声响,那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苏培盛垂手侍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不让人发现。

      终于,殿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辨的脚步声,那步履沉稳,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皇上。”拉锡几乎是屏着气息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您要见的人来了。”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又迅速合上,几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地。每一个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给人一种神秘的气息。

      为首一人气息内敛,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起伏,“皇上,奴才搜遍全城也没见到人,恳请皇上从轻发落。”

      雍正转身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殿。苏培盛忙上前点燃了几支蜡烛,遂又小心的退到角落里。

      跪地的几人头垂得更低,连拉锡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雍正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地上的人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伤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你们去过什么地方?”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比暴怒更令人胆寒,“酒肆茶楼,赌坊戏院都找过了?”

      侍卫将头叩在地上,颤着声音道:“皇上,是奴才无能,奴才罪该万死!”

      “朕现在不要你们死。”雍正的声音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却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必须要找到人。”

      侍卫一听自己不会死,激动的又磕了一个头,“是。”

      雍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廉亲王府给盯紧了。但是记住,没有朕的旨意,只许暗查,不可打草惊蛇。”

      这道声音是冰冷无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侍卫们只得磕头叩首领命,“奴才明白。”

      几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夜色里。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一人,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孤寂与等待。

      雍正向前踏出一步,龙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殿中却如同惊雷。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有些感情从他脱口说出那些伤人之语起,也许就已经不一样了。而他,还不知能不能重新挽回?手指轻轻抚过她常坐的那张美人榻,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好像真的已经离开很久了。

      这天下,于他而言,若没有她,又有何意义?

      他许诺她的,又能给她什么?妃嫔的名分会将置她于何种险地?她怎么会愿意承受整个后宫的排挤,甚至是阴险的设计陷害!

      他拥有万里江山,却在此刻,连保护一个心爱女子的周全都是如此艰难,谈何给她一个不受外人打扰的世外桃源?

      蜡烛燃烧时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侧头,望着桌上那盏未燃尽的烛灯,烛火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正如她在这宫中的处境一般。

      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望着那片黑暗,心底混乱不堪。他掌控天下,运筹帷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情乱了心。

      他是大清的皇帝,坐拥四海,掌控生杀予夺大权,此刻,却饱尝到寤寐思服的煎熬。

      那种锥心刺骨的思恋无孔不入的渗透,连呼吸间都带着她的味道,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影子。

      原来,在情字面前,人人平等,因为受伤的心都是一样的。

      夜风微凉,烛火摇曳,映照着那落寞的身影。

      这一夜,九五之尊的皇帝,没有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没有理会六宫粉黛的期盼,独自守着这个人去楼空的宫殿。

      这一夜,他不再是睥睨天下的帝王,只是一个失去了最重要的珍宝,黯然伤神的平凡男人。

      帝王的威严,天子的傲慢,在这一刻,在这间充满了她气息的空荡寝殿里,彻底碎成齑粉。

      月华渐隐,晨曦微光透过窗纱,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纹丝不动。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头都不敢抬,低声说道:“皇上,该上朝了。”

      过了许久,雍正终于转身走出了这个院子。

      直到送走了圣驾,这个宫殿的奴才依然神色慌张,个个面露惧色,好半天才回过魂来。

      ……

      昨日动静闹得颇大,六宫皆有耳闻。圣上的旨意,更是让恐惧弥漫在整个宫廷。

      紫禁城被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各宫各院管好自己的奴才,无旨不得随意走动,违令者,以谋逆论处!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和动作吓的各宫娘娘都是心虚害怕,没几个敢违抗皇命。

      也有胆大包天的奴才多嘴问了一句话,不仅自己被送进了慎刑司,连身后的主子都受了牵连,因管教无方降了位分还罚了一年的俸禄。

      而那些消息灵通的各宫眼线虽然得到了实情,但多数人因为生怕火烧到自己宫里,也只能躲着不出门了。

      今日的宫道空无一人,各宫门守卫增加数倍,好似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杀身之祸。往日还有几分生气的后宫,此刻只剩下死寂,就像是凝为寒霜的冰窖里,让人感到如临深渊般恐怖。

      八爷在听到那些不入耳的流言后,便以为自己的计划该用上了,昨夜就开始肆无忌惮地串联大臣,在府中秘密召集党羽,谋划着生事端的细节,仿佛一场改天换地的大事即将发生。

      “白初念走了,十四弟也会追着去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就是两人一起回来了,雍正心里也会落下一个疙瘩。”九爷轻轻抚摸着衣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且看他如何应对这困局,如何应对自己兄弟与亲额娘。”

      提到白初念,八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她已经成了他们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目标,却是一直苦于没机会下手。

      他可以肯定,白初念的离开必然与十四脱不了干系。是她,让十四失去了最后的理智,让他们兄弟一无所有。也是她,给了雍正彻底清除他们的借口,之所以现在不对他动手,不过是时机未到,怕引起朝局动荡而已!等到他彻底站稳脚跟,他们兄弟哪还能有活路。

      “十四一定知道白初念去了哪。”九爷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宫里戒备森严,没人在外接应,她出不了宫门。”

      “那私通的谣言,很快就会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八爷脸色阴沉,手中捻着一串翡翠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夺妻之恨、兄弟阋墙的传言被天下人知道,看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朝中文武百官。”

      九爷一愣,随后面无表情道:“本来就是十四弟与她有私情,这才引得他们兄弟反目。”说着又叹气道,“其实,在我心里是不想十四弟与白初念继续牵扯在一起。”

      “你慌什么?”八爷缓缓抬起眸子,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雍正以为除去十四弟就能高枕无忧了?”

      九爷捻着胡须,沉吟道:“他越是严酷心狠,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八爷目光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倒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残害手足。”

      “若不是白初念,十四弟何至于此!”即便无法修复他们兄弟决裂的伤口,九爷声音里仍有着一丝顾虑,“雍正敢动十四弟,就是被女人迷了心窍。”

      “我就是要逼他。”八爷攥紧了手心的念珠,语气森然,“看他是舍车保帅,亲手处置那个女人?还是顶着昏君的骂名,处死自己兄弟?”

      九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论怎么选,他都是输。”

      八爷挑了挑眉头,嘴唇微勾,“雍正一直说我们行为不端,图谋不轨。只要他敢借此事杀了十四,就承认自己是个公报私仇的昏君!”

      “因女色而失德,雍正还有何颜面自称圣明之君!”九爷目光中闪过赞许,“只是,我没想到他与十四最终会因为女人势不两立。”

      八爷眼中精光一闪,片刻后,压低了嗓音道:“现在就是要坐实白初念祸水之名。”

      “光靠流言蜚语,动摇不了他的根本。”九爷声音刻意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自然不能。”八爷缓缓背过手,这一刻,似乎看到了前路的希望,凛冽的寒风与深不见底的黑暗好似都已经过去了,“雍正越是严酷,失去的人心就越多,相信太后这一次也不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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