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一颗折叠星

34、第 34 章

　　鲜红的血液沿着管道流入器皿中，已经过去两天了，方伊看着仅仅填满一支纤细试管一半的血液，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她尝试过用针筒加速抽取，但是身体的反馈很不好，异常的疼痛，对于这种情况，薛齐楷也无法解释，于是只能等待血液缓慢地经过管道流出，薛齐楷并不着急，反而表现得很是兴奋，似乎能获取到她的血液就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薛齐楷近乎痴迷地对一小管粘稠流动着的液体进行着观察，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最“纯正”的！

　　见他沉浸在仪器转动中，方伊悄声靠近他身后，她并不是要趁机打晕对方，她这是愚蠢的行为，她的目标是，他的手机。

　　薛齐楷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这让方伊松了口气。屏幕上异常简洁，除了最常用的联络软件，剩下的都需要输入密码，方伊在联络软件里翻看他的联系人，名字很多，她无声地确认薛齐楷依旧在忙着实验后，手指迅速滑动起来。

　　掌心里不知不觉出了很多汗，方伊无暇顾及，她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媛媛。

　　抱着惊喜的心情，方伊点开她的主页，试图和她联络，但是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林媛媛的一张照片，方伊不敢相信地点开放大。照片里林媛媛挽着于永旭的手臂，神态俏皮，配的文字赫然是“找到属于我的幸福”。

　　那个瞬间，方伊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但幸好，对于永旭的信任让她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否则，她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来弄明白这件事。

　　方伊在输入框里发送了一个符号，显示的却是无网络，发送失败，她随即想要删除这条不该存在的记录，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删除。

　　“好奇吗？”

　　薛齐楷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并未表现出生气。

　　“认识？”

　　方伊慢慢交还了手机，正想随便应付几句。

　　薛齐楷接过后好一会儿也没等来任何回答，他也不是一定要深究到底的人，便很快照常出了实验室，在门口他回望，看见方伊定在原地看着他，薛齐楷思考着是否对方需要一些娱乐设备放松一下，实验体需要一个良好状态。

　　于是他准备吩咐助手，恰好碰上正焦急地等待着他的主管，“林氏财团有意投资。”

　　薛齐楷取下眼镜，他的公司确实出现了资金缺口，原本他是想通过家族基金筹资的，但考虑到族长会借此插手他这边，一直也没有正式提出，林氏这个时候提出投资，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消息？

　　多想无用，眼下试验有突破性进展，条件合适，他不介意换个投资人。

　　“好久不见。”

　　在二十三层高楼的一间会议室内，林媛媛和薛齐楷展开了一场深入的谈话。他们并不熟识，仅仅是短暂的成为过一个学期的同班同学。他们之间的交集更多与长辈之间有关，越城的上层圈子来来往往，无非是那么几家，林氏在其中可以算得上数一数二，政治资源不是简单说说而已，但是林媛媛在其中微不足道，别看她父亲现在属于占话语权的一派，但家族内部竞争激烈，如果后辈难以为继，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好。

　　“我记得林小姐目前是......从事警务工作。”

　　这件事薛齐楷并未特意去记住，因为这可以算是一桩“趣事”，在圈子内，谁都明白警界的力量远不如政界，哪怕林媛媛去参军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讨论，因为林氏向来不给警界面子，这其中缘由太复杂，总之，林媛媛这番举动实在不令人看好，越城直属中央，警局一把手勉强开展工作，但手下做事人的面子，没有多少人会给。

　　“你什么意思。”

　　林媛媛先是眉头逐渐拧成一线，听完后不由得冷笑一声。薛齐楷质疑她不能代表林氏，哪怕是她父亲也不一定能够代表的了。

　　“总是提起他们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不一样。”

　　林媛媛双手抱胸，看向窗外，似乎很是失望。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真的完全属于你吗？”

　　在看不见的地方，林媛媛紧紧攥住的拳头暴露了她紧张的心理，计划很简单，也许在父亲那些人的眼中，甚至有些可笑，但是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对于永旭失信了，不是吗？她心中不断重复着想了无数遍的计划，只要薛齐楷确实做过那件事，她就有很大把握。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浪费时间。”

　　就在林媛媛的心逐渐下落，随着她一步步靠近会议室的门口，终于她听到了一句不是完全拒绝的话。

　　“你的谈判技巧很青涩，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

　　林媛媛愉悦地笑了，毫不掩饰，声音清脆，毕竟是年轻的人，她在薛齐楷沉下脸之前及时解释：“我一直想要成为一个真诚的人，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哭。”

　　“方伊在这里。”

　　骤然听到那个名字，薛齐楷不动声色，不否认也不承认，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能不被查出来，但是不应该是林媛媛。

　　“我不是要让你放了她，”薛齐楷打断了还要继续的林媛媛，这个地方不适合谈这样致命的内容，他带对方到了私人的休息间。

　　“等你什么时候不需要她的时候，把她交给我。”

　　“呵，”薛齐楷取下眼镜，他有些后悔和林媛媛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你什么也不懂，早点回家。”揉着鼻梁的手指忽地一顿，他的心逐渐跳动得越来越快，只因为林媛媛口中的一个名字。当他在脑海中估测换个合作人的利益时，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拒绝，哪怕听起来再不可思议，但只要成功，回报巨大，这回报与金钱无关，对他来说，找到投资人并不难，甚至他家里如果能够全力支持他，他也能做的很好。最困扰他的是那些急于求成的人，包括他的家人，研究充满了不确定性，哪怕是他也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期限，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有成果，但是很多人等不起，何永辉就是其中一个。

　　“你确定她会帮你？”

　　此刻，林媛媛知道，薛齐楷几乎是同意了。

　　“我和她是同一类人，她帮我就是在帮她自己。”

　　薛齐楷点点头，既然决定了，他也不会再犹豫。

　　“说起来，似乎大家都低估了你，”既然暂时合作，薛齐楷的语气便不那么客套，转而随意了许多。

　　林媛媛不作回答，只是低垂着眼眸。她不如很多人优秀，同样的老师教出的学生，她却是最不让人满意的那个，她唯一的闪光点也就是身体素质了，这是她选择警察的原因之一。身体上的进步是她能够实实在在掌握的，也是无法暗箱操作的。她不需要也不想靠着林氏的光环走下去，那光环是需要代价的。

　　“合作愉快。”两人的眼神无声交汇，越城的上空雷声滚滚，风起云正涌。