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缓缓》松风踏月

5、竹亭 杜子涟被捡

　　杜子涟被捡回来的那天，脸上还挂着令人无法忍受散发着恶臭的黑泥，柔嫩的脖子上还布满着大大小小的齿印，陈年的污垢顺着锁骨一直蔓延到杜子涟的手臂，像是一只永远不知道满足的恶魔狰狞着猩红的双眼，垂着粘腻恶心的唾液想要吞噬这个人，杜子涟赤裸着身子，一览无余又是怎样也窥不破，杜吟望着杜子涟的双眼，对于杜吟来说，怎么也忘不了无论是杜子涟某一天能够恢复正常，还是将来抛下他的那一天，他也不能忘记那一双空洞的像蛇一样湿滑的眼睛，从心底泛起的寒意直窜入脊柱。
　　夏夜的风总是来得匆忙，去也匆忙，搅得落叶纷纷，蛙声蝉鸣一片。而竹亭寂静如旧。
　　客房里烛光攒动，几个木桶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清水，蒸的房间里透不过气来，不过……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杜子涟一直坐在杜吟的对面，像个恶鬼，又像个没有核心动力的傀儡，只不过中间隔了个澡盆。杜吟与他眼对眼对坐了一会，终于受不了房间里的燥热和恶臭，走到杜子涟的身边推开了窗，凉风丝丝绕绕的卷走房内的燥热与些许恶臭，转过身来，卷好双袖，将杜子涟放入澡盆中。
　　窗外萤火点点，竹亭偶尔还能听见值夜的弟子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等杜吟从房门出来已经是半夜，他一边揉搓着双臂一边用鼻子这里嗅嗅那里嗅嗅，不得深深的叹息：“哎……这次捡回来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嗤笑”那不是要问你？自作孽不可活，还想让他活下去。“
　　杜吟望向树杈上支着腿的男人，反击道：”这是你送过来的，我总不能不管吧？？？自作孽？你没事吧？？“说是送过来，也其实就是男人给杜吟设的圈套。”服了你了，初原，将来死在自己手上可别怪我。”初原抛给杜子涟一个血红的玉镯，对他不温不火的说：“他不过就是个药灌出来的引子罢了，还有，以后我在上方的时候你还是别走在我下方了，头皮都看得见了，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给你带几盒我亲自做的火姜膏，青年早秃的‘大侠’。”初原调侃了几句杜吟便消失不见，却让杜吟肝火直冒，天边渐渐泛起亮光，值班的弟子换了几轮，却偷偷的谈论着同一件事：”听说亭主最近脾气不好，还一直掉发呢。“一位弟子偷偷对自己的搭档说，”还捡了个脏孩子回来……”那同僚听说亭主还如此八卦不由得好奇了起来“估摸是天气太过燥热，难免浮躁，但掉发一事是真的存在的吗……”“是真的！”那位弟子生怕自己新来的搭档不信自己，于是一边手脚并用的比划，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附近的大树，学着杜吟气沉丹田地骂道：“死初原！你就是个畜生！老子哪里秃了？？？有本事你别给我设圈套啊？？？男子汉就不能堂堂正正出来比划比划吗！？啊！？等到下次你活着出来我要把你的头发扒光！！”骂完，那弟子神清气爽的抹了抹脑门的汗，没等到同僚的羡慕，转过身来却看到了自己的搭档在另一侧断墙的角落，刚要发问，却被忍笑的搭档指了指身后。
　　那弟子面露难色，僵硬的转过身来，与亭主来了个亲切的眼对眼，不禁心中默默流泪，这一次，可能是要与世界永别了吧……再见了亲爱的搭档……
　　那一次，堂主想杀人的眼神，藏不住了，杜吟清晨刚受晚初原的气，本来是想巡视巡视周围，听见异动循声而来，并不想遇到了模仿现场，不禁感觉到心里没由来的疲惫，便招呼着那个弟子去领罚。
　　烈阳渐熄，夜幕温柔的吞噬者最后一丝光，安静的弟子套房内突然爆出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不是吧……我以为……”
　　李宜用手疯狂锤着自己的胸口，像个疯魔的猿猴，等李宜能够缓一下的时候，本是想和同僚正常说话，却嘴角一抽，又开始笑了起来“亭主……折磨人挺有一手的……哈哈哈哈哈……不仅、不仅折磨了你，也折磨了我自己……”李宜的同僚叫做不惑，正是正午模仿杜吟的那名厅堂弟子，躲在暗角偷笑的也正是李宜。
　　不惑双手捂着自己的头顶，奈何那秃着的头皮实在是太过亮眼，这副摸样太过好笑，李宜总是不能直视他那个模样，心想亭主大概掉发没跑了，这样惩罚，显然是报复，顿时欲哭无泪了起来。
　　“亭主，可真有你的……”

　　不惑顿时欲哭无泪，他说：“还不是你，不及时提醒我，算了，这次算是真的戳到亭主的痛脚了。”
　　李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拿笔写着什么。不惑好奇的打量着李宜，这小子，自从跟着亭主一个月后，感觉周边气场变了不少，让不惑觉得有点不适应，也许是从事的多了一些，不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盯着李宜正在写字的那只手，总感觉想到了些什么…….
　　“不可能啊……”
　　“不可能什么？”李宜的声音突然在不惑耳边响起，惊得不惑背后的汗毛顺着脖颈倒竖，突然偏过头来，鼻尖堪堪擦过李宜的唇，不经有点后怕
　　妈的，差点小节不保，他想。

　　另一边，杜吟来到了杜子涟的厢房，推开门就看到杜子涟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张开五指的双手护在前胸，左手上的血镯在杜吟看来就像是对人类的讽刺，淡淡的红光贴在杜子涟的白嫩的皮肤上，有一种妖异的侵略感，他死死地盯着杜吟，杜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在他眼里，这样的杜子涟跟从外捡回来的野兽差不多罢了，厌恶和厮杀才是他的归宿。
　　这就是初原所带来的，所谓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