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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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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中的少女秀稚未消。
她盯着自己看了许久。抬手,轻抚过眼角的那一点红痣。信了罢,那样被人啜泣憎恨的自己,竟然回到了从前。
“哈......”笑从嘴角溢出来,纤纤如嫩荑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铜镜。
“原来,17岁时的我是这样子的。”
容貌也没多大变化,不过脸上多了些童真向往,指骨少了因常戴金戒而压出来的痕迹。
“咚咚-!”
“进来。”夏辞端坐在那里,神色不变。
一个小丫鬟进了门,见到夏辞,猛的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小......小主,那边来信,说......说您可以的启程去北洋国了。让您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夏辞若有所思。她偏过头来看向那丫头,正好与那丫鬟对上眼,小丫鬟险些腿软跪下来。
”你不必怕我,”她觉得有点好笑,“你且抬起头与我一看。”
底下的丫头愣了愣,乖乖地看向夏辞。
“玉嵌......”夏辞喃喃着。曾经就是这个叫玉嵌的丫头,陪她一直陷入朝堂与幕后的无底的漩涡里,极力劝阻自己想让她不要一错再错下去。可那时的自己,早就被鲜血和权利吞噬了,他的头颅滚落在自己的脚下,也不曾激起她心中的一点波澜。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女。”
玉嵌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是。”她轻轻应答。
“你先下去吧,什么时候启程我会通知你。”
次日
牛车在路途中颠簸着。
看着陌生的却又熟悉在脑海的过景,夏辞垂下眼帘。深宫中的夏辞,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风景了。这重生啊,究竟是上天允她的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或是一场天劫罢了。
记得她刚入宫的时候就遇见了当朝太子南宫鎮,当时她就想,多么温柔的人啊,作为太子,即便是对品级较低的大臣也表现的很谦逊,一点架子都没有。
刚刚出阁的少女,不谙世事,单纯稚嫩。那个时候的她,还名为夏瓷,因为父母觉得她从小就如同稀有的瓷器那样易碎宝贵。
他和她能够遇到的所有人不同。
深深的爱上了他。
不够2岁的年龄差,私底下,他唤她“阿瓷”,她唤他“阿鎮”。春风里的那一丝丝甜意被压在舌尖,细细回味,意蕴无穷。
那天,她送去了绿豆糕,是她亲手做的,承在精致的木盒里,混杂在夏日炎炎里的冰凉沁心。
也是那天,他伏在自己的耳边,舌尖卷着热气,第一次对自己说:“阿辞,我心悦你。”夏辞在那一瞬间觉得,炎炎的夏夜,其实也没有那么令人烦恼。
那个青涩的吻,至今忆起还在舌尖迷留着绿豆的清香。
后来啊,他成为一国之主,她作为他的贵妾,带着厚重的嫁妆踏进了后宫。其实啊,他与她曾有过一个子嗣,却因为被迫喝下了后来居上的皇后的毒酒而流产。她活下来了,孩子没了。
她悲痛欲绝,在探访皇后的时候,一刀刺伤了皇后,犯了死罪。
在狱中的时候,她一直在等他来看她。牢里真的好冷啊,她等了好久好久。直到最后才知道,是他下令以皇后之手害死了他们的孩子。对他来说,孩子,是累赘,是弱点,更是敌人。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他的皇位,他的权利,他的一切。
父亲为了救她,从南城来到忆城,在朝堂之上交贡了所有的家产才从南宫鎮手里堪堪换了她一命。直到她隔着牢房的那一扇门看到父亲苍老的容颜出现时,她才知道,是她错了,她对不起这些最爱她的家人,为了可笑的爱给予了所有,也同时放弃了所有。她也是父母心中最珍贵的宝贝啊。
他呀,不过是看上了她背后夏家的富饶罢了。甚至,甚至他的成功,也有她的一份呢。
狱中的她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遗忘。她以身体和金钱的双重引诱,获得了与一位朝堂官员结交的机会。
瓷器碎了,被一片片用鲜血粘起来,最终在裂痕中重新组成。她改“瓷”为“辞”,以警醒自己过去的失败和过错。
两年后,栖于冷宫的她在朝政中建立了强大的势力。最终,在某个艳阳高照的夏日,他死于她的剑下。
随后,自立为皇。
此后,掌握大权的她因为骄纵不屈和暴虐成性,导致朝堂中逐渐民心涣散,最终一名她很看好的部下侧翻让她下台了。
她死的时候区区27呢。夏辞苦笑了一下,果然,还是她太年轻了。但那时候的自己不甘心啊,不甘心因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毁了一生。
一缕暖阳斜射进车内,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玄祭宫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上百颗夜明珠幽幽地亮着。大殿正中有一似龙椅的皇座,一名身着玄衣的男子倚在一边假寐。
若是走近看,便可见他惊人的容颜。
“尊上!尊上!”一名留着白须的老者疾步走进了殿内。却在门口堪堪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老者一展袍径直跪下。男子像是没听到一样,仍瞌目不醒。
“报尊上......臣,臣刚才观察那星象,看......看到您的天劫到了,太阳侄女降生了。”
“......”被称为尊上的男子睁开了眼,血红的眼眸衬着他的脸更加苍白,泛着淡淡的冷。眸珠忽明忽暗,整个大殿仿佛被冻结。
“若是您过了这劫,便是众生之幸,若是没过......”老者不敢抬头直视男子,微颤着身体没有往下说去。
“不过一死罢了,无妨,”男子扶了扶衣袖,“这劫,是要如何算得上过了?”
