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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怀表     月 ...

  •   月光逐渐黯淡了下去,地上厚厚的枯枝败叶被风刮着噗嗤噗嗤响。

      祺帆阁内,八爷静坐在书案前,愤恨的眼神闪动着阴寒之光。一双拳头紧紧的攥在一起,指甲戳进了肉里,渗出了血迹,也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比起他心里的愤怒、痛苦,这点皮肉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白初念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刃的利剑插入了他的心头。他有远大的志向,可是没有儿子,便没有资格参与夺嫡之战。

      “八爷。”花子吟推开虚掩的门,挺着孕肚,手托着腰缓缓的走了进来,“妾身今晚等了你好久。”

      “都这么晚了,你还跑过来干什么?”八爷起身扶住她的身子,语气中带着责怪也有心疼,“你现在身子不便,哪还能到处跑。”

      “妾身见你的书房还亮着,想想便过来了。”花子吟嘴角微挑,对他柔柔一笑,“妾身已经习惯了你的陪伴,你不来烟雨楼,妾身一个人睡不着。”

      “我知道,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等着。”八爷望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轻轻的抚摸着,“再过不久,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这一天,我都不知道盼了多少日子。”

      “妾身跟八爷一样,同样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花子吟见他眉头紧锁,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低声问道:“妾身很想给你生个小阿哥,可万一妾身生的是个小格格,八爷会怪妾身吗?”

      八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说道:“不管你生的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我都喜欢,我会加倍的疼她。”他再想要儿子,也舍不得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受委屈。

      花子吟靠在他怀中,笑道:“八爷对妾身真好。”

      “子吟,我想问你一件事。”八爷松开她,眸色突然变得阴沉,“以前你在浣衣坊与白初念待了一段时间,你了解过她吗?”

      花子吟抬头,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八爷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她?”

      如今的她是八贝勒府的张格格,有一大堆奴才小心伺候着,整天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还被八爷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卑微的花子吟,要不是八爷提到了白初念,她早已把她给忘记了。

      “我就觉得她有点奇怪,她在宫里接触不到什么人,怎么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八爷眼神黯淡了,他对白四海动了手,跟她结下了仇,她想找他报仇,全然不需要任何理由。

      “妾身虽跟她在一起相处过,可也不太了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花子吟眸光闪了闪,面色有些不悦,“她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根本不会说出来。妾身那时把她当成姐妹,她却有很多事情故意隐瞒,哪里把妾身当姐妹了。”

      “好了,不说她了。”八爷慌忙把她抱在怀里,怕那些不好的记忆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我不该问你这些。”

      花子吟又轻笑道:“十四爷已经娶了亲,肯定不会再去找她,只要林贵人不放她离开,她或许永远都不可能出宫。”只要想到白初念永远都是一个奴才,她心底有说不出的痛快。

      八爷冷冷说道:“林贵人犯了错,已经被皇阿玛处置了,她现在被皇阿玛安排到了乾清宫。”

      花子吟大吃一惊,林贵人那么得宠也被处置了,可见,在皇上身边是多么的可怕,她小心的问道:“林贵人被皇阿玛处死了?”

      “嗯,这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宫里没有多少人知道。”

      “那白初念进了乾清宫,是在皇阿玛跟前当差吗?”

      八爷叹了一口气道:“这还不好说,谁也不知皇阿玛会怎么安排。”见花子吟还要多问下去,便转移了话题,随便说了几句,让她早些睡下了。

      ……

      一缕阳光从镂花窗直射进帐内,空气中漂浮着许多细细的灰尘,睡着的人慵懒的翻了一个身,睁开了眼睛。

      “初念,你醒了吗?”帐外传来小谷清脆的声音,很快,她便把帐帘给挂了起来。

      白初念爬了起来,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快速穿上,“什么时辰了?”

      小谷看了一眼更漏,随即说道:“卯时刚过。”

      “如果有个怀表就好了。”白初念轻声嘟囔着,她看不懂更漏,没有计时工具,对她来说很不方便。

      不过,西洋怀表她有办法得到,她嘴角含着笑,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也是志在必得。

      西洋玩意在这个时代虽说少得可怜,不是人人都能拥有,但对于皇家人来说,手中有这个东西也不稀奇。

      简单梳洗过后,喝了一碗粥,她便出门了。

      出了院子还没走一里路,就看到远处的两个身影,脸上绽开一抹欢快的笑容。

      还未到达目的地,目标就出现了,真是太好了,一点功夫都不用费。

      三人见了面,表情各异,有洋洋自得、有茫然不解、也有泰然自若。

      白初念见他们直直的盯着自己看,鄙视道:“看什么看,一辈子没见过女人吗?”

      十三爷脸一寒,气恼道:“谁想看到你,这辈子我都不想看到你。”

      白初念轻悠悠说道:“这好像不是你说的算。”

      “你来找我们又有什么事?”十三爷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怀疑她又要搞事。

      “也没什么,知道你们处处躲着奴婢,可你们那点龌龊事早晚还得泄露。”白初念一只手缠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说的是这般随意。

      然而听的人却是心惊肉跳,十三爷努力平息自己内心的波动,慌慌张张问道:“你……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要四爷大方点,舍得忍痛割爱,那绝对没事。”白初念目光定到四爷那冷脸上,笑盈盈道,“如果舍不得,那就让您终生难忘了。”

      四爷清冷的面容一如既往地不带一丁点表情,“你想要什么只管说。”

      白初念语气不缓不慢,“四爷是出了名的吝啬鬼,抠门都抠到家了,奴婢害怕说出来,您会舍不得呢。”

      四爷一听,眸中闪动着愤怒之色,又见她愉悦道:“奴婢知道四爷有一块西洋怀表,奴婢第一次从您手中见到就很是喜欢,那不仅外观华丽还新颖别致,上面还镶有许多珍珠跟宝石,看着就很值钱,带在身上太招眼了,显示出皇家御用品的气派。如果奴婢得到了,也能满足一下奴婢的虚荣心,奴婢想看到别人羡慕嫉妒的眼光。”

      白初念说罢,长长的睫毛掀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眸光徐徐扫向对方,见四爷紧抿住双唇,神色变得肃正,便知道他心中憋着一股火气,又扬嘴笑道:“那西洋怀表虽是宫廷之物,但却极少有人拥有,若四爷不是皇子阿哥也得不到这稀有物品。可是奴婢就是喜欢,四爷能不给吗?”

      四爷盯着她,脸色阴沉如水,想不到她会看上那块怀表。

      这块西洋表已经随身带了十几年,这是康熙在他大婚时赐给他的,与他同一年大婚的五爷也有一块。

      康熙这么多儿子当中,除了太子之外,也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得到了赏赐。这并不是康熙有意偏爱谁,而是当时这种西洋物件为数不多,内务府造办处制造的数量有限,这才造成了康熙的偏爱。

      既是御赐之物,四爷怎么会随便把它送给别人,更没有哪个女人敢伸手问他要。可白初念张口就来,令四爷胸腔那一股怒气上下直窜,半响都吐不出来。

      “你见到什么好东西都想要?”十三爷狠狠地跺了跺脚,忍不住吼了一声,“你是不是……”

      “四爷有时间考虑吗?”白初念慢悠悠的抬起两根手指头,阻断了他的话,“就算奴婢不急,你们也会着急的。”

      十三爷愤然道:“你如此贪财。”

      “贪财怎么了?”白初念扯了扯嘴角表示不屑,又瞄向了四爷,悠然自得笑道,“如果四爷存心躲着,别以为奴婢没办法找到您,奴婢可以直接堵到衙门大门口,若是被皇上知道了,皇上会认为奴婢故意妨碍皇子办公?还是认为您跟奴婢又勾结在一起密谋什么大事?”

      四爷心中微微忐忑,试着问道:“你是要定了?”