“回尊上,臣,臣也不知,只听高人说过这劫难过程万分痛苦,必将受之重伤。这......”
“她在哪儿?”男子神色不变,不过眼底划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我去寻她。”
“小主,小主,我们进城了,您要看看吗?”玉嵌小心翼翼地问。
夏辞扶开车帘,入眼热闹繁华的市井让她眼前一亮。
“这就到了?”
“是啊小主,都说忆城是北洋国最富饶的城市,不比我们南城差哩。”玉嵌笑眯眯道。
“那边怎么多人?”夏辞探着头四处观望。
“啊!小主,是四皇子南宫纪萧!据说是忆城有名的四大美男子之一呢。”
“四大……美男子?”夏辞眼角抽了抽。她看着哄闹的人群,淡淡地回忆着。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南宫纪萧,也是个人物。他虽是皇室,为贵妃所出,但却为人较为清高,处事和善,结交了不少江湖人才豪杰。直到夏辞离世之前都未曾结婚娶妻,后来先皇驾崩,北洋果皇室陷入皇位争夺,他自愿退出,带着一队义志之人归隐去了。
“确实是个美男子,不过,也是个薄情之人。”
“小主,你认识他?”玉嵌眨眨眼睛。夏辞淡淡一笑,并没有回话。他又向人群拥挤的地方瞥了一眼。
对于南宫纪萧归隐之事,民间议论纷纷。她也曾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人说他不过向往田园山林的生活罢了;也有人说,他带着那一队人马似乎是奔着什么特别的目的而去的,因为他队伍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简单身份的善茬。
这个南宫纪萧,是值得结交的人呐。
牛车一路驶向皇宫。这次入宫,是曾经一切悲剧的起点。由于当朝皇上与自己的父亲年少结交,如今父亲在商行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人物,皇上便打算应允年少的诺言,收自己为他的干女儿。往后的十年,她被无形的锁链困死在这看似辉煌的皇宫里,沉沉浮浮,无法呼吸。
这一世,她不想重蹈覆辙。
牛车一路驶向皇宫,大街上的马车来来回回,难得见这么大阵仗的牛车,路过行人皆好奇地议论纷纷,不知者牛车里坐的究竟是怎么样背景的人家。
这牛车的注意是夏辞想出来的。牛车虽说没有马车美观气派,但它平稳舒适,宽大怡人,且价格相对马车便宜不少,是长途的最佳选择。在她自立为皇的那几年,牛车的使用已经被百姓接纳,非常普遍。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牛车终于平稳地停在了皇宫门前。
“什么人?”门口的守卫照例出声询问。
“玉嵌,把书信拿出来给他过目。”帘子内夏辞的声音慵懒。玉嵌从袖环里找出一封信递给守卫。书信里有父亲的请辞,也有皇上下传的诏书。
守卫接过书信与旁边几人核对,然后示意把大门打开。
夏辞从牛车上下来:玉嵌,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好的小主,”玉嵌立刻应道。突然又弱弱地问了一句,“小主,小主您会住在这里么?这皇宫可真漂亮、”
夏辞失笑。玉嵌究竟还算是个孩子,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夏府内。便是夏家如何富有,府邸也无法与皇宫比拟。只是,玉嵌不明白,偌大的皇宫,属于你的不过那一寸天地罢了。她没有回话,走向了正殿。
“宣夏氏阿瓷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