      “当然要定了,您虽是个小气鬼,在所有皇子当中是最抠门的一个,但是……”白初念放慢了语气,眼神戏谑玩味,“看谁先沉不住气,看谁先妥协。”

      四爷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透出一丝不甘之意。

      白初念眸子里却又隐有算计,“四爷先前派拉锡杀奴婢,奴婢是个记仇的人。只要您愿意把心爱之物拱手让人,不管多久,奴婢都愿意等。”

      “你先把东西拿出来。”四爷酷声命令道,怒不可遏地盯着她,“我在给你。”

      “请恕奴婢愚钝。”白初念微微一笑,“奴婢不知四爷指的是什么。”

      “你还愚钝,我看你比狡猾的狐狸还聪明。”十三爷缓解一下自己的怒气,勉强笑道,“你从拉锡手中抢过去信笺,必须要交给我们。”

      “原来说的是那个。”白初念佯装恍然大悟,目光轻浅的与他对视,不急不徐说道:“奴婢已经忘了把它塞哪去了。”

      “那你休想得到那块怀表。”十三爷嘴角上扬,既然东西都丢了,那谁还会怕你。

      白初念美目一转,看向四爷,调皮一笑,“四爷言而无信,想跟一个奴才耍赖?”见他故意无视自己,又深深叹口气,“那奴婢还是见一见太子爷了。”

      不待她转身,十三爷高大威猛的身子堵住了她的去路,她却轻轻一笑,“想非礼?”

      “不准去毓庆宫。”十三爷往后退了一步,厉声道:“跟我走。”

      他刚拉住她,白初念便喊道:“有人非礼了。”

      这一喊,吓得十三爷立即松开了她,又不放心的朝周围望了望。

      “拿着。”四爷神色冷漠,从怀里掏出了怀表,不情不愿的交给了她。

      这是由一根细细的链子系着的圆形金怀表,怀表的正面和背面刻着精美花纹,外缘还镶嵌一圈洁白的小珍珠,中间镶嵌几颗大宝石,精致而华丽,连把手上都镶了许多小小的猫眼石。

      白初念伸手接过,笑的眉眼弯弯。这正是她所喜欢的,小巧玲珑、款式精美、色彩绚丽。

      有了它,以后再也不用为时间而苦恼了。

      “四爷难得大方一次,那就在大方一点。”她狡黠一笑,“奴婢最近手头有点紧。”

      顿时,四爷冷峻的脸变得更是阴寒。

      白初念眨眨大眼睛,“奴婢要的不多,您给十万两银票就行。”

      “你狮子大开口,张口就十万两。”十三爷面露厌恶,从来没有谁敢这么问他们要钱的,“开口就这个数目,你怎么不去抢劫啊。”

      四爷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横了一眼白初念,“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白初念讽刺的目光看着他,笑盈盈道:“您会嫌自己的爵位高吗?您都已经是贝勒爷了,还不是想往郡王、亲王上面爬。”她笑得面若桃花,一字一句道,“奴婢是一个贪心鬼,那些真金白银、珠宝首饰,这些奴婢超级喜欢。”看到四爷脸色愈发冷漠,她勾唇冷笑,闪烁在漆黑睫毛下的眸光多了一丝精光,“叶欣儿一个人在宗人府孤苦伶仃的,如果四爷进去陪着她,你们便可以在里面双宿双飞了,再也没谁会把你们分开。奴婢愿意成全你们这一对相爱不能相守的苦命情人。”

      闻言,四爷眉眼多了几分戾气,眼中射出两道冷光,“你果真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彼此彼此。”白初念满面春风地回笑,“四爷隐藏的这么深,总有一天也会原形必露,您的本性比奴婢好不到哪里。”

      四爷负手立在原地,脸色阴冷的让人发怵,她看着继续面带微笑,“您的大好前程跟十万两银票比起来,孰轻孰重,您自己掂量掂量。奴婢给您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准时送过来,奴婢废话不多说先走了。”

      看着手中精美的怀表,白初念撑开链子把它带到了脖子上,链子有点长,怀表垂在胸下的位置,为了不引人注目,便把它塞到了衣服里。四爷越是抠门,她就越要宰他,这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她非得拔下他一撮毛,让他心疼难忍。

      望着她快乐的背影,四爷沉寂了良久,心中波涛未平,面上却装得十分沉静。

      三天后,白初念看着摆在桌上厚厚的一沓银票,她把它放到一个小箱子里,脸上笑靥如花仿佛整个花海绽放着。现如今,任何事情她都可以谈笑自若,无所顾忌的说出来。她让四爷往东,他绝不敢往西,他想得到那个皇帝宝座,就必须要对她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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